火焰的燃烧声和周围建筑坍塌的声刺痛着润苏的左耳,他扶着身旁的铁柜恍惚的站起,他一边拍打着自己已经失去听觉的右耳,一边寻找着屋内的武器。他的右手指间被耳朵留下的鲜血所染红,接着又染红了被他拿起的手套,他疼痛的怒吼着,他在努力的使自己回归冷静。
他只找到一只机械手套,他猜另一只应该和手枪一起被墙角坍塌下的水泥块压住了,之后便拿起还在床上放着的外套往外冲,他努力的寻找附近的伙伴,大吼着他们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左臂捂着鼻子顺着楼梯望了下去,借助从房顶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了同样在抬头望着他的铸歌。
“我没事,快去看看狐狸她们,那栋楼比我们这栋炸的还要严重!”铸歌向着与他隔着三层楼的润苏大声喊道。
“那你自己快点躲起来,他们过一会应该要冲进来补刀了!”润苏回应道。
“他们他妈的是谁!”铸歌喊道,他在原地转圈,看着每一个可能出现那个补刀者的裂缝,他这句话并不是在向润苏提问,而是在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怒火。
“鬼他妈知道,反正不是某个玩爆竹的杂种。”润苏边说边往楼梯处,只有到了天台他才能跨越这两栋楼直接的鸿沟。过程中的坍塌物和爆炸的碎片令他神经紧绷,他知道被这些玩意砸中的话自己这辈子都别想看到流苏了。
润苏的右眼皮跳了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从不迷信,但是到了这紧要关头这些玩意就会准的离谱。
他终于跑到了天台,迎接他的是三发打偏的子弹,子弹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迅速跑到了楼梯间的墙后方,这是这屋顶唯一的掩体。他听到了声音,那是直升机螺旋桨旋转时才有的声音,但是他看不到那个声音的源头。伴随着对面步枪扫射的声音,他想通过枪声来判断对方的子弹数量,但是两把步枪的声音互相掩盖,他只能放弃,等待着对方子弹用尽的那一刻,那是他唯一反杀的机会。
数分钟后,枪声停了,之后便传来了枪械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喂!小子,你是老虎进化种是吧。”对方的声音极其尖锐,扯开嗓子大喊道。“出来玩玩,我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爪子,我希望你也是。”
润苏面对挑衅思考过后便直接站了出来,他将外套脱下扔在了原地,反正不会再用到了。
“你是谁?”润苏见对方双手并没有在握持枪械后缓慢的向对方走去。
月亮将对方的本来就苍白的头发映射的更加死气沉沉,稍离远些的话他甚至会认为他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我是死神,你的死神。”
“拟人兽吗?”润苏看到了对方的眼睛后问道。
“狗屁拟人兽,老子是高贵的复活者,之前一些弱智媒体把我们称之为拟人兽,你知道我们有多生气吗?现在你也来,我的小猎物。”说完后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娴熟的在指间耍了起来。
“路灯杀手,我们之前对视过是吗?”
“不不不不,路灯杀手太傻了,我跟喜欢“路寂”这个名字,酷多了。”他开始观察润苏的机械手套。“喂,那玩意我也有,但是没带,我杀了你后你要送给我好吗?”他笑了,嘴里发黄的牙齿外露了出来,看起尖锐无比,那是怪物才会有的利器。
“一会儿我不希望你用你那和下水道差不多的牙口咬我。”润苏说完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两人的距离现在不足五米。
“同类们都叫我速龙,那应该是我的名字,你呢?猎物兄弟。”
“到时候我会把我的名字刻在你尸体的脸上,下水道先生。”
“好有趣的瘦肉块啊!!!”
速龙直接冲了上来,右手的蝴蝶刀直接刺向润苏,润苏直接向自己的右方躲闪,双方交换了刚才的位置。速龙的背部被润苏突出的虎爪划伤,而润苏的左腿责备速龙藏到身后左爪划伤。这一轮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反应速度。
润苏躲开他的刺击是理所当然,而后面补的那一爪子确实是让他没想到的,以他的爆发速度普通人躲开就比较吃力了。速龙想到。
速龙的那一刺明显是试探,而后面埋伏的另一只爪子自己也是预想过得,只不过没想到那一爪要比自己预想的快了许多。润苏想到。
“你在给我挠背吗?畜生!”速龙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狰狞的笑容,转过身朝着润苏喊道。
“好灿烂的笑容啊,你的下水道完全露出来了啊。”润苏稍弯着身体,嘲讽道。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激怒对方,使对方的行动发生些激进的变化。
速龙听后便再次冲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试探的刺击,他的刀直接向润苏的脖子划去,润苏向后撤躲开,速龙嘶吼着将另一只爪刺向润苏,却被润苏扭开并且擒住,润苏将他拉近,抬起膝盖冲向速龙的下巴。速龙被击退了一小段距离,润苏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冲了上去朝着他的胸腔处飞踢一脚,这一脚将速龙踢出了将近五米的距离。
“你的爪子是摆设吗!”速龙起身后喊道。
“不想让手接触你那蛆虫一般的身体而已,杀你...这双破鞋足够了。”润苏继续嘲讽道。他很清楚,与眼前这个敌人对峙,自己一旦失去耐心就会被他再次划中,而下一次被划中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喉咙了。“蛆虫身上不就有股子下水道的臭味吗?复活的蛆虫先生。”
速龙脸上的笑更加狰狞,之后便第三次冲向润苏。这次他扑了过来,同时将自己锋利的双爪向前刺击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大招,令对方后撤不及的杀招。润苏见状迅速的蹲下身体,右腿超地面猛的一蹬,来到了速龙的后方,反身捉住了速龙右腿的脚踝,在全力一扯后快速的起身踩住速龙后背,用力将腿反折,紧接着便听到了骨折的声音以及速龙的惨叫声。
“结束了,下水道里的脏蛆。”润苏在将机械手套刺向速龙后背时说道。
润苏迅速搜索着速龙的尸体,嘴里碎碎念祈祷着会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在将尸体反转后外套的里兜有一把手枪,润苏一边朝着对面大楼移动一边检查着里面的弹药,弹夹里竟然只有五颗子弹。
“有枪用什么爪子,蠢货。”润苏小声的说道。他加速的向对面的楼层冲刺,在最边缘跃起,他用力将机械手套刺入对面大楼的墙壁,他停在了对面五楼的窗户旁,脚蹬着窗沿快速爬进窗户,向着走廊深处跑去。
“那个混蛋想出的在不同大楼住的蠢主意啊。”他抱怨道。在走廊的尽头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喊,在确认房间后他直接踹门而入。
“风信子!”润苏看到被水泥压住的风信子呼喊道。他看到了从那块巨大水泥块下淌出的血液。“我来救你...”说完便来到风信子身边搬弄这些水泥,他正打算调高机械手套的力量时,风信子手伸了过来压住了手套上的调节开关。
“狐狸正被一个大家伙追着...那家伙有枪,浑身都机械骨架...那是个怪物。”
风信子颤抖的说道。
“那你怎么办?”润苏问道,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迷茫,不管其中的一个人,他就会失去被他抛弃的人。
“我的腰现在应该有三根钢筋了朋友...你的这玩意只能用一次,你会拿它救一个必死的人吗?”风信子抬起头用她那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说道。
“对不起。”润苏站起身来,后退着向被他踢烂的门口退去。他看着风信子,她是他来到城市后第一个合作伙伴,也是城市里交到第一个朋友。
“很荣幸遇见你...”风信子微笑的看着已经退到门口的润苏。
“也是我的荣幸...”说完后润苏便向着楼梯口跑去,他有预感,流苏和追她的那家伙就在天台。就在他跳过两栋楼的几分钟之后,甚至是几秒钟之后,那怪物把她驱逐到了天台之上。
房屋已经停止了坍塌,声音也没有刚才那样的嘈杂,他没有听到枪声,反而有些不安。
终于他跑到了天台,迎接他的也同样的是子弹,只不过这次他中弹了,他躲到了同样的位置,捂着被子弹击中的小腿,幸好弹片没有击中骨头,那颗子弹大概只有一半的面积打到了他,却将自己的小腿右侧的肌肉撕了个粉碎。
“滚出来,不想让这个女人死的话!”对面的人喊到。令他震惊的是这次的对手居然是个女人,他上来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的身影,那是一个比铸歌还要高了一颗头的高大女人。
润苏明白自己的处境,自己要靠这一只只能用一次的手套和一支只有五发子弹的手枪对抗对面那几乎全身武装的怪物,那怪物还比自己高了将近半米,因为流苏在她的手上,自己的激怒战术也用不了,那女人在愤怒下绝对会杀死流苏。润苏的大脑将所有方法快速的想了一遍,又快速的推翻,直到听到那一声哨声,那是流苏发出来的,这代表着自己还有移动的空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这是他唯一可以赌的筹码,失败了迎接他的便是可以将他撕碎的枪林弹雨。
润苏将手套的力量调制顶端,左手瞬间传来了被挤压的痛苦,他想着脱下后这个手应该是废了,但是他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全力的将手套刺入墙壁,将一根钢筋从墙壁拽出,在用手套将它切断,这根钢筋变成了一根锋利而沉重的标枪。
“垂死挣扎!”对面的女人听到动静后便重新开始了扫射,而这次的弹量也极其充足。
润苏吹响了口哨,流苏听到后便很快给了反应,她之前被揪着头发拎着,活动空间对于她还是很大的。流苏双腿合并,奋力的向敌人的腰部踢出去。那女人被流苏的行为惊到了,但是由于自己巨大的体型以及全身机械的覆盖,刚才的踢击只是使她在原地稍微的挪动,而流苏要的就是她这几秒分散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她知道自己会被杀死,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相信那个想出办法的男人。
高大女人的脚步稍往右踉跄了一下,便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刚才那股微小力量的来源。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想死吗杂种。”她瞪着那个被自己拎着的瘦小女人低声威胁道。
“你的嘴想下水道一样,应该没什么男人愿意理你吧。”流苏扬起嘴角挑衅道。
“那你先去死吧畜生。”她说完后,打算将枪口对准自己左手拎着的弱小女人,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过程中,她的左胸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她的外甲以及她的左胸口被钢筋贯穿了。
她看到了那个朝着她投掷出钢筋的人站在了那楼梯间的男人,他的右手从背后掏出了手枪向自己射击,而自己携带枪械的右臂被钢筋所限制,在她的反应期间已经有三发子弹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眼前的护目镜已经出现了裂缝,紧接着的第四颗子弹直接打到了她的左脸上,贯穿了自己的口腔,终于第五颗被自己左手挡了下来。
流苏见自己被放开后便快速的移动到了那高大女人的背后,猛抽那根被刺穿将近一米的钢筋,女人也痛苦的大叫了起来,那嘶吼声盖过了当时的所有声音,响彻了整个楼林,其中包含疼痛但更多的是对这二人产生的愤怒。
润苏以最快的速度拖行着右腿向那刺耳嘶吼声的来源移动,他用到了跟前打算用左手的手套刺入女人的咽喉做个了断,但是在那时女人的怒吼和悲鸣瞬间转化成了一股诡异的笑。
“抓到了...”这是润苏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之后女人身上的铠甲瞬间爆开将身后的流苏直接弹飞,从天台坍塌的裂缝中掉落了下去。
润苏则被重新弹到了楼梯间的旁边,他反应过来后想跑进楼梯间,而自己受伤的右腿已经被那个女人所踩住,女人用左手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拎起。刚才的爆甲已经将女人所有的衣物震碎,除了那片被自己刺穿的外甲,她赤裸着身体将润苏提到了与自己视线平行的角度。
“看到了吗?这就是复活的代价。”女人指向了自己的身体润苏也跟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肌肉便是陈年的伤疤,有烧伤也有割伤。而最让润苏感到诧异的是这女人身体上竟然看不到一丝鳞片的痕迹。
“没见过女人的男人应该也不愿意搭理你吧。”润苏嘲讽道,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太他妈的丑了。”
“我不在意。”女人提着润苏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你应该不恐高吧。”
“不,挺巧的。”
“下去之后,记得告诉你的那些已经死了的野兽朋友,你们真正的王回来了。”
“你他妈谁啊。”
“昔日的霸主,也是这座城市未来的统治者,暴龙。”说完后女人再次笑了出来。
“我要让我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世界,直到震碎地狱里堆积的每一块骨头,所有人都要向当初那样对我俯首称臣,包括你。”
润苏看着还在暴龙左胸插着的钢筋,感叹道:“怪物...什么造就了你。”
暴龙听到润苏的话后只是轻蔑的一笑,之后便直接松开了手,润苏坠落了下去,那一刻润苏的脑子空白,直到落地,流出的血染红了身体周边的瓷砖,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有人生最终时刻才会出现的走马灯,也没有象征对往日遗憾的泪水,以及对接下来死亡的惶恐,他就那安静样掉了下去,直到传来的那声落地的闷响。
终于可以休息了,这疲惫不堪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