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白从昏迷中醒来,作势要扑向少女,但看向后者此刻垫在桌上的手肘,少女倒映着烛火的不屑目光,一边盯着自己的拳头,一边扫了他一眼,楚纤白顿时没脾气。
“听话~”女孩吹了吹拳面,带着轻轻的气音,念道。
旁边二人无奈,凋青笑笑,说道:
“此物中存在着少许主人最后使用时所残存的记忆片段,但只有作为它如今的拥有者,才可查看,也算是主人留给你的一些……线索。”
“这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我们亦或主人也无法轻易更改。”暮玄接话。
昏暗的小屋内,二人说道。目光看向楚纤白胸前的立方。
“呵,记忆这东西,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的好,让它尘封在内心深处,不是更好么?你能知道它是好是坏?是悲是喜?带着这份朦胧继续活下去,多好。”
女孩突然开口了,难得地笑道,可笑容深处却是有着一抹微不可查的忧伤。
“就像装饰这屋子里的一块块碎片吊坠,如果它是完整的一块,反倒是让它丧失了美观,反而是这种破碎感,倒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好。”
屋子密不透光,女孩的面颊光影闪动,她的手指把玩着悬挂在屋子上一片片不规则的琉璃挂饰,明净忧郁。
“……总感觉不在一个频道。。”楚纤白轻声嘀咕道。
“呵,和他们俩一样,糙汉!”女孩耳尖,随即撇了撇嘴,嗔声回道。
楚纤白也没过多跟她计较,不过还是回味了一下她说的话,但想起立方之前的神奇之处,连时间似乎都可改变,而且现在以及之前所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带着这份好奇他不禁向二人问道:“那…可否有查看之法。”
桌前二人看着女孩触景生情,但也没发言,听闻楚纤白的询问,随即也是点点头,示意将立方交给他们。
楚纤白将其摘下,递给二人,随着二人各抬起一只手,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转瞬间,立方光芒大盛,宛如一颗灼世耀阳,散发着刺眼的逆光,将整个世界都是照的惨白无声。
忽地,他脑中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喷涌而出,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一幅幅画面如同碎片般不断汇聚起来,那些陌生且让人觉得异常久远的场景一个接着一个的逐渐显现出来……
白光散去,一切再度归于平寂。
楚纤白的眼神回到了初醒时的迷离与散乱,身体后倾,脚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撞开了轻掩的木门,头部微仰,望着远处那悠远的天穹,便顺着门沿滑坐了下去……
女孩以及身侧二人从那毫无生机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精气,只有那死一般的寂静与无尽的漆黑。
一年前,无尽海域,凛东。
无尽海域遍布大陆四周,起这个名字并非它真的无穷无尽,而是由于人们对于深海的无知与恐惧以及其变化莫测云谲波诡的环境,令人望而生畏。
“唉,那臭丫头又睡过了。”一道妖媚的声音响起,只见此人的身形有着水蛇般曼妙的曲线,前后也皆有着不俗的陡峭程度,只是她的皮肤略显黝黑,呈现出浅褐色。
不过,搭配着其暴露的穿着,以及唇边那两抹娇嫩欲滴的鲜红,却是愈发显得的性感妖艳。
与其明亮唇色相应的,她有着一双血红的瞳孔,而在其中心则是有一道细长的竖纹,无时不透露着凶狠与凌厉,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她啥时候不睡过就真不正常了。”一边的男子慵懒地说道,但声音中总有着一种桀骜之气令人感到不悦,但其余二人却是并未显露出反感的神色,似乎是长久在一起而习惯了。
“嗯……还有半个时辰,谁去把她耗起来。”又一道声音响起,雄浑威严,即使是半开玩笑地说着,话语间却也无时不带着一丝令人压抑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放心,她平时虽然确实是爱睡懒觉,但今天这种事情,我想,她昨天肯定早早就睡下了吧,应该不会迟到的。”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跌宕起伏,如果此时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在此,恐怕心早就被其裹挟了去,并且一脸痴相地说道:“啊!姐姐踩我~!”
此时,海域正中,一方巨大的四方石台之上站着两男一女三道人影。
但在记忆之中,这些却是看不真切,连声音都不复存在。
接下来,画面却是一转,来到了一座宫殿之内,熟悉的构造,布局与陈设。
这回,中线尽头的座位上坐着一道不成体统的慵懒身影,依旧是那长桌,四道人影分位两侧。
依旧模糊。宛若眼前笼罩了一层水雾,一切都是幻影。
“此次见面,是乃订立赌约,了却一段因果,但一切小心为上。”王座之上的人便是那日暮玄放出影像内卜卦的男子,似乎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主人。
“要通知姐姐吗?”凋青旁边的小姐姐问道。
“嗯……还是算了,准备走吧。”男子坐起身,沉吟了片刻,说道。
“怎么,嫌我拖你后腿?”突然,一道空明的声音回响在大殿内,回音袅袅,清澈简洁,语气中带着几丝玩味。
大概可以看出,女子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垂在脑后。怀中一名小女孩趴在臂弯里,挤压着胸脯,但小女孩却是不老实,四下挣扎着想要逃脱。却是发觉无济于事。
男子笑笑,没说什么,下一刻…
转瞬间,却是人影消散,原本热闹的殿内一下子变得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唯有两侧的烛火依旧。
片刻,风起云涌,烛光摇摇欲坠,星火将息……
四方石台上,先前的那波人差不多到齐了,四道人影伫立,多了一位可爱的小萝莉。
下一刻,一道身影降临。出现在石台中心偏左的上空。
其所携带的威势使得整片海域上空瞬间黑云翻墨,呼啸的狂风携着漫天的雨丝洋洋洒洒地飞泻而下,原本平静的海面也是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那座平面的四方石台却是纹丝不动地矗立在海面之上。任四周的狂风如何肆虐,却也不曾有半点水珠靠近。
身后下方的四人微微俯身。
紧接着,与其相对的另外一边,先前殿内的六…七人出现。
男人与金发女子以及怀中的女孩出现在石台偏右的半空,凋青四人位于下方与对面四人分立两侧。
对面低下头的四人猛地抬起眼眸,脸色徒然一变。
而后,下一秒,四人的身体便是出现变化,獠牙血角黑翼……“罄竹难书”。
下方八人相视,面颊都是泛起一股邪魅,眼带流光,嘴溢邪气,而半空的三人却是面色平静,相视无言。
记忆中,远远的,数道身影相对而立,在模糊的视野内,所有人的周身都似裹着一层色彩,雷暴在天边的山脉间轰鸣,暗无天日的海域内几道身影分外鲜明。
上空偏左的似乎是一名女子,头发显现出浓墨一般蓝色,与此时的天色几近融为一体。额前的刘海遮盖着她的眼眸,看不清神色。长发在身后几近脱离重力,横飞而起。
与垂立纤长的身影相对,气息凛然。
那个先前怀中的女孩见此一个醋溜挣脱了臂弯,绕过了肩膀,滑到了她的腿后,抱起来,引得金发女子弯腰看去。
对面女子那墨蓝的刘海下,双眸突然抬起,泛出两道血光,垂在身侧的手臂猛然用力,五指曲起,手腕微转,猛地一扣。
顿时,下方的四方石台剧烈摇晃起来,似有沉重古老的嗡鸣从地下传来,脚下石台细密的纹路亮起,下方八人看着蔓延至脚边的法阵,一面狂热,一面皱眉。
随着她手掌猛地一攥,下一刻,人们所踏的四方石台却是轰然坍塌。
四方石台下是封印灾魔的地牢,因此,四周的冤魂怨灵也是大片盘踞,久而久之,也是受其影响,渐渐同化,承载着毁灭的意志,残忍嗜杀。
眼见石台坍塌,成千上万道魂魄也是自深海飞速掠出,那些受到封印的恶魔也是从见天日般借着塌陷的岩石一步步向上爬起……从深渊而来。
“不是说好和平谈判吗,何必动怒。”男子笑道,摊开手心,那件如今戴在楚纤白脖子上的物件散发出的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如潮般的黑影,下方的石台开始逐渐修复。
对面的女子闻言低下头,嘴角掀起冷笑,眼眸悄然流露出一丝寒光,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转回到她身上时,物件的光芒也是黯淡下去,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随即,在下方还未完全闭合的封印内,一道厉鬼的黑影出现在了躲到金发女子大腿后方的小女孩身后。
一柄沾染着怨毒的短刃送入了身体,贯穿,女孩一愣,转而也是将手中赤红的火焰也是印向了对方。
“哈哈哈哈!这份蚀骨的仇恨,你们也品尝一下吧!我……死而无憾……”眼前的黑影在烈火的燃烧下狰狞地狂笑着,逐渐化为灰烬。
女孩跟着一同向下坠落,金发女子察觉到异样,瞳孔尽显惧色,不是害怕危险,而是恐惧失去。
凋青四人也是大惊,好在前者俯冲而下接住了女孩。
“谈判可以开始了。”深发女子未等他人反应,率先上前一步,手掌探向男子手中寸许见方的物件。
男子回神,下意识双手猛地一张,手中立方顿时高速运转起来,比较之前更为璀璨的光晕散开,双手间距再次拉大,随后,便是化为万千零散的模块,核心显露!
同时,深发女子的手也探至前来,而后,两道身影便在立方的两侧对峙,二人的手都是探向壁前寸许,掌间能量流转,一边宛如血色夕阳,一边紫金流转,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高空。
金发女子掌心在女孩伤口处散发着暖光,但那伤口四周缠绕的黑雾却是不见消散。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去,面色凝重。
“每天有数以万计的冤魂在这里绝望的嘶吼着,不满的愤怒着,用那哀嚎的悲鸣诉说着他们的苦衷,祈求得到我的帮助,拥有那灭世的力量,让眼前的不净之物统统灰飞烟灭。”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早已被负面情绪蒙蔽的无知残魂,哈哈哈,可笑啊,看,这就是人间,人们贪婪,满是欲望,自私利己,一旦陷入情绪的洪涡便是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人们。”
“怎么,它们为了复仇杀掉你们的孩子,你不恨吗?你不想毁掉这一切吗?这个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而前者面不改色语气轻佻地说道,看着另一边明显有些吃力的样子。
“她命大,死不了。”男子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答道。
“嘴硬——!”前者手掌撼然发力,旋即男人便是被震的倒飞而出,紧接着,立方也同时烙印上了两道流光,分别在表面交错流转。
“哼,契约已成,我们走。”深发女子将立方吸引至掌心,凝视了片刻,甩手抛了下去,消失在半空,身后的四人见状也同时在身后撑开一片空间。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呆滞在原地的众人。
记忆至此卡顿,所能看道的也仅有一幕幕画面,听不清声音,甚至连人影的轮廓都看不太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