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众人惊艳地抬头看着上方树藤上缓缓绽放的紫色花朵。而紧随其后的,是从花朵之中缓缓散出的淡红色烟雾。烟雾的颜色很淡,与此刻缙云渐起的夜空颇为相似,人们也只是认为这只是夏天晚霞映出的影像,并未放在心上,可在树藤上第一时间接触到花粉的张木清并不这么认为。
张木清在听到黄凌的电话后根本来不及反应花朵便完全开放,因此张木清算是被花粉喷了个正着。可张木清并没有感到十分痛苦,在吸入大量花粉后张木清只是缓缓感到面前一阵恍惚,所看到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变得模模糊糊。张木清不由得跌坐在木藤上,扶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眼皮不由得耷拉下来,正要缓缓昏睡过去,而在昏迷的前一秒张木清内心在感谢黄凌的警告与对黄凌情况担忧之余也在疯狂地呐喊着:“爸,妈,离那树远点!”
下一刻,张木清的意识瞬间没入黑暗。
……
红色的天空下,一根根直冲云霄的木刺将天空划分得支离破碎,而张木清则从空中直坠而下,狠狠地摔在遍地的木刺之中。
张木清陡然惊醒,刚才的一切原来是一场梦,此刻张木清还躺在树藤之上,唯一不同的,便是张木清面前已经枯萎的紫藤花。张木清抬头看向树冠,发现槐树的花朵依旧开放,满树白花哪怕在漆黑的夜晚仍旧扎眼,由此看来,那枯萎的只不过是释放花粉的紫藤花朵。此刻天幕漆黑,明星点点,显然已经是夜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睡过去多少时间。张木清这样想着,可当张木清低头看向这个城市时,却发现面前本应该繁华异常,亮如白昼的都市夜景一片漆黑,见不到半点光芒,唯一有的,也不过是某处突然闪过的一点光芒。
难怪刚才抬头看向星空时发觉星星的光芒似乎格外闪耀,张木清这样想着。
张木清拿出手机,手机中的电量还剩下73%可却没有半点信号,人类建造的社会似乎完全消失了。张木清默默收起了手机,手机上的日期告诉张木清他睡了足足一天,今天已经是9月29号晚上十点了,脚下的树藤又变宽了很多,显然在这一天中,这株紫藤又长大了许多。
张木清蹲下来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喃喃自语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完这些话,张木清站起身子,一步步向下方漆黑的城市走去。
随着张木清一步步走下来,一步步接近这座沉默的城市,一步步迈入黑暗之中。随着张木清一点点地向下方走去,原本刚刚睡醒的昏沉头脑渐渐清醒。张木清皱了皱眉头他突然觉得头有点晕,想了想,伸手从自己鼻梁上摘下自己已经佩戴了六年的眼镜。
世界顿时一片清晰。
张木清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眼镜,哪怕此刻深处黑夜,仅有头顶星光明月的光芒,张木清仍能看清自己身边百米范围内的一切事物。他的视力岂止是恢复了常人水平,这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常人,张木清看着四周突然缓缓握紧拳头,再次张开时,手中原本完好无损的眼镜已经被自己捏得粉碎。张木清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片刻后又抬头看向那些在风中起舞的槐花。
“那花粉对自己的效果就是对自己体质的加强,可如果花粉的效果就是强身健体的话,黄凌也不会对我警告了。可这……”张木清将自己手中的碎片从树上扔了下去,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着。片刻后,张木清强压下自己惊喜的心情,继续向下走去,自己得赶紧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上自己父母,也不知道这些花粉对他们来说效果跟自己是否相同。
又向下走了几十米,在离地面还剩两三米高的时候直接一跃而下,然后站直身子。可当张木清看清树下的景象时不由得一愣,如今树下没有一个居民的身影,满地散落的行李和大片大片的血迹与残肢告诉张木清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如人意。张木清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嘴角一抽,他看见了面前不远处的残肢血迹,一股反胃感顿时直冲大脑。面前如此血腥的一幕令张木清直接开始干呕,可是此刻距离张木清上次吃饭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能吐出来的东西也早就消化完了。
张木清扶着地面干呕了一阵后,面色苍白地抬起头,心中不由得想到:“这树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木清擦了擦嘴上那并不存在的污渍,主要是他肚子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并不觉得在一个有着人类残骸的地方呆着是个明智的选择。因此如今的张木清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就在张木清刚走两步后,突然感觉身后的巨木处有点动静,张木清转过身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凝神听了一阵后张木清确信巨木处有东西存在,于是试探着问了句:“有人吗?谁在那?”
听到张木清的声音后,巨木下一个立着的大号老式行李箱突然晃动了两下,然后跌倒在地上。顿时从行李箱中传出一声闷哼,然后里面的东西开始不断地挣扎。张木清见状,几步跑到行李箱旁,因为他刚才听声音感觉这似乎是个活人。张木清伸手拉开行李箱上的拉链,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出现在张木清面前。
小女孩见到张木清的瞬间便扑在了张木清身上然后开始号啕大哭,张木清也认出了面前的小女孩正是在自己爬上树藤时在树下喊:“你不怕被怪物吃掉吗?”的那个小女孩,只是当初抱着她的父亲此刻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张木清见她哭的如此伤心,手上也十分慌张,只能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打败妖怪下来啦,不要哭哦,会把鼻子哭肿的。”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嘴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妖怪……有……有妖怪……爸……爸爸……把我藏起来……来了……呜呜呜……有妖怪……真……真的有妖怪……呜呜呜。”
张木清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话大致明白了什么,有妖怪来了,她父亲把她藏了起来。可是,妖怪是什么?张木清一边用手拍着小女孩的背,一边观察四周,他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可是在张木清环顾四周时,突然发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张木清抱了抱怀中的小女孩,轻轻将还在哭泣的小女孩从自己身上拉开,看着小女孩的眼镜说:“哥哥从树上回来啦,哥哥已经打败了树上的妖怪。现在哥哥下来啦,不要哭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哥帮你打妖怪好不好啊?”
小女孩红着眼睛小声说:“好……”
张木清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想着她的父亲去了哪里。然后对小女孩说:“能不能在这里等等哥哥,哥哥去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紧紧拉着张木清的衣服不肯松手,张木清见状只好抱起她,向着外面走去。可当他走到距离小区门口还有几百米后,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张木清看着门口的景象顿时明白了刚才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他那超乎常人的视力令他在几百米外便看清了小区门口的景象,这个小区所有的“人”都木木地现在门口,如果他们还算得上人的话。
事实上张木清也有点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因为张木清此刻仅仅只能从他们那残缺不全的衣服上勉强辨认。原本和蔼可亲,有点胖胖的马大妈此刻脖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原来大了两倍的头颅,可如今马大妈的嘴呈九十度大张,这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血盘大口朝着张木清他们,这也令张木清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嘴中红色的牙齿间缓缓滴落的血浆。而在另一旁站着的就是张木清怀中抱的小女孩的父亲,此刻她父亲的右臂已经消失了,手臂断口处的伤疤告诉张木清,左手手臂似乎是被生生扯掉的。而取而代之的却是数条不断蠕动的藤蔓触手,犹如一条条不断蠕动的紫红色肉虫。面部嘴角处的皮肤已经全部撕裂,露出了嘴中与一旁马大妈一样的红色牙齿,双目呆滞,瞳孔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而在他们身后仍有看不清多少的黑影在这附近徘徊。
张木清咽了口唾沫,腿肚不由得有些发颤,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怀中小女孩口中的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张木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突然觉得头有点昏,连忙闭上眼睛将怀中的小女孩放在地上,然后自己扶着额头蹲在原地。他看到的一切对于活在和平之中的一个大学生来讲有点太过于恐怖与难以置信了,面前发生的一幕,再加上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对张木清的精神给予了重大的打击,平静淡泊的生活早就开始渐渐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可令张木清感到不解的是,那些怪物为什么不进来呢?莫非这里有什么令它们害怕的东西。张木清想到这里突然转身看向那直冲云霄的巨木,张木清静静地看着那株龙抱槐不由得喃喃道:“是它……?”
也只能是这样了,要不然只能是这里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不过后者的可能更加可怕,张木清宁愿相信是面前的巨木造成的一切。
良久,张木清扭身看了眼大门门口,最终还是折回来回到槐树底下,张木清可没有赤手空拳跟一群怪物搏击,厮杀的勇气。而此时,张木清怀中的小女孩此刻也渐渐止住了哭泣,静静地躲在张木清怀中睡了过去。张木清看着自己怀中睡过去的小女孩,叹了口气,坐在树下,望着群星璀璨的星空喃喃道:“真是个疯狂的世界啊……”然后又自嘲地对着身后的槐树笑道:“你可真是带给我们灾难又带给我们希望啊……”
他又不傻,如今他见到的一切再联想到黄凌给自己的警示,张木清怎么可能还猜不到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所谓的花粉呢?
张木清看着面前满地的狼藉与自己怀中的小女孩,不由得感慨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张木清放下怀中的女孩,从满地散落的行李中翻出来纸笔,写下:“醒来后不要乱动哦,哥哥去找点吃的很快就回来啦。”然后将纸条塞到女孩手中,又从满地行李中翻出一个布偶放到女孩怀中,这才放心地去四周的遍地残骸中寻找些防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