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你今天看起来挺精神呀，昨晚睡得不错？”凌卓大厦的餐厅里，林薇端着一个精致的餐盘，在陈洛对面微笑坐下。
她的餐盘里是三明治、热牛奶和水果派，看上去简单又富有营养。
“啊……还行……”陈洛尴尬地笑笑。
昨晚他确实睡得格外舒服，而且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扔进生命之泉里重铸一般，充满活力……难不成，与白稚瞳一起睡觉，还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林薇姐你呢？昨晚睡得应该也还好吧？”陈洛巧妙地转移话题。
“当然。”林薇轻轻点头，“我们工作归工作，休息归休息，两者是不能干扰的。不要因为工作而影响休息，也不要因为休息而影响工作。我之前还担忧怕你今晚睡不好，看来是我多虑啦。”
陈洛咬了一口松露面包，有些含糊地问道：“那我们今天怎么安排？直接去复兴职业中学？”
“差不多，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地下接待室。”林薇用纤细的手指点点桌面。
“地下接待室？”陈洛一愣。
“是的，昨天晚上十一点过后，周明押送一个复兴职业中学的学生过来，那个学生也和杜嘉玲的状况差不多，时而暴躁易怒，时而又很正常，只是状况比较轻微。不过，昨天晚上他也因为吵架，打伤了自己的父母，好在被邻居发现，及时送至医院救治，才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周明……”
陈洛细细回想一下，才想那个在叶雪办公室里与自己握手的中年男人。
他忽然对这些E级人员的肃然起敬，试想如果没有他们，这些案情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普通犯罪，那么那个幕后能力者还会继续隐匿在黑暗之中，源源不断地制造惨案。
用过早餐之后，陈洛跟着林薇进入专用电梯，前往地下室3层——特别行动组的接待室。
说是接待室，陈洛更觉得是一个监狱的接见室。
隔着一张巨大的玻璃，陈洛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体型标准，身穿着一套灰色的休闲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很惊慌，仿佛一只随时想要逃走的野猫。
“你好，我们是警卫厅的人员，想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林薇开口，露出一个微笑。
“我……我也不想这么做……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支支吾吾。
他看起来有点精神崩溃，显然是没从昨晚的事态中走出来。也对，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对自己的父母狠下毒手，想必也会很不好受吧？
“你不要怕，我们相信你，我们其实知道你并不想伤害你的父母。”林薇继续安抚接待室里的男生。
“你们真的……相信我？”男生看向林薇，仿佛是看见了一株能救命的稻草。
“是的，我们知道，你之所以做出昨晚的举动，只是因为你已经被其他人控制了。”
“我被其他人……控制了？”男生瞪大眼睛。
“没错，如果你相信我们，还请你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以便找到那个控制你的人。”
男生轻微点头，似乎是相信了林薇所说的话。
“首先，我们想知道，昨晚具体的情况。当时你是什么样的状态，以及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林薇问道。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我……我当时只是很愤怒，因为我爸妈又说我不上进……他们根本不懂，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只是有的努力……也不会有结果……”
男生忽地停住了，微微抬头，试探性地看了林薇一眼。
“我理解，毕竟有的东西靠努力是无法弥补的，”林薇继续对男生点头，“所以，请继续往下说，我们也很想帮你解决最近的事……包括家庭这方面。”
这才是真正的安慰方式啊，给予需要安慰者充分的理解，陈洛心说。
“好……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所以我反驳他们，可是他们仍是不认同我……所以我感到愤怒，我觉得他们不是好的父母……后面我就……”
“后面不愿意说的话就不用说了，”林薇打断了他的话，“也就是说，你的失控是因为感到愤怒引起的？”
男生微微思索了一下，急忙点头：“是的，每次我都会生气我都会变得很……极端……”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状况的呢？”
“大概……大概……两个月前，从那时我就因为一些小事而变得很……愤怒……”
林薇面色严肃：“最后一个问题，两个月前，你是不是也深夜在那座林明远的雕像前……祷告过？”
“你……你怎么知道？”男生惊呼起来，然后缓缓对林薇解释：“那是……暑假前最后一个夜晚，我听了学校里流行的传言，去了那林爷爷雕像前祷告许愿，希望父母能多体谅一下我……我觉得应该会很灵验，因为那天夜里，我听见了……林爷爷的笑声。”
……
……
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带来一丝温暖和柔和。
汪若楠目光瞥向靠窗边空着的座位，心里有些失望。
距离上课铃响已经过去十分钟，老师迟迟未现。然而，正当班长准备去办公室瞄一眼情况时，老师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夹着一堆试卷一样的纸张，匆匆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一对穿着警卫厅制服的年轻男女。
汪若楠略带好奇地看着那对年轻男女，心里微微发慌。
男生身高有一米八左右，面庞上的线条如刀割一般分明，目光深邃，像是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男主角。女生的身高也接近一米七，身材比例完美，扎着一头利落的高马尾，漂亮而又年轻。
学生们纷纷注视着那对警卫厅的工作人员，目光好奇。
如果看见警察走进自己的教室，你会怎么想？
陈洛觉得自己大概会紧张，虽然警察是正义的化身，但是当他们主动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时，很可能意味着出大事了。可问题是，这些学生似乎一点也不害怕……难不成，是自己长得帅气的缘故？林薇姐也长得很漂亮，的确不会让人感到畏惧。
陈洛很欣慰，这代表着局面比较好控制，于是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当他露出笑容之后，很多学生脸上骤然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同学们，下面请大家协助警察同志，如实填写一份问卷，填写完毕后我们再开始上课，”老师直接切入主题，“班长，上来把这些问卷分发一下。”
当班长走上讲台取下问卷，向学生们分发之时，老师用恭敬的目光看向陈洛和林薇，“两位警察同志，你们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林薇向他点头致谢，然后走到讲台中央，大大方方地面向所有学生：“同学们好，我们是警卫厅的工作人员，为了完成某项工作，我们需要大家帮忙填写这份问卷。从现在开始请所有人保持安静，严禁交头接耳。对于问卷的填写必须真实，如果事后我们发现有弄虚作假者，会追究法律责任，在填写过程中如果有不清楚的也可以上来问我们。”
“大家听两位警察同志的，只要如实填写就没事的。”老师最后也补充一句。
所有学生看着发下来的问卷，静默无言，但很快就开始沙沙落笔。
“林薇姐，这样真的有用吗？”陈洛站在林薇身旁，小声问道。
问卷完全经由林薇设计，内容不多，但很精炼。上面主要包括两个项点，首先是填写人是否知晓雕像的传言，其次是他们的信息来源。当然，上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问题，以及一些指导性的填写建议。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有每个人都写出自己的消息来源，就可以找出最开始散布这个消息的人。即使找不到那个人，我们也可以找到比较早传播雕像传言的人员，大大减少工作量。”林薇一边低声解释，一边注意着那些学生的精神状态。
陈洛看着问卷上的内容，心里默默赞叹：“不愧是林薇姐，果然很靠得住，真不知道林薇姐为何会喜欢上程天一那个马虎男人……”
学生们很快就把问卷填完了，纷纷交到讲台上。
确认所有学生都交过问卷后，老师开始了正常的课堂教学，陈洛和林薇则是迅速离开了教室，前往教师的办公室整理问卷。
整理问卷倒是不难，只是有些繁琐，但陈洛没有多么头疼，因为多数问卷都被他分给了校方老师来整理。
“陈警员，这是初二年级三班的问卷整理结果。”一位身穿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教师递过来一张问卷整理结果，脸上带着隐隐的埋怨。
对于校方老师们被抓苦力这件事，陈洛也很无奈，为了贯彻“尽量少使用与事件没有关联的人员，减少事件影响范围”原则，特别行动组的E级人员都没有进场，只是对复兴职业中学进行了封锁。不过，更加直接的原因是，陈洛对电脑的使用不是很熟练，仅限于只会打开文档，看着键盘单手敲字的水平，对于这种需要对多个数据进行处理的工作很不在行。
近些年来，电脑已经小幅度被使用在各个行业，但能发挥的作用还是很有限，通常只用来计算数据、管理系统等单调的作用，并没有像是旧时代里那般普及，没能够在网上冲浪、网上过节以及网上诈骗的地步。
陈洛接过那位老师打印出来的问卷整理结果，说了一声谢谢。
这份问卷整理结果显示，初二年级3班有关雕像传言的来源都指向了班里的两个人，但现在也不能断定，这两个人就是始作俑者，因为还有其他部分班级的数据还未整理出来。
“陈警员，这份问卷似乎有问题。”一位老师忽然凑了过来，带着一张问卷。
“怎么了？不会又是字迹问题吧？”陈洛下意识地问道。
虽然只经过接近一个小时的接触，但陈洛深知，这位老师极其注重细节，细节决定成败似乎是他的座右铭，对于问卷上学生填写的每一个字，他像是考古学家对于上古文字一般感兴趣，对于每一个潦草不清的字都会想方设法地搞清楚。为此，当其他老师已经完成一个班级的数据整理时，他才整理完二十几个学生的问卷，效率堪忧。
“不是。”那位老师摇摇头，把问卷递向陈洛。
陈洛扫了一眼，发现这一份问卷果然有些特殊，问卷上所有的问题都空着，没有作答，但是在其他补充说明处却写着一个大大的“我”字。他的第一感觉是这会不会是恶作剧？虽然林薇有明确说过，弄虚作假者可能要被追究责任，但难免会有几个铁头娃想要挑战法律的尊严嘛。
似乎是看穿了陈洛的心思，那位老师开口说道：“我认识这个学生，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好吧，看来得请她喝喝茶了。”陈洛点头。
然而，此时此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女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羊毛白的休闲裤，颜值算是上等，身材也比较均匀。她脸上的神情看似有些漫不经心，又似乎是有些紧张。
女生呆呆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陈洛，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好，我叫汪若楠，是初三2班的学生，我想你们……很可能就是在找我。”
陈洛瞥了一眼这张特殊问卷上的名字，正是“汪若楠”三个字，而年级班级也都对上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犯罪嫌疑人……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