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而愤怒的啸叫从不远处传来,粉红雾气边缘,密密麻麻的小只黑影立时往声源处狂奔而去。
周衍被这巨大的动静惊扰,这才看到无数小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他们身边,顿时悚然。
难道是我杀了那只巴掌小人,便会有某种标记,会招致同类的报复?……周衍心中惊疑不定,这些巴掌小人忽然出现,而且瞧它们的阵势,显然目标是他们一行人。
此刻巴掌小人们收到啸叫招引,跑动起来就像是一大片老鼠在行军冲锋,手上擎着作伞的树叶扔了一地,却是再也无暇去管他们四人。
它们踏过草叶的尖端,撞碎灌木的枝叶,尖锐的爪子划破树干和石头,在黑暗与暴雨中快速逼近龙湫所在之处。
身边,仰阿莎睁开了眼睛,她一醒来就心疼的抬起手腕,只见那茶青枯黄了十余片。
她气恼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吕光,之前在环境中对她猛攻不舍,以花瓣藤蔓为武器,仿佛两者之间有说不清的深仇大恨,让她疲于应付。
茶青手链莹莹发光,给她身体注入力量的同时,也在不断消耗其中的力量。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手链其中的力量并不多了,眼看即将耗尽,只好果断爆发,十余片茶青瞬间绽放光亮,碧绿的光芒不仅破开了幻境,还劈散了红雾。
“我的宝叶啊,这下回去阿爹非打……这是什么怪物?!”
接着,她为林间的动静所吸引。
转身看去,只见一只只巴掌小人从他们身边撤离,周围又有更多的巴掌小人跃出草木山石,一脸狰狞,快速从他们身边越过。
它们汇聚成一股激荡在林间陆地上的洪流,发出刺耳的怒啸。
仰阿莎和周衍顺着这洪流的前进方向望去,那投射过来的电筒光柱已经消失,黑暗雨幕下的远处林间一道柔和的黄色光芒绽放,像是一轮金黄圆月坠落在了那里。
一声大喝遥遥传来:
“孽畜!”
‘圆月’光芒大放,巴掌小人的惨嚎声随之传来。
仰阿莎惊声道:“圣物的气息!”
所谓圣物的气息周衍并没有感受到,那黄光穿透树林,斑驳落在他身上,只觉得一股异常的渴望随之生出,弥漫全身,浑身细胞都在蠢蠢欲动,催促着他前往!
周衍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夜晚,被他轻松杀掉的巴掌小人,它的血液散发清香,甜美无比。
他咕噜一声,喉结滚动,连忙压下冲动,快速将地上的科考队扔上马背固定,对仰阿莎轻声喝道:“还不快跑!”
说完便翻身上马,冲入林中,消失不见。
仰阿莎也是毛骨悚然,抱着包裹坐上金斑豹子尾随而去,豹子在林中甚是敏捷,很快便追上了周衍,与他并驾齐驱。
“那是些什么?”仰阿莎迫不及待的发问。
周衍专心引路,避开一株株古树,驿马额前亮起大灯,照亮起伏不定的前路,偶尔抽空答话:
“不知道。我本以为你们长居山中,也不知晓吗?”
“完全没听说过!仰阿莎面沉如水,“这种古怪的东西山里从来就没出现过,你看,他们都有了人形了,这太怪了,猛兽变异也没见过变成人的,这在基因上就说不通!”
周衍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奇道:“你居然以基因来解释?寨子供奉圣物,不是说万物有灵吗?”
“我也是读过书的!”仰阿莎纠正道,“万物有灵,其实是按照城里的说法,皆有灵光!你以为我们是迷信吗?那是尊重!”
仰阿莎此刻无比的严肃,她郑重道:
“大山中有了我们寨子都不清楚的变化发生了!这件事不能就此揭过,找不出怪物的成因,来源,生活习性,活动范围,大山中不知道会有多少寨子要因此消失!”
想不到她这么有寨子大局观,还操心其他寨子的祸福,完全不像是窝在山里,只顾着过小日子的寨子人……或许是教育的功劳,毕竟她那么讲科学……周衍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寨子中长大的女人身上,与很多打过交道的寨子中人不太一样。
大山里的寨子,周衍在黔中黔南的大山里活动了几年,大概摸清楚了它们的性格,它们原本是大地震时被隔绝在山里的一个个村落,规模有大有小。
大地震之后的很长一段年月,这些村落始终困于山中,与外界失去联系,孤立无援。当灵光出现,圣物绽放异彩后,它们才开始借助供奉圣物的力量,独自应对山里层出不穷的猛兽飞禽、险地。
独自承受灾难,与外界失联,在血泪中生存,在兽灾中立足,艰难困苦,筚路蓝缕。
它们就像是失落大山中的文明孤岛,多年来已经形成了各个寨子特色的文化性格,同时也已经丧失了走出大山的兴趣,毕竟他们发现,原来不靠大山之外,他们也这么过了一百年。
于是他们有些抵触出山这一件事,所以当仰阿莎说她在黔中进学过,周衍才会那么诧异。大山的寨子当然也很重视教育,但也仅限于聘请教师进山,兴建校舍。但教育资源依旧有限,对于送孩子出山也一向保守。
但是这些寨子又依然统一保持着灾前的风俗习惯,守望相助、团结抗兽,是他们的日常。
这一份精神,和百年后的外界有了些不同。大家纸醉金迷,只顾着享乐,废血猎人正是一个代表符号。
当然了,教育相对落后也是寨子的一个大问题,寨子的人接触下来,是热情大方,又略显粗鄙,有时候没那么强的大局观念。这更显得仰阿莎的难得。
仰阿莎,不就是我们找向导的最佳人选吗?她身上还有供奉圣物的力量,不比我们稍弱……周衍沉思起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出数公里。
在这过程中,他们身后的山林里光芒一次次绽放,发出一阵阵惨嚎声,时而有呵斥声传来。
周衍面沉似水,他分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龙湫!上次我放他一命,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周衍一脸的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