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落的秘符
榭茵离开皮革店后,立刻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对他来说,烟草比咖啡更能抚慰工作了一天后疲惫的心灵。
亚修关上店门,比平时早一些,但皮革和服装生意本来也不在晚上。
更重要的是,榭茵提到的我的欠款!
如果原主尝试了那么大能量的超凡演绎,应该会留下些痕迹才对。
比如遗言啦,笔记本啦之类的。奇幻小说不都这么写吗。
亚修端着咖啡杯,急迫地走向员工休息室。那里有他安置的一张折叠床,和一套原木书桌。
这些东西都是原主留下的旧物,除了刚穿越那会儿亚修把它们都翻了一遍,他后来就再也没有碰过。
莫非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
亚修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匆匆打开电灯,粗鲁地把咖啡杯搁在书桌一角,飞速浏览起书桌上摞着的一堆旧书。
《皮革工业手册——皮革化工材料分册》
《拉塞尔漫游手记》
《码头的日与夜》
……
页脚卷曲的书籍填满了原主曾经丰富的人生。
从专业技巧到风俗杂谈,从纪实报道到虚构小说,有几本关于西威灵大陆的历史书还成为了亚修穿越后了解情况的最佳助手。
可是没有。
没有秘密的信函,没有怪异的笔记,也没有看起来就写满了“我很神秘”的古老书本。
翻箱倒柜一通后,亚修徒劳无功地回到书桌前。脑袋如齿轮一般转动起来。
一个月前的演绎,怎么想都应该跟我的穿越有关系。
我穿越的那一天是……二月二十三,至少这个世界的日期计算方式跟故乡是一样的。
亚修视线在休息室内扫了一圈,随后起身来到墙上的挂历前。
挂历已经被翻到了三月,配图是一副春天的踏青图。
亚修把挂历往倒转一页。
二月,一切的开始。
如果我能像倒转日历一样倒转时间就好了。亚修在心里幻想。
又把旧的一页翻上,亚修的手臂突然顿住了。他的思维也无声地卡壳了那么一下。
预想中洁白空旷的日历背面,涂满了密密麻麻的原子笔字迹。
一群形态怪异、形状颠倒错乱的符号被乱摆乱放在纸上。
像是文字界发生了一场屠杀。
亚修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
一个棕黑色头发,和如今的他有着同样相貌的年轻人在伏案工作。他右手拿着原子笔,对着令人头疼的符号抓耳挠腮,手上却没有停止演算。许久,最后一页稿纸也被他写满了,在休息室转了一圈后,他把手伸向墙上的日历……
冥冥之中,亚修感觉到自己好像隔着纸页握住了原主的手。
他稳了稳心神,将日历的卡扣打开。一页一页拆下绘有西威灵风景的月份图。
有内容的只有一张。亚修将那一张翻过来,是一月。新年。
而现在是三月。
也就是说,如果原主一月份开始搞这些疯狂的研究,二月付诸行动尝试演绎,三月份我被迫穿越到这里……嗯,时间线上比较吻合。
但这行动力是不是过于强了点。
而且他写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看不懂。
不像是西威灵通用的维恩语,难道他还会别的文字?那我也没道理不记得啊。
亚修将视线集中在似文字似图像的笔迹上,笔迹深浅不一,不受限于固定格式。
完全自由,完全看不懂。
亚修眯起眼睛,认真动用所有的脑细胞。
不行,还是一点都解读不了!
太凌乱太无规律了,复杂的轨迹甚至让亚修产生一种错觉:
这不是属于二维的文字或者符号什么的,而是存在于三维,存在于立体空间,或者更高维度的东西。
任凭他怎么看也只能看见一份投影,看不见全貌。
而且,符号与符号之间纠缠太过,盘根错节。
就好像原本是在好几页纸上留下的字迹,被叠加到一张纸上来。所以即使有一些字节重复出现,也很难第一时间判断到位。
至少得把它们整理清楚。才能试着解读。亚修推断。
可它毕竟涉及神秘学,倘若稍有不慎,搞不好一波未平,又被卷入到下一个漩涡里。
亚修心中涌现隐隐的担心,一下子有十几条理由拦住亚修的探索。
可它是回家的关键。
亚修无奈地笑了笑,将爬满字迹的挂历摊在书桌上。自己坐在了书桌前。
我又有什么可失去的?
但是,他仍然在内心补充到:如果在整理的过程中感知到危险,立刻停止对古怪符号的探索。
神秘学可不是科学,不是凭借好奇心就能一路畅通的。
亚修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可手边没有合适的空页或稿纸。
掏了掏衣服口袋,刚才榭茵留给自己的税单还在身上。
还夹杂着一张店铺账本上撕下来的旧复写纸,和几页碎纸。
总不能拿税单来演算梳理,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亚修一脸嫌恶地随手将它留在书桌右侧。
四处找了找,还是只能用其余的空白挂历背面充当临时笔记本。
端起咖啡杯,摄取足够让大脑继续工作的咖啡,按下原子笔,亚修在明黄色的灯光下开始工作。
西威灵的杂志尾页流行一种亚修熟悉的游戏,找茬。从尾页两幅相似的画中找出那极其细微的差别,像拿着放大镜找线索的侦探。
如今,他要做类似的工作,在一团乱麻的笔记中抽丝剥茧,找出重复出现的符号,分开叠加错乱的文字,尽可能把它们整理成有序的存在。
工作伊始总是最难,亚修半小时内几乎毫无进度,在终于辨别出一段长句后,他好像是抓住了什么规律,工作效率稳步提升了很多。
远处钟楼的短针从七指向了十。街边花坛种植的鸢尾花被夜间的雾气浸透。今晚没有月亮。
搁下笔,亚修揉了揉血液奔腾的太阳穴。
忙活了一个晚上,才整理出短短的几行。
虽然仍旧不理解行文间深意,但亚修确信了一件事:
它似乎没准应该的确是一种文字。
一种污言秽语。
比象形还抽象,比表音还晦涩。但内在充斥着一种规律,证据就是一些符号反复地出现。
可每当亚修试着研究这些规律时,便会立即进入一种醉酒般眩晕的状态,身体机能仿佛自发地抗议。
大脑中那个被称作旧日爬虫脑的部位似乎在脱离意志警告躯体:
别越界了。
亚修不得不遵从它的指示。
恐怕这研究是一场持久战。亚修估计了一下进度心想。
他将几张作为稿纸的月历拿起,细细端详自己一晚上的成果。
怎么触感好像有些不对?
亚修将月历纸放在手指间搓了一下,紧密相拥的两张纸瞬间被拆散,最下层露出了起初被亚修搁在一旁的税单。
以及税单上一层的复写纸。
亚修心里一凉。
不好!写的时候没注意下面垫着旧复写纸和税单!
亚修的成就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将税单抽出来,果然在单子上留下了自己的笔迹,扭曲的符号仿佛是从月历上爬过去的一样。
不知道榭茵介不介意。不过,这张是给纳税人的备份单,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榭茵最多只能批评我一声“不尊重权威”,可他也没资格批判我……
嘶,头更晕了……亚修左手探向咖啡杯,想用咖啡因洗刷一下被污染了的思维。
咔擦!
杯子应声而碎,棕色的液体在原木地板上游走开来。
亚修愣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掌心,才意识到思绪受到的干扰比自己以为的要大得多,连空间距离都判断出错了。
这也是神秘学的影响吗……
亚修摇了摇头,缓慢从椅子上起身,试探性地动了动四肢,确定没有额外的副作用后才迈步出门,从洗漱间拿出拖把和抹布。
把碎片小心地用旧皮革包起来丢进垃圾桶,亚修想着今天的任务就到此结束吧,明天还要开门营业呢。
好在,不用早起运货,不过这也说明店里的商品没怎么卖出去啊,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榭茵说的旧行当……
亚修一边担忧自己的财务状况,一边清理书桌上的残留液体。
突然,他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动感来自于那张不小心沾了一点“污言秽语”的税单。
奇怪的是,虽然在动,可那东西却丝毫没有立体感和生命力,如同被压成一滩烂泥的无机质。
亚修心头突跳,他慌忙地用手撑住椅背,左手胡乱在书桌上摸索可以防身的东西。视线始终不离开税单。
黑色的蠕动感又强了几分,突然,它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如水纹扩散一般在整张纸上伸展开来。
风平浪静后,税单上只留下漆黑如墨的一行文字。
不再是那捉摸不定的神秘学特种方言,而是是亚修熟悉的语言文字。
西威灵的维恩语。
字体工整漂亮,与亚修潦草的笔迹完全不同。每个笔锋好像都在说:
阅读我。
与我交谈。
亚修谨慎地走近了它。
税单上写着:【晚上好,今夜月色很美。】
亚修猛地抬头向窗外看去。
今夜漆黑无月,夜空仿佛要将每个夜行人吞入无光的幕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