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靠在楼梯角，手中捻着一根雪茄。

　　这是榭茵之前从自己这里拿走的，因为是难得的货，一直没抽过。被自己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

　　是从那个斯兰卡黑市的烟贩手里买下的，能激发超凡能力的“残次品”。

　　脑中，那个隐秘的角落已经开始为焦油与烟草味道而兴奋。

　　大脑已经食髓知味。仿佛一辆在等待着煤炭的蒸汽列车。

　　亚修“啪”地一声，按下从榭茵手里借来的打火机。对准雪茄的一端。

　　火光将雪茄一端包围起来，但是没能点燃。

　　“你得放嘴里吸两口，烟才能着。”一旁，同样在场边抽烟的女士对亚修说。

　　她斜斜地扶着楼梯，半个身子藏在楼梯的阴影里。

　　“没抽过雪茄烟？”她说话时，口中吐出呛人的白烟。

　　“没尝过这种款式的。”亚修答道。

　　其实哪种款式他都没尝过，最多就是闻了闻味道。

　　女士玩味地笑了笑，让亚修有些不自在。当他按照对方的建议，将雪茄叼在嘴里后，女士递过来一盒火柴。

　　“如果你想显得不那么外行的话，就用这个。”

　　亚修看着仅剩三根火柴的火柴盒，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噌地一声，楼梯角的白烟变成了两道。

　　尼古丁舔舐着亚修的喉舌。亚修在中学就学过，这种燃烧后的白烟的本质是固态颗粒。

　　可给它下此结论的人真的抽过烟吗？

　　烟是蒸腾至大脑的雾，是宁静的回忆。

　　“你们都是对的。雪村，榭茵。”亚修对着空气中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消散，喃喃道，“烟确实是个好东西。”

　　榭茵在牌桌旁，试着从雷斯嘴里套出点儿什么，可治安官并不理会他。看得出来，治安官的心思只在亚修身上。

　　榭茵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雪茄，自己当时只拿了两根，亚修突然就借走一半。这次的分成得稍微榨他一下了……

　　正想着，暂时离席去抽烟的亚修回来了。

　　榭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从亚修的马甲上，他闻到了熟悉的松木味道。

　　是根味道挺纯正的雪茄。他鉴定道。

　　而亚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瞳孔却闪着诡异的光。

　　榭茵不好判断亚修是因为脸色过于苍白才显得眼睛在闪烁，还是因为眼睛光彩异常才反衬出脸色苍白。

　　或者说，除了眼睛，亚修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剥夺了颜色似的，死气沉沉。

　　然而当他说话时，就不一样了。

　　亚修的声音像是刚从沉寂中苏醒：

　　“治安官，你知道吗，你糟透了。”

　　榭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乱地想在雷斯面前找补一下，亚修却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从在谢菲勒警校开始？我听说你是警察学院里成绩最好的。所有人都认为你能直升谢菲勒警署的警长。

　　“但看看你现在待在什么地方。白石湾。白石湾一个最低阶的治安官。现在连治安官都快做不成了，还有比这更惨痛的坠落吗？

　　“你不爱钻营，你也没有那个天份，你的学生时代简直顽固到可憎。

　　“你恪守你的法律，所以你把更高的位置交到那些本不该拥有它们的人手里。

　　“然后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谢菲勒警署的署长刚上任，就战略放弃了白石湾。

　　“没有资源调配，没有任务协作，他们把白石湾孤立了，并且把他们讨厌的东西扔过来。

　　“你被扔在这片无主之地上，那位荣誉警督也是一样，倒吊人案件也是一样。好像无论是什么东西烂在这里，他们都可以不在意。”

　　亚修没有给雷斯反应时间，他的话比机枪还有贯穿性。

　　“因为白石湾太跟不上时代了。因为你也没有争着走在时代的前列。所以你，和白石湾，和这狗屁案件真是般配啊。

　　“所以他们也不指望你在这案子里有所作为，反正这案子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制裁白石湾的理由而已。不然为什么只指派你来追查倒吊人案？

　　“案件没有进展，还能顺手把你的警徽扒下来，这对于谢菲勒警署而言不是挺好的吗。毕竟白石湾又远又没有油水可捞。

　　“所以那位荣誉警督只能白白牺牲了。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放弃作为一个正直的警察去牢牢抓住指挥权。

　　“你把它拱手让人，也就只能眼看着它腐烂掉了。”

　　亚修口若悬河的叫嚣换来了雷斯的沉默，然而他还没有结束：

　　“治安官先生，你只是埋头在案子里，是不会有什么长进的。

　　“这次又是一样，又是遵循着上头的指示和对嫌疑人恕不奉告的条例。从来不会看看别的道路。

　　“有时候你要放弃你的程序正义。为了日后更伟大的正义。

　　“何况，跟两个不算坏的家伙，开诚布公地谈谈案情，算什么堕落呢。”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治安官脸上从演讲伊始便露出的古怪表情终于缓和了。

　　亚修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治安官却没有握住，相对地，他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不会又是想测谎之类的吧？亚修警惕。

　　治安官却没有打开证件。

　　他说道：“你的笔记，事关倒吊人案件的背后力量。奥康纳警督的亡魂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的死亡不是工人导致的，而是与白石湾相关，白石湾遇到了一个危机，或者说……可能是末日呢。他让我在末日到来前，去找那本笔记。”

　　他把警官证向亚修的方向推了推：“我用这个向你保证，我借走你的笔记只是为了案件需要。”

　　亚修和榭茵对雷斯吐露的案件实情无比震惊。

　　最震惊的是亚修。

　　可那本笔记不是属于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