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随后传来古董店门关闭的声响。
苏柠离开了。
茶室内，空老再次向茶壶里添满热水，这时，侧门应声而开。
男人的身影从门后出现，深蓝色的外套，随意地开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黑色的短发有点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个果盘，浑身散发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气息。
他坐在刚腾出来的空位置上，将果盘里的一颗颗蜜橘塞进口里。
空老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每位刚加入旧党的成员应该都会对这一幕感到意外。
毕竟一直在耳边流转着的、象征着旧党权利巅峰的三老，怎么也想不到其中的“饲老”，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邋遢男。
“空老头，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把话都和那小姑娘抖落出来了。”饲老的嘴里塞着水果，口齿不清。
空老轻啜了一口热茶：“我们没有恶意，又何必隐瞒。”
饲老咂了咂嘴巴：“啧啧，你就是单纯向着你的学生，我们没有恶意，但是她妈妈可不一定。”
空老放下茶杯：“白薇是我最中意的学生，我知道她的性子，至少……本心不坏。”
“尝尝这个，贼甜。”饲老剥开一个橘子，放在了空老的面前，“哎，让我再合计合计这件事。”
饲老盘起腿，缓缓说道：“首先，那小姑娘的妈妈叫啥来着？”
“……”空老沉默片刻，“顾白薇。”
“好，老头，你看，我给你分析一下。”
饲老拍了拍手，看起来像是要大展身手一般，“首先，顾白薇在榕山释放了女娲的神骸，并将其转嫁到了她的闺女身上，随后她被洛基带走，去往了俄罗斯……这些都是你通过‘全知之眼’看到的画面，没错吧？”
空老轻轻点头。
“然后呢，我们根据这条线索，找上了苏柠，并且把她带到这里，才有了刚才的对话。”他摊了摊手，“那么，问题很明显了，这里面的关键在于，洛基为什么能做到准时前往榕山，并且带走顾白薇？”
空老轻叹道：“很显然，这里面还存在着第三个人，这个人可以控制洛基的行动，并且让他心甘情愿地前往榕山，推动整个事件向前发展。”
饲老打了个响指：“对嘛！你也不是老糊涂嘛！”
“……”空老的语气冷漠，“你以为我想不到么？但无论是这两个月以来针对白薇的调查，还是我利用全知之眼去探查她事发前后的经历，都没有找到疑点，无论是她，还是她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们对那个洛基的神骸承载者也做了同样的调查，依旧是一无所获，你总该相信我的能力吧？”
饲老白了一眼：“哎呀，你就是不服老，你那个废物能力又不是真的全知，你怎么知道那个第三人没有可以绕开你监视的神话遗物？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的好学生自导自演的呢？别忘了，她对你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不否认可能存在这种神话遗物，但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能看出来，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了。”
“你……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一老一少，此时的对话却像是两个小孩在吵架。
“那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空老闭上眼眸，缓和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终是说道。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家伙气死了。
“很简单，我亲自去俄罗斯，找到顾白薇，那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饲老的表情像极了无赖。
“你以为见到她就一定能知道答案吗？以白薇的性格，如果有必要欺骗整个世界，她也会义无反顾的。”空老说。
“那就不需要您操心了，我可是掌握着‘命运’的男人。”饲老的表情洋洋自得，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关于波塞冬的事，你要从那个刚抓回来的小男孩入手？”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我会召开一次执剑人会议，你先别溜走，等开完这场会再说。”
空老缓缓地站起，背着手，走向里间，忽地又停下了下来，“还有一件事，我曾经见过白薇释放女娲神骸的样子，和那个小姑娘的神骸解放，似乎不太一样……”
饲老耸耸肩：“适应性不同呗，同一具神骸在不同的代理人身上，从而呈现出不同的姿态，也是很正常嘛。”
空老走进里间，低沉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希望是这样的吧。”
……
古董店外，苏柠推开门扉，唐落正靠在石柱旁，望着熙攘的古董街。
似是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唐落猝然回过神，看向苏柠。
“聊的怎么样？”她问道，顺势抬起手，帮苏柠把脸颊旁的发丝理到耳后。
“空老……挺和蔼的。”苏柠道，“他推荐我加入审判所，我答应了，不过，我会尽量申请和你一起行动的。”
唐落轻笑：“那也挺好，以后我的行动也能方便一些，话说审判所的那群家伙，有几个可不算友好，我们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苏柠拉住了她：“空老让我去七十八号当铺取一件神话遗物，你知道在哪里吗？”
唐落看向古董街内的某个方向：“当然知道，神话武库，那里是除了神赦地以外，我们唯一可以拿到神话遗物的地方。”
她们很快来到街尾，这是一家装潢简单的店铺，牌匾上标注着“七十八号当铺”的字样。
唐落似乎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熟悉，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直接将她们引到电梯中，按下了隐藏的负10层按钮。
“唐小姐申请许可了吗？”穿着传统灰色布衣的服务员笑着问道。
唐落回答：“不是我，是她要来取一件神话遗物。”
服务员面露意外之色，打量了一下苏柠：“很少见啊，存在这里的神话遗物大多都是只能借的，不知道你要取哪一件？”
“臆想。”苏柠回答。
“哦，原来是那把剑啊……”服务员若有所思。
“那把剑有什么问题吗？”唐落好奇地问道。
服务员摆摆手：“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从入职以来，这把剑就一直寄存在这里了，有十几年了吧？听说是一位专员在日本战死后遗留的，空老经常会过来望着那把剑发呆，我记得标签上还写着那位专员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苏……泽。”苏柠轻声道。
“哦对对对。”服务员恍然。
唐落皱皱眉，无声息地看了一眼苏柠，这么相似的名字……
苏柠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笑：“他……是我爸爸。”
电梯内的气氛有些凝固，服务员的笑容渐渐逝去。这反而让苏柠有些尴尬，她其实对父亲这个角色的记忆很少，也没什么很强烈的感情。
仅存的几段记忆，也都很模糊了。
这时，电梯停止运行，金属门缓缓分开，入目所见，苏柠不禁诧然。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纵深宽广，白色的照明灯悬在半空，映射出炫目的亮度。
天花板呈现出一系列复杂而精细的构造，支撑着整个仓库，地面上巨型的货架错落有致的排列，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
十几个穿着专业制服的人员在其中穿梭，耳朵上戴着无线耳机，使得整个仓库运转如钟。
服务员率先走了出去，整理好表情，在前面引路：“两位，欢迎来到神话武库，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