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称我为“神”。可我不知自己是谁。
他们称我为“斯坦·天渊”，“死亡的使者”。
我曾经“死”过，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一个人类的孩子唤醒了我，从此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陈墟”。
她说她会在明天回来。
我在黑暗中等待了许多年，等待她再次推开那扇门。
长大后的她如我所愿，来到了我的世界。
——“我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不出来与我相见？
一只手指捂住她的唇，“嘘，不要说话。”
黑暗中，四下寂静。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陈珏静立在墙边，斑驳的白墙几乎看不出本色。血红的手掌印密密麻麻，像一道诡异的血符印刻在墙上。即使经过大大火的焚烧，墙上的血掌印仍然是那样清晰。
破碎的玻璃窗只留下被烧成一片焦炭的窗棂。门框剥离，地面上都是灰烬和碎裂的砖块，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苔藓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一小片光芒从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下面一个完整的水缸。透明的水缸像是上世纪小孩的玩具，小巧的洁净的，与这个宛如废墟的房间格格不入。
“啪嗒”，她定睛一看。金红的鱼尾拂过水缸表面，它睁大了眼，望着她。她鬼使神差地走近这黑暗房间的唯一亮点，“鱼？”
她食指轻点鱼缸，瞬间，她感受到清凉的微风带着夏日的温暖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她抬起头，露出粲然的笑颜。
“哥!”
她跑上前，跑过红木的家具柜台，跑过倒映着她脚步的大理石地面，跑过雪白的镂花窗帘，跑过阳台上郁郁葱葱的蓝花楹，跑过微笑的他们，冲进了他的怀里。
温暖的，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黑色的发尾柔软地滑过她的脸颊，一只手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温和的嗓音唤醒她最久远的记忆。她的眼中涌出热泪，她抱的很紧，胸口有什么呼之欲出。
“是啊，我回家啦，哥哥。”她颤抖的声音透着脆弱，她看着阳光下那张让她在无数次梦靥中想紧紧抓住的画面。他的眼睛没有黯然失色，白皙的皮肤没有疮疤没有鲜血，他穿着她想象了无数次他长大后穿着的蓝色校服，白色的衬衫盖不住他修长的身材，他比她高了好多，她只能踮起脚才到他的肩膀。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掌心带着夏日的暖意，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他轻轻吻在她的额头。牵着她的手望向窗外，明亮的夏天，窗外那条熟悉的花店生意红火，小孩在嬉闹，在奔跑，老头熟悉的叫卖声响彻街头巷尾，手里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彩。
“呐，你看。”他挥手一变，从身后变出一串糖葫芦。
陈珏愣住了，她接过糖葫芦，忘记了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十分不舍得。她细细地打量着他，抚过他的额头，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有温度的，他的手掌终于是暖的，不再冰冷了，真好。
“不吃吗？昨天你还说想吃老伯卖的糖葫芦。”陈墟笑着看她，拢着她的肩膀，风吹过窗帘，金鱼在鱼缸里轻轻摆尾，不时吐出几串泡泡，桌上放着冰块的西瓜汁还在冒着冷气，电视开着，播放着那个夏天她最喜欢看的电影。这个夏天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是陈珏拿着糖葫芦，撑着手，从他怀里坐起身。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她放下糖葫芦，在她放下的一秒，房间的一切有一瞬间变回了那个破败的废墟，像是电视台偶然冒出的雪花屏，只是一瞬间，信号又恢复如常。
他的脸庞是有血色的，他的嘴唇也不再是苍白枯干的。他的手指不再是骨骼暴露，而是好好地握着她的手。
陈珏的眼里冒出眼泪，她喃喃重复道：“我一直知道。我知道你在等我。”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她哽咽着，将头埋进熟悉的胸膛，“可以不走了吗？”
陈墟轻轻扶住她哭得颤抖的手臂，捧住她的脸，吻去她的眼泪。他叹了口气，托着她的后颈，“——我一直都在。”
他的眼中冒出奇异的光彩，房间里的一切开始消散。那些鲜亮的颜色，窗外活泼的声音，都开始远去。他的面容在微光中模糊。
陈珏哭出声，“不，你答应我的！”
“小玉，只要你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陈墟？陈墟！”
他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久远，甚至显得陌生而阴森。房间里仍然温暖，陈珏却浑身发抖。
陈珏久久没有出声。
陈墟半身都已经消失，他孤手撑着脸，笑着看她，“他在这里哦。”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鲜红的为她而跳动的心脏。
“即使我称呼您的名字，他也不会消失的，对吗？”陈珏哀求地跪在地上。
陈墟没有回答。他的笑容淡了淡，胸口的疼痛让他不再沉默。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次不是怀念，而是猎物到手的得意，“当然。”不过他想什么出来，我说了算。
“——斯坦·天渊。”陈珏念出了他的真名。
话音刚落，四周的一切都被定住。空中的灰尘都静止地漂浮。浮动的窗帘像僵硬的石头，阳光仿佛也被冻住。
“既然如此，契约成立。”
他伸出指尖，凝实的身体探出红色的血丝，从他的胸口联结着陈珏的心脏。
像是岩浆灼烧浑身的经脉，陈珏痛苦地趴在地上。柔软的毛毯卷起一角，包住她差点磕到的额头。
嘶吼声却被淹没在神的威严中，她无法发出声响，哪怕痛到在尖叫。
几秒之间，古老的图腾出现在她的锁骨上。而后消失在身体深处。
她脱力地躺在地上，浑身冒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陈墟降下身形，抱起她。随着他踏出脚步，房间里的一切转瞬之间崩塌，重建，而后，一座富丽堂皇极尽奢靡的宫殿出现在身前。猩红的窗帘无声落地，遮住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彩。他带着猎物，踏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