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传来雨声,滴滴答答,天上下起血雨,融化了灵槐树下的荆棘丛,那道身影仿若从虚空走来,一瞬即到了眼前。
那张脸白得像雪,唇如含血,青色的纹路在脸颊上浮现。他玄黑的上衣绣着红色羽纹,脑门上还贴着符呢!
等下,符?………
天,这是一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尸,真是活灵活现,活久见。
————这是哪座看关不严的山头放出的“镇馆之宝”?
这年头,虽然说玄学大受欢迎,但也不是僵尸可以遍地走的时代。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嘛,这是what?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家规?
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走出一个道长,赶快收了他?
商璃声纵然是咳血到几近昏厥,此时也不免大为震惊。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是一定要今天收了她这条小命么?
青年五官精致,眉峰如刃,利落鲜明。
他嚼着口香糖,倨傲地看了一眼倒地吐血的商璃声。
僵尸也打广告吗?
商璃声看着他的嘴巴,魔怔了一样伸出手碰了碰。
妈呀,热的!
她仿若受了雷霆一击。轻轻抹了一把他的脸,手上全是油彩。
她双手颤抖。哪个好人没事把脸化得跟鬼一样啊?
“……你……你有病啊?”
商璃声瞪大了眼。
对方被她这流氓一般的行径惊得后退一步。
算了,席觞心想,我不跟傻子计较。
他不计前嫌,大人有大量,好心地伸出手来搀她。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美中不足的是无名指处有一圈黑痕,像一道荆棘,仿佛将他的手指“拦腰截断”,又好像一只蜘蛛匍匐在他的指尖,生生破坏了这只手整体的美感。
注意到她的目光,青年不甚在意地嘟囔了几句,紧接着便望向她的眼睛,正经介绍自己:“喂,你好!我是活人,没病,今年二十二岁,我姓席……
商璃声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有问他什么吗,他怎么自说自话,这一番相亲一样的介绍是在闹哪样啊?
青年有一双棕色的眼睛,他们常人的眼睛不会是完全的像他那样的浅棕色,而是近于棕黑色。许是从未见过如此浅淡的眸子,那双通透得近乎透明的浅棕色眸子让商璃声有一刹那的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只当自己是由于灵器反噬出现了错觉。
青年探过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他自动忽略了商璃声嘴角的血迹,面不改色:“把你的血给我,我替你解决麻烦。”
商璃声只感觉一股仿佛来自高山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眩晕,但奇怪的是,肺腑间的痛感却仿佛被这股寒气给麻醉了一样,销声匿迹。
自称“席觞”的青年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不由分说地扶起她,他的手指是冰凉的,轻轻点过她的额间,一滴血珠顺势滑下。
随后商璃声便被丢到一边。像丢一个破皮球般,席觞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在又被摔出一口乌黑的血后,嘴角抽搐。
俗话说得好哇,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最终,她深呼了一口气,破口大骂。
“你他——”
席觞只手捂住她的嘴,力气之大让她绊倒在地,炽热的嘴唇与席觞手掌的温凉形成鲜明对比,商璃声半躺在地,顾不上自己又摔个四脚朝天,一瞬呆愣住了。
一滴鲜红的血液被引导着在半空化为一柄闪耀冷光的长长的利刃,只见席觞右手握刀,向着地上与草色融为一体的法阵猛扎下去,一阵乌黑的怨气瞬间如火山爆发般狂涌,在接触到席觞散发的冰蓝色灵气后发出一阵阵“滋啦滋啦”声,片刻后如退潮般急速消散。
半空的阴翳被冰蓝色宛如潮水的灵气破开、瓦解,渐渐露出原本的天色,已近天明,那人站在天光里,久违的光照在商璃声的眼睛里,应激反应让她泪眼迷离,模糊的视线里,青年整个人都仿佛是透明的。
“血的味道不错,小菜鸟。”他蹲在商璃声的面前,用平淡得让人生气的语气缓缓说道。
商璃声额头青筋直冒,白净的脸憋得通红,怎么办?好想揍这个傻B,但她是一个文明青年,当下便是一个深呼吸,不行,跟阿嬷说了今后,要改掉这狂躁的性子来着,不能让阿嬷又寻着由头罚她吃一个月的萝卜青菜!
她都要吃成兔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