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丞与其对视，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后。

　　男人压低鸭舌帽：“不必了，我赶时间，自己拿回去就好。”

　　意料之中，顾丞又道：“那这边调查问卷方便填一个吗，填完还可享折上优惠。”

　　似乎被说动了，男人还真的看了看递过来的表格：

　　姓名、电话、住址、满意度、改进建议……

　　重新将目光对准顾丞，男人的眼神中分明多了警惕的意味。

　　瞪瞪瞪、你瞪个鸡毛你瞪！

　　顾丞内心很不爽，但脸上仍旧保持恰到好处的假笑，不说话，也没有丝毫破绽。

　　“还是算了，下次来再说吧。”男人瓮声瓮气，急着离开的样子。

　　然后扛起台子上的两箱面包，步态稳健的走了。

　　店门口的气氛恢复正常，往来的顾客走走停停。

　　吐了口气，顾丞的思绪起伏不断。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鸭舌帽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留下个人信息，甚至有明显的防备意识，和社恐、保护隐私什么的有很大区别。

　　一定是在有意隐藏什么。

　　“通缉犯？暴徒？”

　　凝眉思考，顾丞觉得远不止如此，但证据又不充分。

　　鸭舌帽男仅仅是买了很多临期打折的面包，倒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是给许多人买的，或者图便宜；

　　可要说他图便宜的话，却又很大方的不要找零的钱，而且还付现金。

　　为什么？

　　他不想携带别人给的东西吗？

　　但他却拿走了面包……

　　“因为他能处理掉面包。”

　　“或者干脆就是，他马上就能把这些面包全吃掉。”

　　顾丞的脑海中，答案呼之欲出。

　　——鸭舌帽男可能是个“玩家”。

　　就像顾丞一样，是个《灾蚀》中的玩家。

　　这个猜想一出现，再与鸭舌帽男的身影重合，顾丞便越发觉得合理。

　　那双惊悚的眼睛，那低调谨慎的穿着打扮，以及那矫健的步伐……

　　是了，大概率没错，但只限于“可能”。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顾丞尚且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确定这一结论。

　　在这之前，他不会冒险去跟踪调查鸭舌帽男。

　　8点15，过往的人流渐少。

　　将这件事放在心底，顾丞收拾了前台收银台。

　　约莫9点和李曼妮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

　　夜晚。

　　秋风吹起落叶，天堇市的夜色略显萧瑟。

　　走在大街上，打不着车的顾丞四处张望。

　　但附近连个车轮的影子都不见，更听不到任何鸣笛的声音。

　　反倒有一个熟悉的走步声，在身后响起。

　　沙…沙沙……

　　贴在耳朵后似的。

　　“尼玛该不会是…”顾丞无语地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黑影，突兀地站在绿化带旁，浑身上下一团雾似的躯体，右臂是一条鳞甲状的鬼爪，面部仅有两个白色小洞。

　　是暗影怪物。

　　昨晚刚遇见过的，但能看出不是同一只，眼前的更高，且黑雾躯体更加浓稠，里面似乎聚集了更多的黑暗。

　　很明显，它的实力要比上一个更强。

　　而出现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白天仓促打开游戏是，经受了短暂的黑暗。

　　刚一出现，影怪便靠近顾丞，默默抬起右爪，指了指他的裤兜处。

　　“又来？先礼后兵是吧，不给钱就捣蛋。”

　　顾丞知道影怪的特点，它会先礼貌地夺取玩家的近期收益，然后再吞食负面情绪。

　　上次被抽走了200块微信红包，一怒之下还击，才导致发生了战斗。

　　这一次，顾丞想试试化干戈为玉帛，于是顺从了影怪的意思，将裤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共15块钱纸币，是鸭舌帽男不要找零后，顾丞从收银台里奖励给自己的小费。

　　“要这个？给你喽。”顾丞无所谓地交出。

　　影怪的手指点在纸币上，鬼爪手臂泛起沸腾似的波纹，黑暗的能量传递，把15元吸入了体内。

　　然后，它便转身走了，像是无事发生。

　　“……就这样？”

　　“还真行。”

　　挠了挠头，顾丞把自己逗笑了。

　　看来影怪索要的，的确就只是那点负面情绪而已，并没有害人命的意思，只要得到了想要的，它便自会离去。

　　还挺老实的，就是有点费钱。

　　而且也没有爆出[梦魇灰烬]。

　　至于它去了哪里，则无从而知。

　　反正自身没有危险，因损失15元而触发的幅面情绪也十分小，顾丞就不再想这事了。

　　他继续赶路，招呼沿路的出租车。

　　……

　　深夜。

　　天堇市近郊，公寓楼。

　　开锁进屋，顾丞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窝。

　　一个后仰倒在床上，先卸下第一波疲乏。

　　然后再爬到厨房的冰箱，摸索今晚的吃食。

　　嗯…牛奶再不喝就过期了，老干妈可以直接拌饭、鸡胸肉现在解冻也来得及……

　　诶？这怎么有桶泡面？

　　……

　　五分钟后。

　　吸溜溜的声音响起，香气飘满屋子。

　　端着泡面回到桌边，顾丞边吃，边打开了《灾蚀》。

　　屏幕暗下来，血与影的斑点交织掺杂，犹如把镜头拉进无底深渊，而后淡黄色的诺亚大陆铺展开来。

　　进入了游戏，小人儿依然站在加利亚教堂的生命雕像旁。

　　右上角：

　　【时间：早晨】

　　【饱食度：20%】

　　【精神值：97%】

　　……

　　四周一片漆黑，顾丞适时用[治疗术]制造了光照。

　　精神值很充足，应该可以照亮很长一段时间。

　　饱食度也还行，有大量面包备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饥饿。

　　“存活天数还是1天，而时间段…居然还是【早晨】么。”

　　单机游戏下线时，时间通常就会静止，下午在销货室看到【时间】时，顾丞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自从晚上遇到鸭舌帽男后，他就不能再以昨日的思维去看待《灾蚀》的机制了。

　　因为若鸭舌帽男果真是“玩家”，那么《灾蚀》就不是个单机游戏。

　　而是个网络游戏，存在联机属性。

　　既是联机，那【时间】难道不应该是流动的吗？

　　下午可是下线了好几个小时，按常规网游的设定，【早晨】应该变为【中午】或是其它的时间段。

　　可现在游戏角色一上线，时间却没变化，好像静止了一样。

　　琢磨了一会儿，顾丞想不出太精准的答案。

　　但大致有了一个猜想的方向：

　　“色盲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