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黑狱的其中一层,黄昏一般的光笼罩着昏暗的廊道,交织出一副奇诡的景象,仿佛是日落月升,黑白交替,又宛若一场怪诞的梦境。
或者说,本来就是一场噩梦。
此地似乎遭遇过一场飓风,到处是倒伏的囚犯尸体,
大多数都是碎块,廊道两侧的墙壁上随处可见一坨一坨的“肉饼”
红色混合着紫黑色的血液一圈圈扩散,飞溅,
仿佛是绽开了一朵朵粗暴的红梅。
在这一层的牢头办公室前,一座染血的青色石牛像笼罩在一股青色月光中。
一位面容恐怖的女士毫无形象的趴在石像上,四仰八叉,手指伸进了石像的鼻孔中,一只脚还搭在牛背上!
那从来不屑于遮掩的渗人嘴唇满是鲜血,胸口微微起伏着,有气无力。
牛大力紧闭双眼,宛若一块真正的顽石,无视了自己那位毫无淑女风范的好友的粗鲁行为,专心致志的调整自己糟糕的状态。
紫黑色的“苔藓”一点一点脱落,
这块顽石也一点点回归血肉之躯。
神通顽石,至顽至鄙,最是无情,依旧难免于疯狂。
静谧的青色月光宛若流水一般冲刷,
疯狂被温柔抚平,
躁动被清静平息。
角落里一块平平无奇的大石块晃动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坍塌成了一个软趴趴的“人”,南宫途头顶的石甲就跟被敲开的鸡蛋壳一般,满脸是血,这时候才喘上一口气。
赫连山海睁开眼睛,天青色的眸子中难掩疲惫,微红的面孔此时黑糊糊的,月白色的头发黏在额角。
眼看着牛大力终于从疯狂的边缘回返,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斩杀疯狂牢头的能力对于镇压楼层的任务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即便是汇合了肉盾书生南宫途和可能是监狱里最擅长牢笼封印术的牢头莫悔,战斗依旧艰难。
疯狂状态下的牢头恢复能力惊人,越是没有理智,生命力越是旺盛,无法彻底杀死对手在噩梦中即是无法杀死对手!
好在牛大力又一次证明了神通顽石,青色月光双重加成下的青牛拥有何等压倒性的战斗力,即便这可能是牛大力几十年来接近失控的一次。
此时整个楼层所有的牢房都在进行封闭,声音寂寞的回响在空无一物的砖石廊道中,两侧的牢房纷纷隐没,乃至于有了一种空间正在紧缩的错觉。
这一切正是以众人中央那被“牢笼”封印的疯狂牢头为中心,作为接替了部分临时权限的清醒牢头,莫悔借助本层监狱的“大型牢笼”完成了自己的“小牢笼”。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每一次“小牢笼”的发动都代表着一位牢头的沉寂和一层监狱的失守。
这一层监狱将自行封闭,再也无法通过信标找寻,入口将失落在这无数楼层叠加的无尽楼梯中。
青牛石像下碎成一地的镇魂石大剑无声诉说着暴力与无奈。
赫连山海维持着月光,感受着肚子中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即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完成那两个后续任务任然是危险重重,当然,这是必要的风险。
自己那些留在家族的兄弟姐妹们同样也无法逃脱战斗的命运,草原上的烽火未见得比帝国一线稀少。
她对于开拓军团这拼命就能有收获的机制无比满意。
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收获,
【你已成为本层代理牢头(50%权限)】
1,监狱功勋商店已开启(部分商品限制兑换)
2,封印术???—因为典狱长缺位,此权限无法激活
3,牢头俸禄已正常发放(半俸)
……
【你已掠夺噩梦本源15%】
……
【当前噩梦抗性上限已突破】
【噩梦抗性+20点】
【当前噩梦抗性:170点(可提升)】
【噩梦护盾已激活】
……
【当前理智值上限已突破】
【理智值+40点】
【当前理智值:360点+1000点(噩梦护盾)/360点】
……
【监狱功勋商店已激活】
【你已获得200点功勋】
【提示】你可凭此在商店中进行正常兑换,商店物资均为珍惜资源/黑狱特产资源
【商店库存如下】
略
……
【检测到封印术???为合理权限】
【判定中】
【担保条例已生效】
【既往战功已生效】
【安全审核已通过】
【判定完成】
【你已获得--初级封印术(待激活)】
……
【牢头俸禄已发放】
1,每日食物供给:馒头5个
2,每两月俸禄:镇魂石*1(一次性发放)
3,装备:因???装备锻造师%¥…&已失联,你仅可于武库中挑选现存装备*1
……
【任务二已激活】
……
【任务三已激活】
任务三:
前置条件:噩梦之敌/探路任务成功
斩杀典狱长--疯狂状态
封印典狱长--疯狂状态
提示:此任务极度危险!
斩杀任务奖励:黑色凤尾兰*1
提示:黑色凤尾兰为¥%…&…%,为高价值,%…&战略物资…&
封印任务奖励:10000点功勋,根据任务贡献分配
南宫途闷闷的声音仿佛是从石头堆缝隙中挤出来的一般,还带着点风声,
“大姐……饿”
趴在青牛石像上的莫悔女士眼睛都没有睁开,懒洋洋的说道,
“跟圣女殿下要,老娘的喂牛了”
这句话一出口,青牛鼻孔中骤然喷出一股白色气流,发出了“哞”的一声,
莫悔女士随即摸了摸老牛的牛头,
“啊啊,请圣女殿下赐予馒头”
一听这话赫连山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着可怜兮兮的南宫途,似乎是被队友友谊困扰了那么几秒钟,随即释然的说道:“途途,黑饼……”
南宫途:“……”
……
此时监狱药剂师办公室所在楼层,
沙河大天一张圆脸上满是疑惑与警惕,厚厚的嘴唇向上嘟起,右手大拇指食指成倒“7”捏着下巴,一副沉思的表情。
确实,由不得大家不沉思,不为难。
毕竟地上还躺着一具血肉模糊腐烂,都快长蘑菇的“尸体”,但是那起伏的胸膛和破烂的狱卒制服告诉大家,
“我还活着”
以及“救救我”
按理来说,这一层监狱因为药剂师亚利的存在,是不关囚犯的,所以长期处于关闭状态,且先不说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这家伙凭什么独自在这无尽回旋的楼梯里找到这自我封闭的一层?
又是怎样独自度过黑暗,扛住那绝望的疯狂?
这些答案只能有一个回答,探路人--房大。
有且仅有黑雾化身洗礼者房大能够做到这一切。
探路人活着返回,这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之所以本层牢头兼职保镖的太阳战士双手柱剑在一旁一言不发,甚至有点想要一剑砍死“房大”,仅仅是因为,探路人不应该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和自己的队友见面。
探路人还没有和本次的锚点女士(赫连山海)对过那个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且自己从未忘记的暗号。
赫连山海的青色月光是黑狱无法模拟的“相克超凡特质”,探路人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去找赫连山海的路上,尤其是探路任务已经完成的条件下。
当然,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尤其是在生不如死的噩梦中。
所以,救还是不救?
沙河把子手中握着一瓶乳白色药剂,憨厚的圆脸上是一片死寂,仿佛是晚秋的枯树林,寂寞的风吹过,树枝上不会再有一片叶片回应,回响被大地埋葬。
世间没有绝对的真理,所以也没有必然的对错,因此可以有无数的选择。
他知道在这里陷入疯狂的下场,那是永生永世的折磨,那个叫房大的探路人,就是他们日后子嗣的模样。
他们就是黑山帝国中所有部落遗民的模样。
探路人的命运不可避免走向迷失,
双子的命运也不会有例外,
这与他们的身份无关,这仅仅是一条道路可以望见的尽头,那尽头,空无一物。
沙河把子听见有声音在自己心底回响,
不必可怜他,我及兄弟终不免于此,
开路之人焉有不失足者?
我及兄弟他日亦如此,
熟复哀我如此?
……
纵然有千般言语,终究难吐一字。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把这瓶亚利大师给的治疗药剂给“房大”服下,这位疯狂边缘的同伴就能回来,
但是,
回来的真的一定是那个面容沧桑,面生黑痣的探路人房大么?
探路人与开路者最恐惧的难道不就是“我不知道”这句话么?
面对这满怀恶意的黑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
沙河大天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时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哥,他是谁?”
沙河把子一听见这句话顿时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手中的药剂收回了空间烙印中,
我怎么可以用猜测的方式在噩梦中给出一个他肯定是谁的认知!
确定他是谁的人不在这里,这不是开路者的责任。
这个责任无需承担。
同样也无人可能承担。
他于是闭上了眼睛,面孔仿若是树皮一般干硬,血液仿若汁液一般冰冷,回答仿若复读机一般死板。
“不知道”
沉默于是占领了高地,
死板的教条如同无数个往日一般发号施令,
噩梦中不需要的,就不被允许存在。
在旁边监视的牢头武四向后一步,将手中的镇魂石大剑狠狠的插入地面,手掌紧握剑锋往下一拉,随即半跪在地,手掌按在“房大”所处方位正前方,鲜血将手掌周围的砖缝填满,
三秒后“房大”身下的地面仿佛瞬间就被水泡烂了一般软化,一根根泥水柱围绕着“房大”升起,合拢,硬化。
一股监狱牢房一般的感觉从这牢笼中传出。
决定已经由牢头给出,封印在牢笼里,静观其变,不问冤屈,不管生死。
在确定探路人身份之前,不允许做出任何主观上认定其身份的行为,包括攻击。
这是对探路人的保护。
在赫连山海确认探路人身份之前,所有人默认躺在地上的仅仅是一具“无名尸体”。
他必然不会允许沙河兄弟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但是他可以等一等。
等他们一问一答,
这是开路者理所应得的尊重。
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房大”,或者说“人”,只能等待。
如同他们往日做过的一样,
热血豪言化作缄默,丰功伟业埋葬尘土,希望仰仗苦等。
只不过,对于他们不过是一个任务,对于自己是人生。
这位曾经的战士拔出了自己的剑,这个小型的牢笼于是沉入地下,
“双子,该走了,亚利大师还在等你们”
一行人渐渐远去,没过多久,就连脚印都迷糊了,仿佛一场梦境般淡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