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的茶馆门前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今日有戏。司马嫣抱着一本包着封皮的书踏进去的时候,戏已经开始了。她在中间一排靠墙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叫了一杯绿茶,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
她静静地听了有半个时辰,然后结账离开。
这样一连三天,司马嫣天天去,天天大概那个时间,然后往中排的墙边一坐,要么托着下巴听戏,要么静静地面带笑容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也不说话。
第四天她还像往常一样坐到座位上,茶馆的伙计已经认识了她:
“小姐,茶还是和昨天一样?”
“一样。”
“好嘞。”
伙计说着去端茶,一会儿工夫茶来了。她端起茶,刚品了一小口,突然桌前有个眉清目秀的青年问:
“小姐,我姓金,是这店里的老板,我能坐下和你说会儿话吗?”
“可以。”司马嫣连忙说,“您请坐吧。”她站起身坐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很快坐下。
“我看小姐这几天是天天来,小姐就住在这附近?”
“我不是坐在这附近。我家住在城郊。最近小姨家里有喜事,所以过来住一段时间。”
“哦。小姐喜欢听我茶馆里的戏?”
“喜欢。您茶馆里的戏词曲都填得好,唱腔悲愤时高昂,欢喜时圆润,嬉笑时节奏明快,我真是一听就喜欢得很。”
“看来小姐还是一个听戏的行家。不瞒小姐,这个戏班子是我们茶馆独有的。你在京城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都听不到。它里面的词,曲,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里面很多名角只在我一个戏班子里唱。所以,您听起来自然还顺耳。”
“词、曲都是您挑选的?”司马嫣面露惊讶的表情。
“哦,小姐一直在城郊,可能对京城的事不是很知道。”金公子笑了笑。
司马嫣摇摇头,表示很多事情确实不知。
“我刚才看见小姐在看书,什么书能让我看一眼吗?”
“可以呀。”司马嫣说着把书递给他。
“奇文谈。”他念了一下书名,“你在看哪一篇?”
“我正在看这个。”司马嫣说着用一根手指指了指,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彩霞满天,有一只鹜鸟在孤独地飞,景色多美。”
“落霞,”那金公子听了咳嗽了一声,然后提了提嗓子说:
“其实不是指傍晚的彩霞。”
“啊——”司马嫣听了用手捂住嘴,“我一直以为是这样,那落霞——到底指的是什么?”
“落霞其实指的是秋天的一种飞蛾,七八月的时候,江里的鱼会来吃掉落到江里的飞蛾,这些飞蛾当地人叫做’落霞’。”
“原来是这样。”司马嫣轻声说,“我还一直以为是——”
“那都是外边不知道的人以讹传讹,小姐不要轻信。小姐是特别喜欢看书?”
司马嫣狠狠点点头。
“那小姐喜欢看诗吗?”
“喜欢。”司马嫣说。
金公子听了又是一笑,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本诗集来。
“我这有一本诗集,小姐看一眼看能否一看。”
司马嫣接过诗集,低声念了念:
京城十六大才子诗集
“我好像听说过京城十六大才子。”司马嫣说。
金公子听了笑而不语,翻了一首说:
“小姐看一下这一首,如何?”
“我看看。”司马嫣喝了一口茶,然后轻声慢慢念了起来。
她念了两遍,抬头说:
“好诗啊。这么好的诗我以前怎么没看到呢?这诗是谁写的,我——看一下。作者金——不——换,他是——”
“金不换其实就是我,”旁边的金公子说,“这首诗是我写的。”
“金公子你——就是这十六大才子中的……啊——我看这里还有好多诗,都是金公子的作品?”
金不换微笑着缓缓地点点头。
“小姐若还能看的上眼,这本诗集可以送给小姐。”
“那真是太好了!那——如果我有看不懂的地方,比如像落霞这种,我误解的地方,我可以来这里请教金公子吗?”
“可以啊,你随时来都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
司马嫣说着开始翻起京城十六大才子诗集来。
“你慢慢看。”金不换说,“对了,冒昧问一下,小姐如何称呼?”
“我叫司马嫣。”
“司马嫣?好名字。司马姑娘,你慢慢看着,我还有一些事,我去忙了。”
司马嫣一笑:“金公子你忙吧。”
次日司马嫣抱着京城十六大才子诗集,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还是那个时间来到了茶馆。
这次她刚坐下,金不换就走了过来。
“我在我的茶馆里面能请司马姑娘喝杯茶吗?”他笑容可掬地说。
“可以呀。”
他招了招手,店伙计把茶递送到桌上。
“昨天的诗集你看了——可还行?”
“真是太好了!”司马嫣说,“就是金公子你写的这几句用典的诗,我不是很懂。你能教教我吗?”
“好啊。”金不换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用典,让别人看着不好懂,这首是和一位自称宫中的大学士斗诗的时候写的,我写完之后这位自称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大学士也没看得懂。所以,你看不懂很正常。”
两个人一边谈诗一边喝茶,聊得特别开心,司马嫣说:
“我最近看了一篇奇文,作者也不知是谁,名字叫:桃花源记。这真是篇奇文,里面描绘了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要是世上真有一个那样的桃花源,那该多好啊。”
“是啊。”金不换说,“世上如果真有一个世外的桃花源那该多好。可恨的是那些尚武之人,野蛮粗鄙,到处杀人放火,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到头来还享尽世上荣华,被封为什么上将军,大将军,甚至神武将军。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野蛮人的功名都是建立在其他人的高高的白骨上的。”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
“其实皇上一直不用女官,我倒是觉得用女官挺好的,至少不像这些人那么粗鄙。”
“金公子,你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跟您说话我真是学到了好多东西。时间有些不早了,我再待下去一会儿我小姨要来找了,我要回去了。”
“司马姑娘随意。”金不换站起身,“我送送姑娘。”
“谢谢公子。”司马嫣站起来,慢慢朝外走。
“明天公子还在馆里吗?”快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身说。
“在呀,我这几天都在。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我明天还来——听戏!”司马嫣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