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此一别

　　或许是我伤了她的心吧，她竟然瞒着我出了那个几乎必死的任务，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幸存了下来，我们终是没有走到一起…但我不曾后悔，因为我做出那个决定是为了国家，我愿意抛下私利，这是无上的荣光。希望她能谅解，又或者她的目的就在于此…我还记得她说的：“此一别，天上地下、动若参商，人世间，永不再见！”

　　————第八章题记

　　第三天燕子还是鼓起勇气去了公墓，依旧是那捧白杜鹃花，只是看起来有些枯黄了，像是干枯的骨骸。

　　林立的白色墓碑上刻着一颗颗鲜红的五角星，清晨的薄雾顺着石台阶流淌下来，而他的墓碑应该在这条坡路的最尽头。

　　远远地看见有人在前面，他好像正坐在墓碑前沉思，随着越来越近，她越发觉得这个人眼熟。

　　她看见，那正是小善的墓碑，而那个沉思的人...

　　“小善？”她以为自己见到鬼了，但是她不怕，因为就算是，那也是善良的鬼！

　　“燕子？你…”他抬头，看见是燕子又立马起身想要跑开。

　　燕子快一步扯住他：“不是幻觉！”

　　小善知道无法躲开了，就装做什么是都没发生地问道：“你去哪里了，这几天我都很担心...”

　　“我...不，你活着就好，我的事...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听起来可能很不可思议...他们...他们都说我疯了...就是清醒过来就已经做了好多事，我好像...我能听到一个声音，它在呼唤我...我可能是真的病了吧......但是...真的...”百感交集，这个敏感的女孩自然早已收敛不住眼泪了。

　　现在，泪珠像倒置的珍珠袋子里的珍珠，一股脑全涌出来了。

　　“我相信你，他们不信就随他们去吧，我相信，因为我也...听到了！有一只杜鹃...对吧？...”他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这次毫不犹豫，也没有一点杂念，“就当我们都病了吧，战争中挣扎的人又有几个能一点也不疯癫的呢？别去想了，希望我的拥抱能给你一些安全感，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她一开始下意识缩了一下，最终还是随他去了，当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冲击着每一处动脉，她觉得她快融化了，就像早春的冰雪遇到阳光一样。

　　她吻了他的脖子，眼泪也收敛了些：“谢谢你，你，确实是个温暖的人，和你的性格一样…我怎么早没有发现！”

　　看到小善笑了，她的傲娇气又上来了，态度转了个弯：“呃...你这家伙...我还是不太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你是真的爱我的话，我就接...姑且接受吧！我会尝试去爱你，前提是你要好好活着，我...我要你活着请我看胜利日的焰火！然后...要是那个时候我还同意的话，你…你才可以娶我…”

　　“什么？”小善其实听清楚了，相处这些年，他能听懂这种被傲娇心灵加密过的语言，他心里狂喜。

　　“你…取…你肯定听清楚了！哼！差点上当！”她装作不满地抱怨了两句，又笑了，“我已经争取到了战斗编制，你…”她看到他摆在墓碑前的功勋章还有他领子上的中尉军衔，知道自己肯定是带不走他了“你愿意带着我吗？我想和你一起战斗！哪怕你去…总之，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

　　“不行么…”

　　“这是很艰难的任务…而且我说了不算，我需要向上级汇报…还有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假死...对外...这个消息...也...”耳语。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

　　……

　　中午，何阵的临时办公室。

　　“这是丁家燕，和王梁一样是我的同学，想要加入我们的队伍！”他把燕子的简历递给老何老李。

　　“嘿，小善，你女朋友？居然有战斗编制！嗯，我看看...哟！这丫头不错啊！欢迎！办手续要一会儿，你等着啊...我看看...”老李一向很直，一边操作一边还和小善说话，“你可是真有眼光啊！好好珍惜吧，小善...”

　　何阵看了一下小善，小善的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老何因此制止了要开系统的老李：“小善，你想好了？要带她下水？这么好的女孩…”

　　“没有，是她托我来投的，她想跟着我走，女朋友不敢当，但她确实说过要我打胜之后活着娶她…但是那只是她今天一时兴起的...”讲到这里，他幸福地扬了下嘴角，然后又回到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能算的...”

　　“那你的意见呢？我这里，虽然不是招贤纳士，不是人手尽可能多的好。但是我相信你，你推荐的，我自然来者不拒。但是你似乎还有话要讲！我先不做决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何，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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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急促的牛角号吹响了，我被同宿的王梁叫醒，这是集合出发的信号。

　　这是一次紧急任务，这次的台风让七成云伞失效了，香山指挥中心暴露在晴空之下，随时会被卫星炮群轰炸，必须转移，因此参谋会议也提前了。选在凌晨出发，也是因为增援的步战车刚好到达，放弃了之后一天的维护时间，我们就立即上路了。

　　三辆车，于丑时之前驶离城区，开始向长江渡口方向行进。

　　车里有两排面对面的座位，各可以坐四个人，虽然人和人都紧挨着，面对面脚尖对脚尖，但也不算太挤。吊挂式的编织座椅也让路上的颠簸减少了几分。

　　坐着小睡了一会，醒来已是日出时分。我从背后的小观察窗看出去。

　　我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灿的光辉与天空的重紫色相映衬，田野中的稻子已经微黄，远处是树林，再远是城市的高楼，都披着炫彩的辉光，我们就在这样的田间公路上行车，目之所及是一马平川。然而，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因为美景而高兴，我知道此行的险恶，且我明白我已经负了一个人的期待，而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读那封“最后的书信”了…

　　……

　　“...此行，九死一生，我已与何大校商议，绝不将你拖下水，恰逢事出紧急无暇通知，只好不辞而别。此一别恐难再见，请珍惜自己，不要牵挂。若还愿意相信我、若执意追随我，那就好好活着，等我凯旋。旅途劳顿我亦会思念你…”燕子读着信，眼泪不住地流，她读到落款：“049年8月13日，韩倾善，致敬！”

　　她知道，他很善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她明白，他见不得她冒险，他实在是太爱她了。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他对待他人总是向对待家人一样热心，不是吗？哪怕是陌生人…”她努力让自己冷静，“这样的人，他太累了啊！就像那时一样！我才知道我也爱他，可惜...我现在好想要追赶你的步伐啊小善！我，终于还是失去你了，你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次日清晨，去南方海域的登陆舰停靠在江上的港口，南方战事焦灼。

　　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登陆舰，在那里，异常残酷的群岛争夺战已经持续了两周，无数的岛屿被卫星炮轰平，双方都死伤惨重。那里是必死之地，那里是她诺言的兑现之地。这里将是人们永远的悲痛之地，这场战役被后世称为：【温水的血海】

　　出发前她将书信寄往他的目的地，她说：“我爱你，就像土中岩石爱着雨露、像海潮爱着月亮、像参宿爱着商宿...所以，不必牵挂我的。可是如果你愿意牵挂，那就在首都时间的夜晚看看地面吧，我也会在晴朗的夜空下仰望，在群星的间隙里寻找你的英姿。这样...这样，或许我们会在某时隔着深空对视吧？我不奢望这样的巧合。此一别，天上地下动若参商，人世间，永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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