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现了有机磷中毒357例，其中有重病患者16例，均是因为有一定基础疾病导致的病危。”在绿羊村卫生院这个临时的司令部里，朱维雍正在和周武分享最新的情报。

　　“你现在一个人管着16个病人，会不会太辛苦了。要不找些人帮一下你吧。”周武已经看出朱维雍的疲惫，他知道朱维雍是个亲力亲为的人。

　　“从杜丘明给我的几份研究报告来看，玉米产生的有机磷毒性为43mg/kg，分属剧毒类农药。在有他们研究出的细菌的培养液中，半衰期大约是36小时。20公斤的玉米绝对没法毒倒三百多人，一定是水体也被污染了。”朱维雍完全没有理会周武的关心。

　　“我已经从工程部拿到水利地图了，绿羊村一带的水体上游主要是西北方向的白河和下游的云台湖。”

　　“湖？我有个想法，在下游截断水流，让绿羊村变成一个洼地，把有毒的水都聚集在绿羊村集中处理。”

　　“这是个办法，可是现在是七月，恐有洪灾的风险，这个交给我们处理吧。”

　　此时，希波克拉底响起了提示音，并说道：“报告，白术医生对357名患者的流行病学调查已经完成。”

　　朱维雍高兴地说：“太好了！快给我看！”

　　希波克拉底投影出一张全系地图，地图显示的是绿羊村和周边的地区。绿羊村及周边不同于市中心，是无技术工人聚居地，到处高楼林立，一般的住宅都有四五十层楼高。地图上有许多小圆点，显示了每一个患者的活动范围。

　　朱维雍仔细观察了地图，又点开了几个单元的具体数据，不觉皱起了眉头：“这种传播方式很奇怪啊。”

　　周武看不懂地图，问：“哪里有问题吗？”

　　“食物中毒一般都是跟着水走的……你看，这一单元的4603先中毒，再到4306、4073。”

　　“这不就对了吗？水往低处流。”

　　“可是下一批中毒的在上游。而且看这水管的走势，一般只会在同一侧传播。4603可能传到4303，不会传到4306。”

　　“那这是什么传播方式？也许有人上邻居家蹭饭了呢。”

　　“这种感觉更像是通过电梯或者走廊楼梯传播的。有点像流感那样的飞沫传播或者是接触传播。”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被假情报迷惑了，有机磷中毒可能只是个佯攻，真正的主力还藏在某处。”

　　“懂了！”

　　这时，白术大步走进司令部，一脸的阴沉。走到朱维雍面前，把几张纸摔在桌子上，气愤愤地说：“我们被偷袭了！”

　　原来，在白术带领着周武手底下的五十名武警走街串巷调查中，发现有几个人也出现了呕吐的症状，和当地的患者症状相似。白术作为传染病专家，想来对防护要求很严格，倒是没有大碍。可是其他人没有相关的知识，再加上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大队人马倒下了几个。

　　“这怎么看都是传染病！”白术生气地说。

　　“我也看出来了。”朱维雍强作镇定，“如果说这么短时间内就能传染三百多人，再加上只有几个小时的潜伏期，那么这种传染病的烈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种势头肯定不止三百多人，我们必须重新调查，启动防疫计划了。”白术说。

　　朱维雍冷静地分析了一会儿，闭目沉思，随机站起来，拍了拍桌子，喊道：“希舍！”

　　“在。”希波克拉底干脆利落地回答。

　　“报卡！防疫等级：乙。”

　　“收到，启动防疫计划。”

　　随即希波克拉底将传染病的信息传到所有的医院，其他医院一旦发现相同的病例立刻上报，转到白蛇院统一管理，名为“报卡”。

　　“我建议启动荷缪斯坦斯程序监测附近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需要提供参考的生理指标吗？”希波克拉底问。

　　朱维雍说：“这个嘛，得先知道这个传染病的性质，它的病原体是什么？传播方式是什么？”

　　白术：“从现在的分布来看，这应该是一种飞沫传播的病原体。”

　　朱维雍：“但是从症状来看，呕吐和腹泻都是消化道症状，消化道传染病应该是粪-口传播，飞沫传播那应该是肺炎或者脑膜炎。”

　　周武：“粪口传播？”

　　朱维雍：“你可以理解为食物或者水传播。”

　　白术：“呼吸道症状也不是没有，重病人都有呼吸衰竭的迹象。”

　　朱维雍：“那是他们原本有老慢支或者慢阻肺。而且有机磷中毒也会有呼吸衰竭的迹象。”

　　白术：“而且我们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传染病和有机磷到底有什么关系。”

　　朱维雍：“或者我们先把病原体培养出来再说吧。”

　　白术：“那也得知道用什么培养基。细菌？病毒？还是寄生虫？”

　　朱维雍：“我倾向于细菌。我去找几个病灶明确的病人做活检。呼吸道和消化道两手抓，至少今晚之前我能知道是革兰阴还是革兰阳。”

　　朱维雍又吩咐希波克拉底调集更多的资源来，隔离衣和呼吸机也从仓库里源源不断地运来。周武手下几个兵染病倒下，他便立即通知需要更多的援手。送来了更多的临时屋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封锁了绿羊村及周边地区，所有居民一律不准出行。

　　直到晚上，不好的消息不断传来，希波克拉底在指挥部投影出了疫情的数据，到了晚上，发病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1375，还有更多没有症状的无法被发现。

　　绿羊村的居民人人自危，开始传播各种流言，绿羊村的居民大多数都是在市中心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在这个工作日突然不让上班工作，等于白白损失了一天的工钱。这其中有不乏按日结算的工人，一天不干活真的会断粮。虽然朱维雍安排了免费食物派送，但是也无法完全平息村民的怨声。到了下午甚至有谣言说军队封锁绿羊村是为了“清楚人口”，不让“贵族”感染。晚上真的有几个年轻的村民跑到封锁线“闯关”、抗议。周武的精神时刻紧绷着，纵使下令不许动手，也免不了激烈冲突下的擦枪走火，但周武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朱维雍的下一步指示。

　　朱维雍也焦头烂额，在不知道病原体和传播方式的情况下，只能采取最保险的方式，断绝一切供应。这必然不能持久。重病人越来越多，呼吸机也告急了。

　　此时有两人走进了指挥部，朱维雍一看，正是山中泷和邹仞。两人的表情凝重，似乎有什么坏消息。

　　“院长，我已经带领我的医疗组对45个中等程度、15个重症病人做了胃肠镜检查。呼吸组也做了相当的气管镜。”山中泷说。

　　“很好！”朱维雍说，“胃肠镜活检和肺穿刺活检的结果都出来了吗，邹老师？”

　　“都做出来了。”邹仞说，“大多数都是消化道被有机磷灼伤的病理。我们都没有测出病原体。”

　　“不不不！”朱维雍说，“龙王，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们从来都只看胃窦部小弯，我要……”

　　“多点活检？”山中泷打断道，“我当然想到了，我们连贲门都测过了，都是溃疡，没有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