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变得越来越不乐观。随着感染人数进一步增长，重病人数也进一步增加。直到疫情爆发的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病例。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是当天偷走毒玉米的烧烤店老板，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朱维雍无法休息，出现了死亡对于他来说既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转机。朱维雍随即命令邹仞对尸体进行解剖。知道目前为止，他们始终无法确定病原体，也就意味着无法确定治疗方案，只能对症治疗。

　　“现在我们要弄明白三个问题。”朱维雍在每日例会中说，“第一个，这次传染病的病原体是什么？第二个，这次传染病的源头在哪里？第三个，这次传染病和有机磷食物中毒事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周武：“毒玉米的取向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天确实是有一家烧烤店的老板剪开了铁丝网偷了大约一百多公斤的玉米，首先发现有机磷中毒的也都是在烧烤店的顾客。另外还有一些小孩子发现了缺口也偷拿了五千克左右。由于毒玉米设计成了反季节成熟，现在成熟的几乎是毒玉米，他们偷走的也大多数是有毒的玉米。”

　　白术：“传染病的链条也是以烧烤店为中心，0号病人几乎可以确定是烧烤店老板。”

　　山中泷：“除了确定在烧烤店吃过东西的人意外，其他病史不明确的病人也有有机磷中毒的症状，检验性治疗结果也符合有机磷中毒的特征。只不过肺部损伤远远超过预期。我认为呼吸道症状才是这个传染病的主要症状。”

　　朱维雍：“那为什么没有吃过玉米的也会中毒呢？”

　　山中泷：“可能是农田里的玉米污染了附近的水。我收到工程部的调查，绿羊村附近的水体确实检出了农药。”

　　朱维雍：“也就是凑巧水污染、食物中毒和传染病发生在了同一天的同一个地方？一元论呀，一元论。有没有可能中毒和传染病是同一个病因呢？”

　　白术：“你是想说玉米除了有毒还有病毒？不可能，从来没有植物病毒可以感染人类。”

　　朱维雍：“那细菌和寄生虫呢？”

　　白术：“除非他们生吃没洗过的玉米。”

　　朱维雍：“算了！推理的事情我们不擅长，还是从我们擅长的领域入手吧！”

　　希波克拉底听到朱维雍的话，立刻翻出了目前的病历，说：“从检验结果来看，大多数患者白细胞偏高，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符合细菌感染的特征。”

　　白术：“然后症状是腹痛腹泻、咳嗽呼吸困难，消化道有灼烧的痕迹。”

　　山中泷：“但是消化道和呼吸道都没有培养出致病菌。”

　　白术：“所以病原体到底是什么？”

　　山中泷：“感染病灶在哪里？”

　　希波克拉底：“又是怎么导致消化道和呼吸道症状的？”

　　“够了！”朱维雍大喊一声。几天的工作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再加上连夜的分析疫情和管理的压力，在朱维雍用尽最后一点体力喊出来的时候，他软倒在椅子上。

　　白术担心朱维雍的状况，立刻上前去查看。朱维雍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闭上了双眼。在思考了片刻之后，朱维雍仰天长叹，最后慢慢地说出了两个字：“吃饭。”

　　朱维雍和白术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食堂。实际上这是这几天来朱维雍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他都是靠着带来的葡萄糖支持着，严格来说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由于有怀疑是食物中毒，朱维雍切断了绿羊村一带附近的水源，并命令所有人不能用本地的水。食堂里的用水都是从外地运进来的。这里每天要供应全村的伙食，并准备了大量的无人机送餐。只有确认没有被感染的医务工作者才被允许在餐厅里吃饭。

　　此时正值中午，许多医生也在这里。朱维雍一眼看见了邓霞等人围成了一桌，便上前去打招呼。

　　在围桌中，除了几位老熟人以外，夏琬也在这里。她现在是这个临时餐厅的负责人。

　　“啊——小雍雍，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你呢！你让我好担心啊！”夏琬看见朱维雍便立刻抱上去。

　　“我要吃油麦菜！”朱维雍铁青着脸说。

　　夏琬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真是的，你现在应该吃点肉！不然营养哪里够呀？”

　　朱维雍说：“肉什么的随便啦！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是这样的！我之前在工会里就提过，医院的餐厅不要净说什么‘鸡肉饭’、‘鱼肉饭’……就不能弄点‘白菜饭’、‘生菜饭’，我吃肉向来没有什么讲究，我吃菜可是很挑剔的！”

　　夏琬更生气了，说：“你个笨蛋，是你提的要求太奇葩了！”

　　两人正斗嘴，突然一旁的邓霞大声盖过了两人的争吵：“我都说了妈！我不在你不要乱买东西！”

　　原来是邓霞正在打电话，似乎在和母亲争吵。

　　邓霞有力的声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都只是看着她。又说了几轮后，邓霞挂了电话，看见了所有人惊愕的表情。

　　朱维雍想问什么事情，邓霞说：“是我妈，我妈无端端要买几百块钱的维生素，我说我可以在医院给她拿点，她非说那是天然合成的。”

　　“哼哼，你妈被骗了。”祁民突然冷笑。

　　邓霞：“我说是吧！现在谁不是工业合成的！”

　　朱维雍：“呃……老头子可能是这个意思。”

　　邓霞：“那是什么意思？”

　　朱维雍：“公子家里是搞生物科技的，他他应该比较懂。”

　　白术：“是没错。现在制药厂做药早就不用化工合成了。”

　　邓霞：“哦？那用什么？”

　　白术：“算是酿出来的吧。我们通过转基因培养出能分泌所需药物的酵母菌，然后让酵母菌发酵产生药。这样除了初期研发成本高一点以外，培养材料比工业原料便宜多了。维生素算是最早一批生物制药了。”

　　邓霞：“所以工业合成的药早就淘汰了？”

　　白术：“工业合成的成本高，杂质毒性大，很难通过药监局批准，而且容易被仿制，早就不用了。最近我们集团正在打算产业升级，要直接做培养酵母种的业务。”

　　祁民：“化工药现在其实还在生产——只不过是给狗吃的。”

　　邓霞：“啊？就是说我妈买的是宠物药？”

　　林婧：“也有可能是给猪吃的，猪药的检疫标准比较严格——毕竟猪是要给人吃的。”

　　邓霞坐不住了，起身离席，说：“我再给我妈打电话……”

　　朱维雍一直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若有所思地说：“酵母菌应该算真菌吧……”

　　白术：“是啊，真核单细胞生物一般算真菌。”

　　朱维雍：“那有没有用细菌做生物制药的呢？”

　　白术：“有啊，最早用的是大肠杆菌，那是最容易做转基因的细菌。可是革兰阴性菌必须死亡才能够释放内毒素——也就是药，所以后来都是用革兰阳性菌做转基因释放外毒素，比如说乳酸菌……”

　　朱维雍：“等等，你刚刚说……乳酸菌？”

　　白术：“对。”

　　朱维雍：“……外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