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月三角豆。”白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个声音，白术回头一看，是严平。

　　“大小头状钩。”白术下意识地回答了暗号，略带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

　　严平笑了笑，说：“拜托，哪个医生不知道这个暗号啊？我还知道‘距上跟下，舟连三楔’呢！”

　　白术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计较。转头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严平说：“不急，咱们找个地方。”

　　白术和严平来到一个小吃店，严平点了个三明治，白术只是点了杯咖啡。

　　“你来怎么会来这里？”白术问。这里离白蛇院不算太近，也不是严平家的方向。

　　严平指了指窗外的幼儿园，说：“我儿子在这里上学，我每天都会在这里买点零食等他放学。”

　　白术看了看窗外，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高档幼儿园，里面的面积恐怕比白蛇院还大。白术好歹也算是这个幼儿园的校友，所以他很清楚，来这个地方的小朋友大多父母都是体面人，一般人想要报名，不说能不能通过考核，就是那高昂的学费也让人望而却步。

　　“话说，我找你去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严平一边吃一边问。

　　“弗兰肯斯坦计划吗？目前只有一些传言。”白术说。

　　“让我猜猜，传言朱维雍是人造人。”严平说。

　　白术惊愕地看着严平：“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传言我也听说过，根潭福利院是实验材料的重要来源，而朱维雍就生在根潭福利院。”严平说。

　　“可是时间对不上。”白术说，“院长现在也不过三十岁，他出生的时候，主导实验的张桓和金尉已经去世了。”

　　“是啊……”，严平的眼神时而飘向窗外，“除非其他人继承了这个实验项目。”

　　“疯老头子？”白术低声说。

　　严平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幼儿园，表情渐渐严肃：“所以有必要查查这个福利院了。”

　　白术从严平的眼神中感到一股压力，于是提起胆子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严平笑了笑，表情又缓和了些：“公子哥，你觉得朱维雍这个人怎么样？”

　　白术想了半天，说：“院长嘛……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是也是非常关心病人，非常善良……”

　　严平点点头，说：“对啊，他很善良，这也是他的缺点。”

　　白术说：“此话怎讲？”

　　严平：“我问你，你知道白蛇院的历史吗？白蛇院成立一百五十多年，其实只经历了三任院长。第一任院长张桓，在位一百年，活了近两百岁，被称为‘不死王’，曾经是两次战争的英雄，‘神话时代三杰’之一，带领我们统一了东南亚和中东，他在位时白蛇院如日中天，也是他力排众议建立强制医院分级制度，还将所有的药企和器材厂收归国有，让优秀的医生再也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疲于奔命；二代院长马庭，绰号‘不老王’，在位五十年，是他首推‘哈维一号’的开发，让医生再也不需要每天收治没有意义的病人，马院长在时，白蛇院在各个部门之间一言九鼎，墨鸠宫的工程部、黄龙轩的文化部、青马阁的科学部，都要看我们白蛇院卫生部的脸色！

　　“可是到了第三代的院长‘追命王’朱维雍，且不说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自从朱维雍当上院长之后，叫停了大量的研究项目，打着伦理审查的旗号阻碍各种研究，如今连哈维二号的开发也层层设卡。再看看其他部门，工程部的不待见我们，科学部的不待见我们，就连农业部的那个小屁孩都敢骑在我们的头上！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想要在三级医院重新设立门诊！”

　　白术打断了严平说：“这不好吗？我听说现在很多底层人民都没法看医生……”

　　“就是要让他们没法看病！”严平一字一顿地说，“当年张桓和马庭院长的构想就是这样的。马院长以前跟我说：‘治病救人看似是善举，实际上是违背自然的恶行。’你可以看看数据，现在全国二十亿人，高学历技术工人的人口十二亿，平均年龄都超过一百二十岁了，可是八亿普通工人的平均年龄却保持在七十岁左右，几百年没有变化。这是张桓当年要平衡人口数量和质量问题，所构建的医疗制度沿用至今，效果非常好。可是朱维雍要提高所有人的寿命。”

　　“毕竟这是不公平的……咱们至少要保证有病治病……”

　　“那些人要活这么久干什么？”严平冷笑，“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理想的人生：十六岁出来打工，赚来的钱用来喝酒吸烟养孩子，到了七十岁的时候退休，马上发现肺癌（或者肝癌）然后死掉。这样子烟能收税，酒能收税，退休就死，省了给养老金和医保。除了对自己不好，对所有人都好！你仔细想想现在有多少人是按照这剧本活着？那是他们自己选的，现在你要劝他们做对所有人都不利的事情，当然会变成众矢之的。你是不知道，朱维雍就是因为要求烟酒厂减产才和工程部闹掰的。”

　　白术对严平的言论有点震惊。严平趁势而道：“再加上如果朱维雍真是个人造人，你想想人家会怎么看？白蛇院要葬送在这怪物的手里了！”

　　白术看着严平，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平凑近严平的耳边，小声说道：“我要把朱维雍拉下来，让你掌管白蛇院。”

　　白术吓得后退：“为什么？”

　　“因为你是坐拥食客三千的白公子，你很清楚什么样的手段可以治理那些人，我相信你能带领白蛇院再创辉煌。而且我亲耳听朱维雍对周武说过，你是他的继承人。”严平说。

　　白术皱眉：“还是我不同意呢？”

　　“你没有选择，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我从档案室偷出机密文件，你私下调查朱维雍，你猜让院长知道了会怎么样？”严平笑着说，“而且，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替你继承朱维雍的位置，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没等白术说话，严平便看见了校门口的小朋友出来了。他优雅地起身，带着打包的三明治转身离开。

　　白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他一个人思考着，在街上不断地徘徊。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白蛇院。

　　白术回到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开门一看，原来是朱维雍的死党金农。金农正在测试着自己新做的电子游戏。

　　金农察觉到了白术，但是没有回头。白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金农打游戏。

　　“这就是那个用分子机器人收集身体数据的游戏机？”白术问。

　　金农点点头说：“目前可以量化体力值。”

　　白术说：“院长也是大胆啊，能让你做这种危险的东西。不怕侵犯隐私？”

　　金农说：“大哥已经限制了很对了。”

　　白术苦笑道：“也是，这机器人只是查查血生化的数据，看不出什么值得关心的隐私。”

　　“其实是可以的哦！”金农漫不经心地说。

　　这引起了白术的注意：“此话怎讲？”

　　金农放下游戏机，拿起电子笔在电子板上边写边画：“你知道视细胞吗？那是视觉神经系统的感受器。它有个特点：它在接收光的时候兴奋，同时会抑制隔壁的视细胞，抑制的时候会让隔壁的视细胞兴奋，这是因为眼球视细胞层下面还有一层水平细胞层。这一特点让我们的视觉精度大大提高：在阳光下的黑字反射的光比灯光下的白纸更多，可我们就是能分辨白纸黑字，就是因为这个机制。分子机器人本来就有声纳和光学传感器，只需要利用这个原理修改一下程序，机器人的探测精度会大大提高。”

　　白术有点惊讶，自己是医生当然懂得这些原理，可是金农这个外行居然在他面前讲的头头是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东西？”

　　“朱大哥跟我说的。”金农说。

　　“这样修改程序能做到什么程度？”白术问。

　　“基本上有血管的地方都能监测。”金农说，“你的位置，你的行程这不必说。你说过的话能通过声带附近的血管震动探测出来，你听过看过的东西也是……基本上除了发型和指甲长度，其他身体数据都能知道。”

　　白术听得激情澎湃，他不自觉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思考了一阵，转头斩钉截铁地对金农说：“这套程序，你能做出来吗？”

　　“可以啊。”金农听到白术这么问也感到很兴奋，“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写好程序。”

　　“那你把程序写出来，但是不要告诉院长。”白术说。

　　“没问题。”金农其实也很想挑战一下这一课题，所以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