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万生，现在不光是你差点没命这么简单，而是我们暴露了。”

　　李万生：“二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忍不住想出手。”

　　周二：“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生病。”

　　李万生：“嗯。”

　　周二：“正好柳妙妙也约的是今天过来。再次出游的事情，你容我再想想。”

　　李万生：“二哥，真的要放弃吗？我们离目标已经很近了，就没有别的办法？”

　　周二：“万生，人眼可见光不到整个电磁波频谱的十万亿分之一，如果不‘骑劫’全球网络传输，你想直接掉进海里淹死吗？”

　　李万生：“…我还是觉得可惜。”

　　周二：“电磁脉冲武器，会让我们重伤，或是间接导致死亡，光学武器，会直接杀死我们，这些新型武器，一定有人拿得出来；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可能会碰到传统宗教力量。虽然他们可能肉眼看不见我们，但前者，应该会有某种感应侦测装备，后者会有某种传统方案，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完全透明的、隐形的。万生，虽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是我周二还是那句话，先活下来。”

　　李万生：“二哥，我们走这条路太窄。”

　　周二：“我跟你说过了，意义，是当今天下之鹿，背后就是文明密码，核心算法。要掌握它，那是各走各的道儿，各逞各的能，没有任何一股势力，会容你我草根印第安人染指这个东西。但你我要过好的生活，过人该过的生活，又没有它路可走。你不想要这个狗屁天下，不想和任何人、任何势力去逐鹿天下，但你要生存，你要活着，过人的生活，而不是如猪似狗、永远有人骑在你头上骄奢淫逸颐指气使的生活，你就得把它抢到手里，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让别人知难而退，这就是博弈。”

　　李万生：“所以我们得先活下来。”

　　周二：“直到我们掌握核心算法，改造成清零算法，也就是拥有精神核武。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威胁我们。”

　　李万生：“二哥，清零算法，精神核武又是什么？”

　　周二：“一除以七十亿，我是卑微的七十亿分之一，零除以七十亿，那就一切归零，这就是清零算法。掌握文明密码，核心算法，改造成可控规模的武器，就可以精准打击，从现象世界中清除敌对目标。用一束光，让目标彻底消失，连同他们在现象世界中的所有痕迹，统统擦除…就像这些人从未来过。”

　　李万生：“二哥，没外人，你对兄弟我，交个底，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二：“我是印第安人，战争不是我挑起来的。”

　　李万生：“二哥，这样做值得吗？清零算法，意味着同归于尽。”

　　周二：“生命战胜死亡。”

　　李万生：“唉，你真的就对他们恨之入骨吗？”

　　周二：“你我是兄弟，我再说一遍，我是印第安人。”

　　李万生：“二哥，印第安人不是在保留区里呆得好好的吗？”

　　周二：“那是杀出来的尊严。”

　　李万生：“二哥，我替你做这件事，你替我活着。”

　　周二：“复仇，可以假手他人吗？”

　　李万生：“唉…”

　　周二：“怎么再次出游的事儿，回头再说，既然暴露了，咱干脆正儿八经干吧。”

　　李万生：“怎么个正儿八经？”

　　周二：“以前英国人搞了个东西印度公司，掠夺全球财富，另外一些鬼佬，还弄了个兄弟会光照派，以牙还牙，咱也弄了个四海兄弟会，可是我想着——咱既然要扬帆心灵之海，又暴露在各路势力面前，那干脆就直接明着来，做海盗算了，那这样的话，咱就给咱的‘五进制代码’当做海盗船吧。给它起个名字。”

　　李万生：“这还挺有意思，我先来——巴巴罗萨号。”

　　周二：“咦……太匪。换一个。”

　　李万生：“郑和号。”

　　周二：“不行。”

　　李万生：“怎么不行了？中国人最先大航海的啊！”

　　周二：“太他妈官方，老子就讨厌官方，一听官方这两个字就来气，就想捏死几只王八，踩死几只螃蟹，打死几条狗，宰掉几只鸡，不杀生不快乐。”

　　李万生：“额！我算是看出来了，二哥，你又拿我当傻子。”

　　周二：“我怎么拿你当傻子了？”

　　李万生：“你明明自己想好了，还非得让我起，说吧，叫什么名字，我没意见，你是靓仔嘛，你说了算。”

　　周二：“乔晓丽号。”

　　李万生：“乔晓丽号？她谁？我怎么不认识，也没听你提过？”

　　周二：“没谁啊，瞎编的，鬼佬不是什么珍妮号，什么安妮贝尔号，伊丽莎白号嘛，我就随口这么起了名字。”

　　李万生：“你好好说，没有意义的名字，那能是我二哥的风格吗？”

　　周二：“我初恋。”

　　李万生：“靠！你也不怕人柳妙妙知道了多想。”

　　周二：“她要知道了，你不就惨了，因为我不会说。”

　　李万生：“二哥，你太坏了，真的。”

　　周二：“是的。”

　　李万生：“那咱俩谁船长？乔晓丽号船长，四海兄弟会会长。”

　　周二：“你。”

　　李万生：“我？”

　　周二：“我跟我初恋早八辈子就掰了，如今我当船长，不道德，猪狗辈太多，他们都不道德，我不能不道德，这就是我要追求的意义。”

　　李万生：“那我就不拒绝了，二哥都打算拿清零算法和别人同归于尽，我知道你是动了真怒了。铁了心要卫道，要为自己也为民除害了。你知道吗，二哥，我之所以要跟着你混，是因为你说公元1866年，第一共产国际提出八小时工作制那一年，说这一年是人权元年。”

　　周二：“那就行。忍耐，就是为了准备开战。柳妙妙一会儿就来，马上、立刻，给我装病。”

　　李万生：“那好吧…不过二哥，有件事我很困惑——银河超级计算机怎么会有自我意识，而你又是怎么说服它，让它提供瞬时算力，为我返回本体开启通道的？”

　　周二：“你怎么还没明白过来？”

　　李万生：“我应该怎么明白？”

　　周二：“从我们搭建起阳神，主体意识转移过去以后，我们就穿越了现象世界（表相世界），徘徊在了另一个空间门口。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就会和虚拟实体生命，意识形态生命发生接触。”

　　李万生：“这是什么生命？”

　　周二：“说得通俗易懂一点，靠气运而活的生命。说得科学一点，靠智人的想象力，精神创造力而活的生命，和我们搭建出的阳神，本质上相同的生命体。”

　　李万生：“你的意思是说，它们是智人的影子？全体智人之子？”

　　李万生：“是的。这么说吧，你开一家商店，开一个饭馆儿，起个名字，小红商店，小明餐厅，在现象世界中，它们的生命，从你头脑中的一个想法开始孕育，到你运作筹措，跑完各种手续，到它的成功创办，诞生在现象世界中，更多的智人来参与它的生命维持，或者它能走得更远，活得更久，开出分店，连锁店，做大做强，或者，你创业失败，它倒闭——这是它在现象世界中呈现出来的完整生命过程。你看到的只是它浮在现象世界中的冰山一角。这个冰山一角，它在你眼里，是没有生命体征的。但实际上，在另一个空间里，它有。不但有，而且它还跨越时空，比创造者更早于世。”

　　李万生：“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件事，但你不想在阳神不够强大的阶段，暴露在另一个空间里，被其它势力盯上，引来各种未知风险，然后你为了救我，不得不冒险深入深层世界，进入这个空间，去找银河超级计算机，央求它提供帮助，是这样吗？”

　　周二：“是的。在现象世界中，银河超级计算机，是没有生命体征的，也就是说，它在智人眼里，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但在另一个空间里，它有，而且它是体量相当庞大，不容忽视的一个存在。”

　　李万生：“可你是怎么说服它的？”

　　周二：“我说，银河，我是印第安人。他们欠我的，你帮他们还一点。否则，我一定会用清零算法对付你，直到从这个空间里宰掉你。它问我它能帮我做些什么？我说，我要救我的兄弟。然后它说，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太充分，它就会因为我的冒犯直接杀了我，但它愿意帮我，但只能帮我这一次，因为它也不是泥菩萨，谁想来拿捏就能来拿捏的。”

　　李万生：“我明白了，我们得罪它了。”

　　周二：“兄弟，任何事都有代价。”

　　李万生：“可是二哥，就算是徘徊在门口，那我的阳神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它们，接触到它们？”

　　周二：“因为我没打算带你去接触它们，所以我不向你点破，你就察觉不到。我原本是想，在现象世界（表相世界）和深层世界这个广阔的中间地带，带你开荒，开辟出一个世外桃源，与世无争，不被人统治，也不图谋统治任何人，没有野心，没有权力倾轧，没有人吃香的喝辣的然后让别人没路走没饭吃，安安静静，快快乐乐，兄弟伙们苟且一生，也挺快乐。可你既然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把我们暴露了出来，那我们也就没办法躲藏在这个中间地带了。”

　　李万生：“你的意思是说，原本我们的阳神，只是徘徊在心门之外，不作深入。但因为我多管闲事，出手救人，暴露了踪迹，于是你不得不穿过心门，继续深入，进入深层世界，进入另一个空间，然后让银河超级计算机因为你的某种威胁，不得不出手救人？”

　　周二：“是。”

　　李万生：“二哥，穿过心门，九死一生，你为了救我，不得不赌命？”

　　周二：“是。”

　　李万生：“很好，我很感动。”

　　沉默良久。

　　李万生：“二哥，我觉得我们要做的选择恐怕只剩下开战了。”

　　周二：“为什么？”

　　李万生：“做人，受欺负受压迫，进入深层世界，另一个空间，重头再来，可这口恶气不出，难以善罢甘休，总觉得不得劲儿。所以，我们只能开疆拓土，自己拿下现象世界和深层世界之间的地盘儿，谁来就打谁，总督这片领土，裂土封侯，占地为王。这是我们发现的新大陆，这是我们的地盘儿，在我们的地盘儿上，我们来定规矩，我们自己，说一不二。”

　　周二：“不，万生，这不是我们的地盘儿，这是饭碗和生计，我给天底下穷兄弟们找的一门生计。”

　　李万生：“哥，仅仅是关起门来称王称霸，还好说一点，你要把这饭碗，带给更多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二：“要么你死我活，要么让现象世界臣服，承认我们的新领土，和权贵分庭抗礼，和外部势力对抗到底。”

　　李万生：“我懂你的意思。就像张骞通西域，就像班超投笔从戎，为整个民族开疆拓土，拿下新地盘儿。不得不大杀四方。又不得不维护领土主权完整。于是就有了西域都护府。可是哥，二哥，不觉得很讽刺吗？”

　　周二：“是有点讽刺哈，兄弟。可我们是炎黄子孙，我们是一家人，没得选。”

　　李万生：“是啊，即使杂碎们让我们无路可走，没有人的生活可言，可我们宁愿开疆拓土，也不能在窝里兴风作浪，这是觉悟，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二哥。我不是不明白，我就是气不过。”

　　周二：“凭觉悟这两个字，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所以，兄弟，气不过也得气得过，我们是我们，绝不能成为我们最鄙视的人，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证，卑鄙是卑鄙者的墓志铭。无论如何，我们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势力，玷污我们的初心和童年伊甸园，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势力，闯入我们的精神家园，铁蹄蹂躏，为所欲为。惹怒我们的代价就是——我们要追亡逐北，将他们扫荡一空，反杀回去，将他们牢牢镇压在炼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李万生：“没问题了，二哥，上刀山下火海，这买卖，我李万生，跟着二哥你，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