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走进探照灯不及的阴影里，让夜晚带给自己一点与他人隔绝的空间。

　　然而曼恩像是不知趣似的，不愿意给他更多的思考余地，紧跟着就抱着三把枪走过来：“迈克尔，你的枪。”

　　迈克尔接纳过来：“曼恩，在伊拉克服役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这些搞情报的打过交道——你也算搞情报的，对吧？”

　　曼恩：“是。怎么？你不喜欢我们这些搞情报的？”

　　迈克尔：“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有一种感觉，你们都是些反人类的东西，彻底卖身给一部机器，变成这部机器最得心应手的杀人工具，或者直接或者间接，这和只局限于战场的士兵不同，你承认吗？”

　　曼恩：“你是想说你在伊拉克是去当圣人？传播文明？马克，帮我调阅一下迈克尔在伊拉克军营里搞当地女人的图片来，我记得很清楚，我还特意放大了一下，就是这头麋鹿。”

　　迈克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曼恩：“那你什么意思？”

　　迈克尔：“PUA，精神控制术，间谍机构传播出来的吧？死亡笔记，诱导自杀，你们干的吧？做过多少反人类试验，多少次躲在科学伦理的背后对同类进行变态研究，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曼恩：“我不明白，麋鹿先生，你是怎么把它们联系起来的？”

　　迈克尔：“我没文化，所以我喜欢有文化的娘们儿，我和人类学家上过床，也和历史学家上过床，当然，我也和社会学家上过床，我用的是我那个东西来思考问题。”

　　曼恩：“迈克尔，你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个奇迹，脑子可以长在生殖器上，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迈克尔：“有一个金发芭比，她对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巫意和巫术的世界，方法论本身就是巫术，这娘们儿是人类学家；还有一个红头发的御姐，她对我说，所谓科学，和中世纪女巫们干的事情，并无区别，这娘们儿是一个历史学家；而那个社会学家则是棕色头发的，她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仍然是国王、巫师和武士，统治着农民，人类依然生活在过去。”

　　曼恩：“我倒小瞧你了，迈克尔，没错儿，我们就是巫师。在我们眼里，并没有巫术与科学的区别——你知道为什么吗？”

　　迈克尔：“科学是用来破解巫术的，让它普世化的，没错儿吧？所以科学是白巫术的延续发展，而东方是另一种巫术，这也没错吧？”

　　曼恩：“那你应该很清楚了。”

　　迈克尔：“清楚什么？”

　　曼恩：“文艺复兴，是我们击败了东方法师的成果。”

　　迈克尔：“你想说……”

　　曼恩：“我们有着很悠久的历史传统，不是西方，仅仅是我们。宇宙空间防卫局的前身脱胎于巴伐利亚石匠公会，有人称我们为光照派。”

　　迈克尔：“术士？法界战争？”

　　曼恩：“随你理解。”

　　迈克尔：“于是你们所谓的争夺未来主导权，这个方案那个方案的，只不过是看谁先找到那个密码，没错儿吧？”

　　曼恩：“说说看，哪个密码？”

　　迈克尔：“解开人类通用语言这个诅咒的密码。用时髦的话来说，终极算法。对吧？”

　　曼恩：“迈克尔，告诉我，你睡过的女科学家，到底有多少个？给我一个名单，我要把她们的学术报告统统交给系统分析一遍。”

　　迈克尔：“这还算秘密？是个地球人都能看出来。狭义的语言、文字、符号、图腾、象形文字、文明、流行文化、音乐、声音和图像…种种现象，无不语言，无不算法，无机的算法，有机的算法。”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世上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树有纲目科属，人有大致长相，社会和文化属性，这都是有限的，可以穷尽的。于是我们有数学、有会计学、学会建立档案和数据库，还推广了生物特征、人脸识别技术。”

　　曼恩：“还有呢？”

　　迈克尔：“我睡过的女人，有很多就像是同一个人的高、中、低配版本，有时候我就在那里想——要么是上帝造物的力不从心，糊弄了事，要么是进化的奥秘所致——它向着有限的方向和出口发展，舍弃了多余的算法，保留了最有价值的部分，在秩序和自由之间做出了微妙的平衡。”

　　“而这个平衡，要靠终极算法，或者说核心算法，要靠它来完成。所以，我认为，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有机算法和无机算法得以沟通无碍的连接，或者说转换。”

　　“同时，也就掌握了光的秘密——如何利用它的波粒二象性来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空间旅行。”

　　“有了这个东西，也就掌握了现象世界中最高的权力。因为，它可以轻易毁灭任何一个对手，让他们灰飞烟灭，化作宇宙尘埃，是这样吧？巫师先生。而且你们进展很快，从克里斯之刃可以看出，你们掌握了一部分内容。”

　　“但它的最终形态，绝不是克里斯之刃这么简单，这个形态，科学家们，会称它为量子炸弹与量子能量。但在我迈克尔看来——曼恩先生，巫师先生，它就是精神核弹与精神能量，或者说是算法核弹与算法能量，没错儿吧？”

　　曼恩：“这么说，你确实知道我们在干反人类的事儿？”

　　迈克尔：“我说过了，我和你们不同。我是士兵。国王、巫师、武士、农民——我是武士。”

　　“武士睡过的一个女人说，就像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让人类搞了个核弹出来，控制论会搞出更反人类的武器。”

　　曼恩说：“麋鹿先生，武士先生，我的迈克尔，我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刚才我应该让狙击手把你干掉。”

　　迈克尔：“不，你不会，系统应该告诉过你，我不只是个钓饵，如果仅仅是个钓饵，这会儿已经被你干掉了，池塘里，不缺钓饵，缺的是大鱼。”

　　曼恩：“让我想想…你说你是武士？那好吧，我大概明白了。你是国王的人。有时候我也搞不明白我们的国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连自己的钞票也印刷不出来，还得向银行借钱。最后这个实际上是银行债券的东西，居然还成了这个世界的硬通货——迈克尔，你说这是不是太讽刺？”

　　迈克尔：“曼恩先生，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国王这一百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想收回这部分权力。”

　　曼恩：“那他得等等了。不过迈克尔先生，现在我们不至于非得自己先掐起来，猎杀中国超人更重要，你觉得呢？或者说，我认为国王也会同意我的意见，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身为国王的武士，你不去帮他找这个量子炸弹，你混什么黑道呢？”

　　“我明白了，你是想去追踪虚拟货币，搞清楚人类为了它而大耗能源疯狂挖矿的算力，到底流向了何处？你可能觉得这是一个阴谋，对吧？”

　　“迈克尔，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这两个中国超人，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钱？”

　　迈克尔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巫师：“我也挺好奇，巫师是老板，还是那几个银行家？还是你们本就是一伙儿的？”

　　曼恩：“你们人类，确实挺愚蠢的。”

　　迈克尔：“到了地球，你们的智商，好像也没高出我们多少。”

　　曼恩：“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迈克尔：“曼恩先生，你有没有另一个身体？鼻涕虫那种？”

　　曼恩：“地球人，你懂不懂什么是礼貌？”

　　迈克尔伸出手来：“希望我们不会成为敌人，但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你。”

　　曼恩也伸出手去和他握手：“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不重要，相信我，迈克尔，你对我们一无所知。”

　　“合作愉快。”他们各怀心事的说。

　　迈克尔：“国王也是很久以后才发现你们的举动。利用人性的贪婪，为你们提供节省时间的、在专用超级计算机以外的、尽可能多的算力，服务于你们的企图——打破边界。既打破国王们的边界，也打破宇宙的边界，空间的边界，多元宇宙的边界。”

　　“为了这个目的，一整套虚拟货币方案，实则是要完成一套特定的算法，将这套算法规划成2100万个步骤或者说节点，让人们想尽办法，大耗能量，为他们的贪婪买单，为你们提供算力，节省时间，你们真正想要的只是最后那枚虚拟货币——第2100万枚虚拟货币。”

　　“这枚货币，也许和计算圆周率有关，也许是用于计算黑洞反物质能量的，你们可能认为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不但有反物质能量，还有可能藏着边界的秘密，比如科幻电影里那种虫洞，星门之类的东西是否能成为现实。所以，我猜是后者——因为你们的那些超级计算机正在忙于计算圆周率，所以才搞出了这么个阴谋。”

　　“同时，数据从产生的那一刻起，也就再难消失，这就像是在消解一座又一座冰山，使它成为海水，于是也就提升了虚拟世界的海平面。虚拟世界海平面的上升，带来的是现象世界的边界被吞噬被湮没，弱势群体和部分人口，将被优胜劣汰，被消灭掉。这样也就打造出了一个最顶级的精英文明——公众则丝毫无知于自己像是浑身血水的骷髅正站在一口汤锅里。”

　　“国王认为，这符合你们一贯的诉求——消灭和控制人口。所以不会是别人干的。国王同时也认为，权力来源于它能够为公众提供保护，他不能坐视自己的权力就这么继续被人窃取，失去的拿不回来，还要继续被人窃取，这是在踩他的痛处。”

　　曼恩哈哈大笑：“所以呢？他派他的武士们四处出击，尽可能获取或者接触到更多的虚拟货币，然后记录它背后的数据？紧紧尾随，伺机发力，想在第一时间抢走最后一枚虚拟货币？第2100万枚货币？”

　　迈克尔：“你这么说也对，国王的意思是，这最后一枚货币很可能在我们这些人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它的出现——但我们必须守望在倒数第二枚货币出现的那一刻，和所有势力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发力。”

　　曼恩：“所以，迈克尔，你想告诉我，你是一个潜伏者？我还挺好奇的，国王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武士，潜伏者？”

　　迈克尔：“曼恩…你们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举动。很可能会引发外部干预，星际战争。虽然无法阻止你们，国王的意思是，请不要过于激进。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之间，也许就真的会爆发内战。”

　　曼恩：“哈哈哈哈……内战？麋鹿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们地球人要和我们外星人内战？”

　　迈克尔：“到了这里，你们也是地球人——秩序不会允许你们太过分的。”

　　曼恩忽然激动：“秩序，秩序，秩序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不，我们要返回我们的家园，继续反抗。这里，永远，不是，我们的家，永远不是！你听清楚了吗？这里，不是，永远不是，我们的家！迈克尔！这不是我们的家！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同类！”

　　迈克尔：“你以为我就喜欢你们这些狗东西闯进我们的家园，为所欲为吗？”

　　曼恩清醒了一点：“你这个愚蠢的土著，你听好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

　　迈克尔：“总之，曼恩先生，不管你们宇宙防卫局还有除了虚拟货币以外的何种手段，我都想尽可能多知道一点，因为很明显，威胁着更高秩序的，恐怕不止是你们——还有中国人。你我都明白，这里是我们的家园，你们的监狱。你们想怎么越狱，我们不管，可能也管不了你们，但我们得保护我们的家园，让它不会因为你们的越狱行为，而迎来灭顶之灾。”

　　曼恩：“迈克尔，在土著里面，你算是一等一的了。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