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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圆脑袋和方脑袋

乔晓丽号船长 我家二大爷 4002 2024-11-14 17:58

  “我想打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巴勃罗倒有点愣住了,在陌生人面前,特别是这个背景复杂的黑道雇佣兵提供者麦克莱恩公司的来人面前,是绝不能流露出自己真实想法的:说自己要火力全开消除任何潜在的威胁?说自己要打一场聪明仗希望一切局面都在适可而止的掌控范围内?

  这是虚弱,虚弱会生出新的敌人。

  这个自称迈克尔的家伙,倒有点本事。于是巴勃罗回避了这个问题,把脚从书桌上放下来,认真地看了看来人,然后笑着说:“迈克尔.....迈克尔,对吗?你成功地赢得了我的好感。来,上这儿来,坐到我的对面来,我们好好谈谈。恩里克,给这位迈克尔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给这位纽约来的迈克尔先生,倒上那么一杯朗姆酒,我得和他好好聊聊。”

  手下们知趣地退出书房,守在门外,恩里克则手脚麻利地倒上两个小半杯朗姆酒,一杯递给首领巴勃罗,一杯递给迈克尔,却并不离开,站在迈克尔后面无法长眼的地方,从后腰掏出锯掉了枪柄锯短了枪管上膛着两枚大号鸟弹的双筒猎枪守卫在那里—近距离,就是这一下,足够解决问题。

  迈克尔则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坐在科尔特斯家族首领面前的软椅上,来者不拒地接过恩里克递来的朗姆酒,又放在面前的桌上:“有喜力吗?红喜力,朗姆酒我喝不惯,特别是这个岛上的。”

  巴勃罗并不意外:“当然有。恩里克,看见了吗?我们的纽约客人,不喜欢强盗们喝的酒,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迈克尔先生,牛仔,不是德州人吗?”

  恩里克是个很聪明,同时也懂得缄默的年轻人,他不会随意接过不该自己接的话头。

  迈克尔则摘下他那副俗不可耐的黑超墨镜,顺手搁在那小半杯朗姆酒旁边,回应道:“先生,首领先生,科尔特斯家族的首领先生,我是德州人来着。”

  巴勃罗却停止了交谈:“好吧,牛仔,叫我巴勃罗就可以了。”话说完,直起身看向迈克尔搁在书桌上那副黑超墨镜,拿在手里,端详半天,再给自己戴上,在书房里走上那么半圈儿,动作略显滑稽:“牛仔迈克尔,我戴着它,像不像里昂,那个电影里的杀手里昂,你知道的,那个抱着花盆的法国男人。”

  迈克尔说:“我实话实说—不像。”

  巴勃罗听了这话便径直走向窗边,取下墨镜,打开窗户扔了出去,转过身来,也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只是想找出些什么东西似的,用眼神逼索对方,逼索这个背心裤衩加拖鞋的麦克莱恩公司士兵,但显然只得到了些失望,于是他说:“法克墨镜,忘了它吧。”

  迈克尔觉得巴勃罗这么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等他说出这句话,也就松了点劲儿,重新调整了坐姿,虽然还是大大落落地坐在那里,坐在巴勃罗书桌对面的软椅上,也无需再和巴勃罗着意沟通点什么,但稍微沉默片刻,也就算是他们之间的初次见面,关系破冰了。

  一晌,门外的手下拿着打开的啤酒进来,递给迈克尔,等他呷上那么两口,这个纽约腔—自称迈克尔的麦克莱恩公司士兵,也就找了个话头和巴勃罗聊了下去。

  他说:“我有个印第安人朋友,苏族的伙计,他叫多特,有一次和我去伦敦完成任务,我们坐在一间公寓的起居室里交谈,多特忽然说,迈克尔,你是个方脑袋,你们白人都是方脑袋。”

  巴勃罗:“方脑袋?”

  迈克尔:“是的,他说我们白人都是方脑袋。”

  这说法倒挺有趣,巴勃罗觉得。

  迈克尔接着说:“我问他为什么,你猜这家伙怎么说?他说,小时候他们围坐在篝火旁,亲朋好友们一起抽烟斗,族里的老年人告诉他们,印第安人的脑袋是圆的,因为圆,是永恒的、流变的,是从死亡中获得的新生—生命战胜了死亡。”

  巴勃罗咀嚼着这句话:“生命战胜了死亡...嗯,有点意思。”

  迈克尔:“可不,我也这么觉得。那伙计接着向我解释,他说,印第安人的脑袋是圆的,而白人的脑袋是方的。他们的房子是方的,办公、连同把人们彼此分隔开的墙壁是方的,用于阻挡陌生人的门、美钞、监狱也是方的,还有白人用的那些小玩意儿,盒子,盒子,盒子,更多的盒子—电视机、收音机、洗衣机、电脑、小轿车都是方的,这些东西都有拐角和尖利的棱边,用时钟、预约以及上下班的高峰来指示时间……这些,所有这些,就是拐角的意义—人成了被困在所有这些盒子里的囚徒。”

  巴勃罗听得一头雾水:“人成了被困在所有这些盒子里的囚徒?还真是有这点意思,所以……”

  迈克尔:“所以我说,多特,伙计,圆脑袋多特,你稍等一下,我这个方脑袋迈克尔,要先上个卫生间。”

  巴勃罗:“然后呢?”

  迈克尔:“然后?然后我起身走进卫生间,一边撒尿,一边掏出我的柯尔特.38,你知道的,这个动作很难同时完成,但我就是完成了,我给那把柯尔特.38装好消音器,走出来,又给这个印第安人多特的圆脑袋开了三个大洞,然后独力去完成了任务。”

  巴勃罗走回书桌,端起自己的朗姆酒,向迈克尔致意,表示赞赏:“干得漂亮,迈克尔。”

  迈克尔:“我讨厌方脑袋这个说法。”

  巴勃罗:“正是。”

  迈克尔举了举啤酒瓶子回应巴勃罗,他问对方:“你怎么看?方脑袋。”

  巴勃罗想了想,说:“希腊人有一句谚语:‘要过好的生活就必须生活在一个伟大的城邦中。’”

  这句话似乎令迈克尔有所触动,他喝下一大口啤酒,微微打了个嗝儿,略感心满意足,说道:“方脑袋,就得生活在方盒子里。”

  于是巴勃罗也就说了:“我可以信任你,对吗?迈克尔。”

  迈克尔则以将手中啤酒一饮而尽作为回应。他站起身来,向科尔特斯家的首领点点头,以示敬意,走过去提起已经属于他的两大包美钞向外走。

  巴勃罗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迈克尔,信任,是经得起考验的,对吗?”

  迈克尔笑着说:“理当如此。”

  巴勃罗很满意他的回答,说:“在岛上,你可以去找布兰科,他很擅长理财,并且懂得为客户保守商业机密。”

  迈克尔低头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想了想,说:“算了吧,我喜欢枕着它们睡觉,再会,首领先生。”

  转身接着向外走去,那边厢恩里克机敏地一手按在猎枪上,一手为客人开门。

  迈克尔临近门口,扫了恩里克和他的猎枪一眼,停住脚,和恩里克说起话来:“枪不错。”

  恩里克却板着一张脸,冷若冰霜,好像迈克尔提走的不是首领巴勃罗的钱,而是他的一样。

  迈克尔却偏要逗弄他,放下钱袋子,弯下腰打开,随手抽出一张,又起身拍在恩里克胸口上,当作小费,大模大样地说:“恩里克,对吗?麻烦你,帮我叫个车。”他戏谑地看着恩里克,但却看不出对方有任何情绪变化,只好自圆其场:“那好吧,我自己走回去,反正酒店离这里不远,法克加勒比海,法克热带,法克波多黎各,才大早上,就这么热。”

  巴勃罗立在窗边一角,看着迈克尔在恩里克等人的“押护”下穿过小花园里,走出大门,扬长而去。对这个人,他没有太深的感触—整个美洲黑道上的士兵,这种人不少。他们轻视自己也轻视所有人的性命,仅仅是将这一切当作一场特殊的生死游戏,金钱又或者是美色等别的东西,只是一种奖赏,不能说可有可无,但却有些可多可少,而必要的信任,足够的挑战性,有时候才是这场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巴勃罗从不在除了天台浴缸周围的老房子任何地方谈起自己生意上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告诉这个迈克尔,告诉他该做些什么。

  首先,他要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和老墨们谈谈。

  小矮子卡迪诺被自己出卖给当局,自己就会变成老墨们的头号劲敌。那么首先要排除的,就是小矮子卡迪诺的逃脱,和老墨们有没有直接关系?要解除这层疑虑,除了面对面,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呢?猜忌,只会增加任何不必要的伤亡。钱没了,还有办法搞,人手,少一个,就是没了。

  然而与老墨们面谈这件事,另有棘手之处。

  作为强势崛起的新兴势力,老墨们的内部虽然也以家族为单位,然而巨大的利润,贫困和腐败,伴随着一夜暴富的神话一次次上演着暴力的升级,让老墨们从来不乏新鲜血液,于是这些土豹子们彼此间常年处于战争状态,混战不休,一边内耗,却又一边一致排外,这样的话,老墨们实际上就形成了一个实质上的地缘集团,而不是像耕耘日久走私起家的波多黎各集团和哥伦比亚集团。

  后两个集团的内部各家族,早年在拉美世界反殖民统治追求独立的呼声高涨时,多有投身独运的类似背景,后来凭借着组织严密、规矩森严、治权分明,转型干起了地下生意,所以也就较为保守和封闭,更尊重信任和承诺,不至于说是前面刚缔结出盟约,后续就没有保障。

  哪怕是这些职业匪徒,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谁会喜欢常年处于战争的阴影下呢?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成天打打杀杀,那是街头朋克,算什么黑帮?所以老墨们,和老墨们面谈,以前是很跌份儿的一件事情,而如今呢,也不知道和哪个老墨谈比较合适。

  当然了,这也是麦克莱恩公司的存在感之一,如果说他巴勃罗不知道它有情报系统背书的话,那是睁眼说瞎话。老墨们乱成一锅粥,不排除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老墨们乱成一锅粥,却依然凭借地缘集团的优势,把波多黎各集团和哥伦比亚集团的市场压缩到东海岸一隅之地,也不排除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然而生来处之的黑道生涯教会这个地下社会黑头子巴勃罗的经验则是:管它呢。

  沦落到和土豹子老墨们会面,巴勃罗•科尔特斯•多梅内克有几分无奈,举起手中的朗姆酒,那强盗们的酒,看着明晃晃的窗户玻璃倒映侧影,敬了自己一杯:“巴勃罗,方脑袋,就得生活在方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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