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骷髅与海底坐标

　　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李砚开车驶向船墓地和裹尸布的仓库，心情大好——直觉告诉他，这次一切都会顺利。

　　“你真是我的幸运符，伙计。”李砚对着后视镜说，镜前挂着一颗头骨，用绳子系着，正是改名后的冰骷髅。“就像兔脚、四叶草，我早该把你留下来的。”

　　这颗没有身体的头颅瞪着他，满眼怨毒。

　　出人意料的是，李砚花了比监禁他更少的钱，就说服私人保安把冰骷髅交给自己——想必养活囚犯比应付一个义务警员更费钱。

　　和之前所有循环一样，怀文还是来找过他，只是这次语气没那么热情（原因不明）。她坚持让李砚把冰骷髅交给裹尸布看管，说是“信任的象征”，也是为了他的“安全”。之后瓦肯也来拉拢过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投靠奥古斯蒂的伪装路线。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李砚把车停在仓库前，夹着冰骷髅的头骨下了车。“我要杀了你！”冰骷髅咆哮，“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李砚就开始抛接头骨，一边吹着口哨走向仓库。透过窗户，里面既没有服务器，也没看到那个友好的刺客邻居——若不是对自己的时间循环能力深信不疑，李砚差点以为上一轮的爆炸只是场狂热的梦。

　　这次他没破门而入，而是敲了敲门，胳膊下夹着冰骷髅的头骨：“嘿，能开个门吗？车窗保护罩坏了，想找你修修？”

　　等了整整一分钟，门终于开了，裹尸布出现在门后，依旧是全身玻璃盔甲的模样。“你怎么知道这里？”这位狂欢节成员环顾四周，像是在找隐藏的摄像头。

　　“就我一个人，狂欢节的朋友！”李砚举起冰骷髅的头骨，“哦，还有冰骷髅奇迹——这是捆绑套餐，就像德累斯顿和鲍勃，或者劳雷尔和哈代。”

　　“进来。”裹尸布侧身让路，李砚走进仓库后，他随手关上了门。

　　这次裹尸布没有隐形，或许是相信李砚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多台电脑屏幕显示着新罗马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多个地点——大多是奥古斯蒂的据点，比如赞巴托的地盘和雷内斯科的酒吧。键盘旁放着一杯甘菊茶，还冒着热气。

　　“快速保存，你怎么知道这里？”裹尸布跳过寒暄，直奔主题。

　　“魔术师可不会泄露把戏。”李砚瞥了眼那杯茶，把冰骷髅的头骨凑到杯前摇晃，头骨里瞬间冒出一阵白雾。茶杯里的液体迅速变冷，表面结出了冰块。

　　“冰茶，免费升级。”

　　“真是天才。”裹尸布的语气充满讽刺，却没碰那杯茶。

　　“他还能当冰箱用，环保又节能。”

　　“你这个疯子，我要强奸你！”冰骷髅咆哮，“杀了你之后，我要趁热强奸你的尸体！”

　　“你罪有应得，混蛋。”玻璃操纵者毫无同情，“根据我的档案，你至少杀了十七个人。”

　　“才十七个？”冰骷髅嗤笑，语气里满是炫耀，“我杀了几百个！足足几百个！”

　　他竟然还引以为傲。李砚都觉得不可思议——都这处境了，居然还在吹嘘杀人数量。裹尸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李砚说：“你想让我怎么处理他？”

　　“当然是审问啊！”李砚抚摸着冰骷髅的头骨后部，“对吧，冰骷髅？你会告诉我们，你那个大坏蛋老板亚当，到底有多想要那个地堡？”

　　“地堡？”裹尸布立刻来了兴趣。

　　“去你的快速保存！去你的！”

　　“闭嘴，奴隶。”李砚抬手给了冰骷髅一巴掌。

　　“你——你打我耳光！”会说话的头骨尖叫，“你居然扇我耳光！”

　　李砚又扇了他一巴掌，冰骷髅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屈辱。“你对我做的这些，亚当只会做得更狠。”

　　“哦？是吗？”裹尸布接受了挑战，从盔甲上分离出一块玻璃碎片，塑造成一根细针，悬浮在冰骷髅的左眼前方，“如果你不坦白一切，这根针会慢慢钻进你的眼睛，再刺入大脑——痛苦至极。然后，我会对另一只眼睛做同样的事。”

　　“我连斩首都活下来了，你这蠢货。”冰骷髅毫无惧色，盯着逼近的针。

　　李砚叹了口气，按住裹尸布的肩膀。“怎么了？”裹尸布停下动作，针尖离角膜只剩一毫米，“你觉得他不配？”

　　“我知道你想当杰克·鲍尔，但对付疯子不能用这招。”李砚一边说，一边在风衣里摸索，把冰骷髅的头骨放在桌角。

　　冰骷髅的眼神从自信变成贪婪——李砚掏出一个香水瓶大小的容器，里面装着绿色药水，瓶身上印着戴纳密斯的标志，还有“大力士”的字样。

　　“仿冒灵药，戴纳密斯生产。”李砚在冰骷髅面前晃了晃，头骨试图用牙齿去咬，却因为没有四肢而徒劳无功，“喜欢吗？今早刚买的，能赋予超人力量和耐力，听说喝起来就像液体高潮。”

　　“给我！”冰骷髅的瘾癖瞬间爆发，疯狂咆哮，“快给我，该死的！”

　　“啧啧，四肢不全还想占便宜。”李砚故作惋惜，“看来只能冲进马桶了。”

　　“你——你这个怪物！”冰骷髅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不敢的！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

　　“有多贵？”李砚爆发出疯狂的笑声，吓得冰骷髅浑身发抖（如果他有身体的话）。他笑得更厉害了，裹尸布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复杂。“生活的意义不在于钱，而在于找乐子！”

　　“你必须阻止他！”冰骷髅转向裹尸布，“你，玻璃人！快阻止他！他疯了！真的会这么做的！”

　　“我想，除非你提供情报，否则我没法约束他。”裹尸布收起玻璃针，切换到“好警察”模式，“我可管不住疯子。”

　　李砚打开瓶盖，让冰骷髅闻了闻药水的甜香，然后慢慢倾斜瓶子——几滴绿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停！快停！”冰骷髅立刻屈服，“垃圾场下面有个地方！一个据点！”

　　“据点？”裹尸布追问，眼神锐利。

　　“就这些？”李砚继续倾斜瓶子，绿色液体不断滴落。

　　“是个地堡！在垃圾塔下面！”冰骷髅急得嘶吼，“里面全是机器人和激光炮塔，一看到基因改造者就开枪！我们来新罗马，就是为了它！”

　　李砚这才停下，瓶盖一拧，把剩下的半瓶灵药放在冰骷髅够不到的桌角。冰骷髅松了口气——尽管他没有肺。

　　“地堡里有什么？”裹尸布的语气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亚当没告诉我们。”冰骷髅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实，“他只跟几个人说了，怕消息泄露。”

　　“所以你们就冲进一个设防严密的地方，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裹尸布面无表情，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原谅我觉得这很荒谬。”

　　“亚当最清楚！他一直都清楚！”冰骷髅辩解，眼神狂热，“他被那地方迷住了，说那是……未来！对，未来！那些自动防御系统能感知基因改造者，我们已经损失好几个人了，所以亚当决定派孩子进去！连狗都用上了！”

　　“还有个问题。”李砚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了些，“你们这些疯子嗑的灵药，供应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冰骷髅咆哮，裹尸布像鹰盯着鸽子一样注视着他，“我才不管那甜蜜的花蜜从哪来，只要能拿到手就行！”

　　李砚转向裹尸布，一脸得意：“看到了吧？对付疯子，得用对方法。”

　　“确实令人担忧。”裹尸布承认，“我会调查的。冰骷髅能留给我继续审问吗？”

　　“当然可以，他的身体其他部分还在我后备箱的冷藏箱里呢。”李砚为自己的笑话哈哈大笑，冰骷髅投来死亡凝视，他笑得更欢了，“不过我希望你能随时跟我同步进展。我答应过别人，要把梅塔帮赶出锈镇，说到做到。”

　　裹尸布歪了歪头，没追问具体是谁。冰骷髅则变得更加激动：“现在该给我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李砚看着那颗头骨，眼神戏谑：“想都别想——没武器，没灵药。”

　　冰骷髅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咆哮，李砚的心里涌起一丝扭曲的快感。“希望就像早餐的鸡蛋。”他对裹尸布说，把仿冒灵药推得更远，“不把它敲碎，就没法开始新的一天。”

　　裹尸布没接话，而是拆开一部分玻璃盔甲，塑造成一个玻璃罐，把冰骷髅的头骨关了进去。“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情报告诉我？想要什么回报？”

　　李砚双手背在身后，凑近裹尸布，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几英寸：“伦在哪里？”

　　裹尸布瞬间僵住，仿佛大脑宕机，无法理解这个问题。“这说不通。”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还有整个情况，都不合逻辑。”

　　“圣戈班先生，我觉得已经够清楚了。”李砚语气平静。

　　“清楚？但你不该……”裹尸布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你的能力，真的是停止时间吗？”

　　李砚沉默不语。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叫自己快速保存。”裹尸布缓缓说道，“你太幸运了，好像总能预知事情的走向，好像世界都会迁就你的突发奇想。你显然疯了，却总能从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中脱身。你知道我的藏身之处，知道我会对冰骷髅的情报感兴趣，知道我手里有你需要的信息——这不可能是巧合。”

　　“哦？”李砚挑眉，“继续说。”

　　“你不是真的停止时间。”裹尸布笃定地说，“我认为你能窥视不同的现实，然后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覆盖当前的现实——高阶现实操纵。对外人来说，这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时间停止。”

　　李砚耐心地听着他的推测，不得不承认，作为紫罗兰级基因改造者的猜想，这已经很合理了。不过裹尸布错把他能力的多种应用，当成了单一的现实操纵。李砚决定，下一个循环要更加谨慎，绝不能让这个玻璃操纵者猜到自己能力的真相——时间循环。

　　“我说得对吗？”义务警员追问。

　　“谁知道呢。”李砚耸耸肩，转移话题，“不过如果你猜得对，那听我的准没错。对了，今晚赌霸王龙赢，还有‘橘子在鸡舍里’。”

　　“橘子在鸡舍里？”裹尸布一脸困惑。

　　“记住这句话，你就安全了。”

　　看着裹尸布困惑的样子，李砚心里暗爽。玻璃操纵者转头看向键盘，快速敲击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第勒尼安海的地图，裹尸布的手指落在一个点上——位于新罗马、撒丁岛和西西里岛大致等距的海域。“她在那里。”

　　“瓦维洛夫盆地？”李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勒尼安盆地最深处。”裹尸布确认，“她现在自称‘潜水者’，在水下三公里处有一个海底基地。”

　　砚头晕目眩，目标终于近在咫尺，“我怎么进去？”

　　“我不知道。”裹尸布的回答让李砚失望，“即使有潜水设备，那里也布满了变种鱼和其他危险。我没深入调查——除了给锈镇的孤儿院提供物资、修理船只，她并没有参与奥古斯蒂的核心活动。”

　　“哇，你还真是知无不言。”李砚调侃道。

　　裹尸布愣了一下：“不然呢？”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就不用去袭击制片厂、参加无聊的研讨会了！“希望你没打算对她不利。”李砚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们就没完。”

　　“我的目标只有奥古斯蒂和梅塔帮。”裹尸布回答，“这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如果我要对付城里所有的私人承包商，新罗马一半的人都会死。何况，她一直在资助锈镇的孤儿院，每周都寄食物和钱——我不会攻击试图弥补过错的人。”

　　李砚愣住了，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梅塔帮很快就会攻击那个孤儿院。”

　　裹尸布立刻紧张起来：“为什么？”

　　“你也听到冰骷髅说了，他们需要孩子才能进入地堡。有些通道太窄，成年人钻不进去。”

　　“所以你真的能窥视其他时间线。”裹尸布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握紧了拳头，“你是个伪预知者，帮我是因为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别自作多情，挡风玻璃。”

　　“孤儿院我会处理。”裹尸布的语气带着坚定的使命感，“至于联系你的朋友，我帮不上太多。唯一和她保持联系的是瓦肯，她们有技术交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调查一下。”

　　“不用了，谢谢。”李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目的，“其实，我收到了怀文和瓦肯的邀请，她们都想让我加入她们的组织。”

　　“继续。”

　　“我要你停止对奥古斯蒂的爆炸暗杀。”

　　“为什么？”裹尸布的语气从谨慎友好变得冰冷。

　　“因为如果我要潜入奥古斯蒂当卧底，可不想被你的炸弹意外炸死。”

　　义务警员沉默了几秒，消化着李砚的话，突然笑了：“你知道他们有个测谎师吗？”

　　“路易吉的事我会处理。”李砚回答，裹尸布对他知道这个名字有些惊讶，“你想要的是削弱奥古斯蒂，对吗？”

　　“不是削弱，”裹尸布纠正，“是彻底摧毁。”

　　“不用杀人也能做到。”李砚说，“他们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极乐’。”

　　“不是全部。”裹尸布补充，“卖淫、赌博、武器交易、走私……但‘极乐’是他们生意的基石，占了一半的收入。”

　　“如果我没记错，所有‘极乐’都来自他们的岛屿超级实验室。”

　　“没错。”裹尸布确认，“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在那里生产这种毒品——可能需要特定的基因改造者或环境条件。我一直没能潜入，甚至靠近都做不到，安保太严密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砚双手叉腰，摆出超人的姿势，“我帮你毁掉那个实验室，瘫痪他们的生意！”

　　裹尸布依旧持怀疑态度：“就算你成功了，也只是削弱他们，算不上摧毁。我们的目标是永久瓦解奥古斯都的帝国。”

　　“但如果你的刺客继续袭击，奥古斯蒂就会变得警惕，加强实验室的安保。”李砚指出，“如果他们没收到预警，注意力全在梅塔帮身上……”

　　他故意停顿，让裹尸布自己权衡。显然，这个交易对裹尸布百利而无一害：奥古斯蒂和梅塔帮自相残杀，他不用冒险暴露，还能安插一个特工在奥古斯都的组织里获取情报。通过黑进戴纳密斯的服务器，他甚至能秘密渗透城里的所有组织，彻底清理腐败。

　　“三周。”裹尸布最终妥协，“你有三周时间摧毁实验室。之后，我就无法保证了。”

　　“三周后会怎样？”

　　裹尸布沉默不语，像块墓碑。或许他想测试李砚能力的极限，或许他还没完全信任他。

　　不过李砚不在乎——只要能在三周内见到伦，之后的事都无关紧要。奥古斯都和狂欢节打起来也好，互相毁灭也罢，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完美循环。实在不行，大不了再重启一次，避开任何可能伤害到玻璃操纵者的麻烦。

　　“不用再来这里了，我会联系你。”裹尸布说，“梅塔帮的调查进展我会同步给你，你也要回报奥古斯蒂的内部情报。如果泄露我的存在，交易立刻取消。”

　　“成交。”李砚伸出手，裹尸布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来——玻璃盔甲的触感冰凉坚硬。“我说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可不是针对你。”

　　“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裹尸布挥了挥手，重新转向屏幕和文件，下了逐客令。

　　李砚转身走向门口，刚打开门，身后传来裹尸布的声音：“快速保存？”

　　他在门槛上停下。

　　“祝你好运。你做得很好，别忘了这一点。”

　　李砚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关上了门。他望向船墓地尽头的大海——伦就在那里，在三公里深的海底等着他。

　　终于，通往完美循环的道路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