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隐秘的路线
裹尸布之谜
“不可能是他们。”
李砚在后备箱里翻找,最后握住了他的秘密武器——线圈枪和一袋面粉。“我的猫朋友,你对利奥·哈格雷夫斯的狂欢节了解多少?”
“一群流浪英雄,专门对付掠夺者、军阀、危险基因改造者和精神病患。”原子猫背对着车,语气笃定,“无偿帮助社区,然后悄然离开。他们是现代骑士,不是刺客。”
“这话没错。”李砚承认。他确实尊重这个群体,即便他们曾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但他们是务实的骑士。打架从不拖泥带水,出手又狠又快,而且和大多数基因改造者不同,他们真的懂小股部队战术。”
“你说话的样子,好像和他们交过手。”
“确实交过。”四年前,“血女”被杀时他就在场,还卷入了交火。“通常我挺喜欢凑这种热闹,但那天,我丢了很珍贵的东西。”
“是某件东西,还是某个人?”
这猫还挺敏锐。
那天正是李砚喝下灵药的日子——为了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当时他还没法完全掌控存档点,最终被困在了一条糟糕的时间线里。
一条让他和伦失散的时间线。
思绪翻涌间,李砚望向地中海。黎明的微光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刺客的基地就藏在锈镇和旧港口之间的船墓地里。他在海岸上看到的那艘超级油轮,只是这片“钢铁坟场”的冰山一角。
被咸水侵蚀得锈迹斑斑的油轮、船只甚至飞机残骸,杂乱地堆在沙滩上。藤壶在船身和客机腹部安家,钢铁残骸之间形成了狭窄的小巷。IP信号来自附近一个孤立的车库——一座半建在游轮内部的金属机库,看起来像是个拆解场,把废旧金属清理后再卖零件。
北方天空飘来一团散发着毒性的乌云,奇怪的是,它们正逆着风向港口移动。是戴纳密斯搞的鬼?为了把锈镇的污染吹走?
原子猫抱臂沉思,突然想起什么:“我爸说过,几年前,在他和我妈收养纳西尼亚之前,曾和他们的初代成员交过手。那时候奥古斯都还在巩固势力,杀了狂欢节一半的人,把剩下的都赶走了。”
看来他们是回来完成未竟的使命了——迟到总比不到好。
“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们有玻璃操纵者。”
“他们的成员流动很大,可能是新人。”李砚分析道。考虑到刺客的隐形能力,以及常常用炸弹或普通武器杀人的手段,这样的基因改造者完全可以隐于幕后,尤其是在所有证人都死了的情况下。“我不能把车开得太近,也不能带任何有屏幕的电子设备——我敢肯定,他们能探测并控制很大范围内的玻璃。”
“范围有多大?”
“不清楚。”李砚把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扔到后座,只留下线圈枪和兔子毛绒玩具,“他们可能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好吧,我留在车附近。”原子猫做出决定,“你半小时内不发信号,我就给怀文打电话求援。对了,你的面具护目镜呢?”
“傻了吧,那不是玻璃做的!”李砚拍了拍护目镜,“是外星材质!”
“行吧……那袋面粉是干嘛的?”原子猫皱眉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要给他们烤蛋糕?”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原子猫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别做傻事。”
“放心,我的命比你九条还多。”李砚收拾好东西,朝车库走去。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撒谎——狂欢节的成员都是强大的基因改造者,那个刺客已经杀了他两次。一步踏错,就是又一次重置。他们之间的旧怨,让他难免有些紧张。
走到锁着的车库门前,李砚知道,此刻本该执行潜行任务。但他很确定这没用,而且他向来没耐心搞这些。
于是他举起线圈枪,电磁弹直接穿透钢铁门锁。“老兵无国界!”他大喊着推开门,举起武器戒备。
和电影里不一样,门口并没有人举着猎枪等着他。事实上,车库里根本没有汽车、发动机或船舶零件。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台电脑服务器。
这些服务器显然是临时拼凑的,连接着自动发电机,两台空调机嗡嗡作响,为它们降温。电线穿过地面的一个洞,想必是接入了戴纳密斯的地下电缆。车库中央矗立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周围摆满屏幕,桌上放着一把椅子。
此外,李砚注意到,从车库里能清晰看到外面的船墓地,但他从外面进来时,却完全没看到这些服务器——肯定是某种光学伪装。
看来这不是临时搭建的,他们一定花了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才建立起这个安全屋。
李砚走近电脑,五个屏幕上都显示着无聊的屏保。看起来刺客在他赶到前已经逃跑了。
至少,他们想让他这么认为。
李砚毫无征兆地冻结时间,打开面粉袋,原地旋转起来。白色粉末纷飞,洒满了屏幕、窗户、服务器和各个角落。
一个人形轮廓出现在他身后的角落里,一把半露的剑举在半空。
找到了。
面粉撞上了某种隐形盔甲,李砚趁机在对方胸口的粉末上画了个潦草的涂鸦——“杀我者是变态”。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那人愣住了,线圈枪的枪口正顶着他的头。“抓到你了,隐形小子!”李砚忍不住幸灾乐祸,“或者是隐形女孩?我还真看不出来。”
“我的动作会比你扣扳机还快。”隐形人回答,声音被奇怪的盔甲闷住,模糊不清。
“我们这是在玩幸运卢克的游戏?我拔枪比影子还快……甚至比时间还快!”
“我不认为你真的能停止时间,凯撒·萨比诺。”对方的语气异常平静,“还是说,现在该叫你李砚·罗曼诺了?”
“叫我李砚。”李砚回答。他试图辨认这个声音,但盔甲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不过我想我们没见过面,嘉年华先生。”
对方显然对被认出来有些意外:“我们见过,只是你当时不知道我的存在。”
“啊,我就说你是新兵还是隐藏王牌。”李砚恍然大悟。如果狂欢节有这么一个隐藏特工,他们的组织能成功就说得通了,“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意识到除非自己先动手,否则这场战斗不会爆发,神秘的基因改造者解除了隐形。他的全身从头到脚都覆盖着亮蓝色的玻璃,这种材质让李砚看不到任何细节。盔甲没有任何棱角,脸部圆润得像个没有五官的娃娃,让这位治安维持者看起来诡异又怪异。
李砚瞬间明白,对方的隐形并非真正消失,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弯曲盔甲周围的光线——可能运用了透镜原理。他几乎无法想象,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多么精准的控制力,不过这个把戏显然无法防御烟雾或雨水。
这是个强大的橙色级基因改造者。
“你可以叫我裹尸布。”玻璃人歪了歪头,“如果你在‘冻结时间’时没开枪,说明你想谈谈。”
李砚直接把面粉袋扣在了他脸上。
隐形人默默站着,纸袋从头盔上滑落,掉在地上。现在他的脸看起来像个沾满面粉的小丑。
“真不成熟。”刺客掸了掸头盔上的面粉,语气无奈。
他杀了李砚两次,李砚有资格耍点小脾气。“如果你敢拔剑,就别怪我开枪。”时间操纵者警告道,对方的剑仍然保持着威胁姿态,“你最近杀了不少人,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你也加进名单。”
“你和米格里奥尔没必要怕我们。”对方抱臂回答,“我们目前的目标是奥古斯蒂和梅塔帮。”
“哦?那你黑进戴纳密斯的系统,也是不小心?”
“只是为了根除你们公司内部的内鬼。”基因改造者嗤笑一声,无视顶着自己头的枪口,走到桌前坐下,“说实话,我很惊讶你能找到这里——我已经很小心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李砚没心情跟他解释,尤其是在被对方杀了两次之后:“你为什么要杀赞巴托和他的手下?”
“你的声音里带着愤怒?”裹尸布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真没想到你会关心。据我所知,你们俩甚至没说过话。”
“也许我关心。也许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任何能证明杀他是正当的理由。何况,他在奥古斯蒂的等级制度里,根本排不上号。”
对方双手交叠,这个姿势让李砚想起了恩里克·马纳达。“你知道他们在码头运送的是什么吗?”
“糖果?”
“是运往伊斯其亚岛奥古斯蒂要塞实验室的化学品,用来生产‘极乐’。”裹尸布纠正道,“这种毒品通过船只和潜艇,运往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土耳其、利比亚各地的分销商……奥古斯蒂用这种毒品颠覆社区,即便人们正在努力从战争中恢复。”
“你的意思是?”
“不管他们怎么包装自己‘友好社区黑帮’的形象,奥古斯蒂带来的危害远大于好处。”基因改造者语气坚定,“就算他没亲手杀人,赞巴托保护这批货物,就是在间接支持一个每年导致近两万人死亡的组织——仅新罗马就有三千人。”
“所以,你的逻辑是,用更多的暴力来减少暴力?”李砚挑眉。
治安维持者似乎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李砚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纠结。
“我不喜欢这样。”他最终承认,“真的不喜欢。我宁愿公开揭露他们,或者把罪犯送进监狱。不管别人怎么说,杀人这种事,永远无法习惯。就连我在狂欢节的队友,也不认同我的做法。”
李砚猜测,要么是整个狂欢节都渗透进了这座城市,要么裹尸布只是先锋,为队友铺路。他怀疑新罗马城里不止这一个特工——仅凭一人之力,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但情况已经糟到了极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会更糟。”裹尸布继续说道,“奥古斯蒂的家族头目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然后逍遥法外。没有政府能把他们关进监狱,戴纳密斯又太怕奥古斯蒂,不敢真正采取行动。”
他说的有道理,但逻辑上有个明显的漏洞:“好吧,那祝你好运,去杀一个无敌的人。毕竟,不是谁都能尝试多年却毫无进展的。”
“奥古斯蒂或许自称神明,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一个年迈的凡人。”裹尸布反驳,“他不能亲自上街贩毒,也不能单枪匹马扩张势力。他需要基础设施、士兵和金钱来维持影响力。拔掉他的爪牙,国王就只是个戴王冠的孤家寡人。我们或许打不败奥古斯蒂,但我们可以摧毁‘奥古斯蒂家族’。”
“为什么是现在?”李砚追问,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一切都还算平静,奥古斯蒂一直躲在他的堡垒里。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
玻璃人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是否要透露更多信息。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你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裹尸布指出,“这座城市的各派势力之间,正在酝酿一场战争。如果不加以阻止,这场灾难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基因组战争,造成更大的破坏。”
“啊,所以你也在追求‘完美通关’?”
“完美通关?”让李砚意外的是,裹尸布居然听懂了这个游戏术语,“可以这么说,但没有真正的完美结局,快速保存。所谓的完美,只是对某一群体而言的最好结果。”
为什么唯一懂电子游戏俚语的人,偏偏是杀了自己两次的刺客?这世界真没天理。“如果有不用杀人就能扳倒奥古斯蒂的办法呢?”
“你有?”裹尸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因为我目前毫无头绪。”
“现在还没有。”李砚回答,“但我会找到的,我保证。”
裹尸布沉默地观察了他几秒,难得地表现出开放的态度:“好吧,如果真有奇迹发生,你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削弱奥古斯蒂的势力,那我愿意配合。”
很好,至少他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惩罚者。李砚已经能看到通往伦的完美路线,以及化解这场危机的方法。
“否则,我希望你不要泄露这个地方的存在,也不要透露我在新罗马的行踪。”治安维持者解释道,“我们对你们和米格里奥尔没有敌意。事实上,一旦你们团队清除了内鬼,我很乐意合作,让新罗马变得更好。但如果你们投靠奥古斯蒂或梅塔帮,那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你是个强大的基因改造者,不该死得太早。”
李砚沉默了片刻,突然想通了一切:“我不知道该感到受宠若惊,还是该生气。”
“你考虑过加入他们吗?”裹尸布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但隐约透着一丝紧张。
“啊!”李砚撒了个谎——他绝不会加入梅塔帮,“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对付奥古斯蒂,却不对付戴纳密斯?”
“尽管戴纳密斯有很多缺点,但他们确实在努力重建一个还算运转的社会。”裹尸布勉强承认,“锈镇的情况足以证明,这家公司存在系统性腐败,但它在欧洲是一股稳定力量。赫克托·马纳达退休后,它还有改革的可能。奥古斯蒂就不一样了,至于梅塔帮,更不值得一提。”
治安维持者仔细打量着李砚:“顺便说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没杀你?”
裹尸布似乎被这个玩笑逗乐了,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谢谢你救了那所孤儿院。我是在袭击结束后才得知消息的,当时我赶不及了。我没想到你会用自己的能力做这种好事,但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坦白说,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步‘血女’的后尘,或者来找我们复仇。”
“他病得很重,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李砚回答,语气低沉,“我永远无法释怀的,是我和伦的分离。”
玻璃人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紧张的沉默。
李砚把枪顶在对方的头盔上:“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值得称赞的是,即便被枪口指着,裹尸布的声音依然平静而坚定,“行动开始前,我绘制了这座城市所有派系的地图。但她的情况特殊——问题不在于知道她的位置,而在于能不能找到她。”
“她到底在哪里?”
裹尸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斟酌着措辞:“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联系过你。”
“她联系不上我。”李砚反驳,“她以为我死了,都是因为你们。”
“你的行事风格向来张扬,也从不避讳使用真名。我很难相信,这四年里她会没听过你的消息。”
李砚的手指微微抽搐,差点扣动扳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而易见。”裹尸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联系你,是因为她不想联系你。我想,在你内心深处,也明白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
李砚在面具后面怒目而视:“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快速思考着这些信息——狂欢节显然是新罗马的第四股势力,一条隐藏的时间线。但他的核心目标是找到伦,而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通往她的道路。刺客是联系她的最大障碍,而他也找到了化解局势的最佳方法。
他已经能看到了——通往伦的完美路线。
“你被跟踪了。”
李砚愣了一下,从思绪中回过神:“什么?”
“你被跟踪了。”裹尸布瞥了一眼窗户,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但那雨水是病态的黄绿色,落在玻璃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甚至开始侵蚀金属墙壁。
不,那不是雨水。
是酸液。
不可能,他开车和使用手机时都很小心。除非……
“DNA追踪器。”李砚瞬间反应过来。
他早该仔细读合同细则的!
外面传来爆炸声,李砚知道,原子猫现在正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裹尸布二话不说,再次隐形——盔甲上的面粉纷纷掉落,想必是调整了玻璃层的折射角度。
李砚举起武器,正准备冲出门去支援,却听到头顶传来巨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屋顶上爬行,朝着他的位置逼近。
没有任何警告,一根铁丝触手突然冲破车库天花板,直刺李砚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