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肯的裁决下达，迪纳米斯那帮异教徒的末日到了。怀文那部电影，终究还是落得个鼠患噬城、疫病蔓延的下场，一如奥古斯蒂过往的每一次循环。

　　李砚亲手毁了原子猫的银幕首秀，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早些时候还跟那家伙称兄道弟。不过那只猫本就厌弃这些商业勾当，倒也算不上亏欠，回头再哄就是。

　　制造者开着豪车驶回住处，李砚心里暗忖，裹尸布怕是又要炸了这地方。以往循环到这一步便戛然而止，往后的事他一概不知。基荣趴在普利茅斯狂怒的车背上，神色淡然，想来她那群老鼠哨探该是无恙。

　　李砚甚至有点盼着出点幺蛾子，给这死水般的循环添点滋味。

　　可当他瞧见花园里停着瓦肯那具巨型机甲，旁边卧着辆黑色兰博基尼，门口还杵着几个女人时，便知楼上那位准是应了他这荒唐念头。

　　冥王星没传唤他们去老巢，竟亲自上门查岗来了。

　　除了常伴左右的保镖和瓦肯，这位二把手身边还跟着个生面孔——个娇小的金发姑娘，淡蓝眼眸，头发扎成双辫，一身白毛衣配长裤，瞧着眉眼，倒像是有斯拉夫血统。

　　“她带了杀手七的人。”奇特望着那阵仗，语气发紧。

　　车刚停稳，杰米便问：“准备好了？”

　　李砚扯了扯嘴角：“要么过堂似的审我，要么跟这难搞的老板动手，怎么着都得扛。不过这也说明，老子离终点不远了。”

　　“我劝你别想打赢她。”兰卡在后座补刀，几人陆续下车。

　　一行人走到冥王星跟前，这位二把手目光扫来，人人都心头一紧。连李砚都难得噤声，只因他清楚，盼了千百次的伦恩之约，就近在眼前。

　　“老板。”杰米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突击检查，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冥王星语气冰寒，视线死死锁着李砚，“我只找他，赞巴托，你手下人自便。”

　　“恕我冒昧，我得留下。”制造者语气平静，“好歹是新人，我得给他撑撑场面。”

　　“我也留下。”兰卡接话。

　　李砚戏谑：“哟，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

　　“关心个屁。”兰卡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被她宰了，收拾尸体的活儿还得我来，老子嫌麻烦。”

　　“我也留下吧。”基荣轻声开口，虽满脸不情愿，却还是往前站了站，肩头趴着只老鼠，活像粘了只皮卡丘，“别管我，我就看看。”

　　冥王星无所谓地耸肩，当即下令：“麻雀，搜身；瓦肯，查他身上的异能科技；清零，按规矩来。”

　　“早着呢。”金发姑娘一口保加利亚口音，冲李砚咧嘴一笑，“你好呀，我叫清零，你可以喊我格丽塔！很高兴认识你，李砚！”

　　“你好，格丽塔。”李砚抬手招呼，心里讶异这姑娘竟如此和气，“对了，我长生不老，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话音刚落，冥王星的女保镖麻雀便上前，大手在李砚身上摸索，半点不客气。面具、帽子、夹克全被扯下来，连些不方便让人碰的地方都没放过。

　　“我说大姐，”李砚被摸到私密处，反倒笑了，“想看我内衣直接说呗，我年轻，好说话得很。”

　　麻雀勾唇一笑，意味深长：“说不定真会如你所愿。”

　　片刻功夫，李砚身边的武器堆得像小山，瓦肯挨个翻看，跟啃开胃小菜似的，直到摸到那块抗阻板，才停下手。

　　她捏着那只兔子毛绒玩具，眼睛发亮：“这么小的玩意儿，怎么塞得下这么多激光？我那机甲都没这配置。”

　　李砚耸肩：“积少成多罢了。”

　　“那是什么？”冥王星扫过来，眼神好奇，“一个玩具？”

　　“挺可爱的。”基荣轻声道。

　　“可爱？这玩意儿的火力，能平掉一座小城。”瓦肯盯着毛绒玩具，眼神越来越狂热，“能给我看看不？”

　　李砚干脆拒绝：“不行。”

　　“可是——”

　　“不行！”李砚语气斩钉截铁，“想都别想！”

　　原子弹给她也就罢了，这玩意儿有多危险，他比谁都清楚，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瓦肯满脸失望，却没再强求，转头对冥王星道：“杀伤力极强，但不会造成记忆篡改，他这些武器都不行。”

　　“他的异能也不行。”清零接话，“至少我没查出来，就是个标准的紫罗兰系。”

　　李砚挑眉：“你是白人？”

　　姑娘点头：“顶尖的那种。”

　　冥王星冲李砚冷笑：“清零能无效化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的异能，除了我哥。”

　　“有点意思。”李砚淡淡道。

　　清零当即撇嘴：“是不是有意思，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砚心下一横，当即催动时间暂停——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反馈，没有世界凝滞，连半点异能催动的酥麻感都无，他的能力，竟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再试一次，依旧徒劳。脸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格丽塔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糟了。

　　这下是真糟了！他的存档点本该不受影响，可要是清零连自动触发都能无效化……他要是死在这女人跟前，恐怕就是真的死透了，再也没法循环。

　　“冥王星小姐，您长得可真优雅漂亮，这话我早想说了。”李砚立马换了副嘴脸，打不过就捧，准没错！

　　“废话少说，心意领了。”冥王星假意客套，转头问清零，“还是没异常？”

　　“要是记忆操控，我早该清掉效果了，管他蓝绿黄紫，统统没用。”

　　冥王星没说话，伸手从裙兜里摸出烟，麻雀立刻递上火机，火苗一蹿，烟卷便燃了起来。

　　“我掌着死亡。”冥王星的声音不大，杰米一行人却都僵在原地，“不是人命，是形而上的死亡概念，是生命的终点。活过多少岁月，我一闻便知。李砚，你是我见过最老的人，老得离谱。仔细打量下来，你的岁数……”

　　她朝李砚脸上喷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声音冷得像冰：

　　“三位数打底，快摸到四位数的边了。”

　　李砚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在一世纪前就懒得记岁数了，竟已活了这么久？

　　“三位数？”基荣眉头紧锁，满脸不解（韩式清冷长相衬得这份疑惑更显疏离）。

　　“看模样倒不像这么老。”兰卡耸肩，小心翼翼补了句，“老板，您确定？我不是质疑您。”

　　“你就是在质疑我。”冥王星语气没拔高半分，却锋利如刀，在场众人瞬间噤声，“我的能力从不出错。李砚，给我个解释。”

　　听这语气，李砚便知，成则活，败则死，没有第三条路。

　　“该来的总会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李砚摆出一副罪臣伏法的模样。

　　“行，我认。”他长长叹气，“我撒谎了，骗了你们所有人，关于我的异能，全是假的。”

　　“我早看出来了。”瓦肯眼睛发亮，一脸兴奋，“能暂停时间还能自由行动？根本不可能。真要那样，你早该在无光世界里进化，周遭万物于你而言，全是索命的弹丸。”

　　“你倒是精明，知道藏一手。”冥王星夹着烟，漫不经心道，“跟陌生人打交道，留个底牌是明智之举，算你谨慎。”

　　“哟，原来你也没那么蠢。”兰卡打趣，杰米当即肘击了她一下。

　　“异能到底怎么回事？”冥王星追问，语气不耐。

　　李砚信口胡诌，半真半假：“所谓时间暂停，其实是跳进平行宇宙，多半是为了躲死劫。那个宇宙和现世相近，我会跟另一个自己重叠，合二为一。”

　　他本以为会被戳穿，谁知众人竟没反驳。

　　格丽塔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那你能变成女人不？跟女版的自己融合就行？到底咋操作的？”

　　“有次循环，我当了三个月女人。”李砚干脆往大了吹，“还当过两次美国人！”

　　“好家伙！”兰卡瞬间抓重点，“你打牌作弊就是靠这个吧？手气差就跳宇宙换牌，你个混蛋！”

　　“难怪你赌场里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全对上了。”杰米抱臂，语气复杂。

　　“计时收音机的事也说得通了。”基荣轻声补充。

　　瓦肯皱眉：“计时收音机？穿越时空的玩意儿？”

　　“是能对接多条时间线。”李砚纠正。

　　兰卡嘀咕：“人哪能有好几段过去。”

　　“能利用平行时间线的收音机？”瓦肯越想越着迷，盯着李砚，“原理是什么？”

　　“说来话长——”

　　“我是天才，直说。”瓦肯打断他，语气强势。

　　李砚耸肩，不愿细说，只抛了个概念：“观察者效应，自以为是的天才小姐。观测方式变了，被观测的状态也会跟着变。”

　　“这玩意儿能作用于过去的事？”瓦肯眼睛瞪得溜圆，拼命琢磨其中门道。

　　一旁的冥王星神色莫测，良久才吐出一个字：“行。”

　　“你们比我想的聪明多了。”李砚故作惊讶，“换别人，早当我胡说八道了。”

　　“我侄女密涅瓦是蓝系，也能跟平行宇宙打交道。”冥王星打量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们俩的异能要是碰在一起，说不定有好戏看……我感知到的异常岁数，就是你跟无数个自己融合，积下来的形而上重量？”

　　麻雀忽然开口：“会不会是您标记过他的某个平行体，异能跟着他跨了宇宙？”

　　“有这可能。”冥王星颔首，“但我会标记他，本身就不对劲。”

　　“你本就见谁都标记，说真的，挺掉价。”瓦肯毫不客气地嘲讽。

　　冥王星懒得理她，目光重新落回李砚身上，李砚顺势赔笑。她当即下令：“搜他的车，查所有设备，我还没完全信他。”

　　麻雀跟搜身时一样仔细，把普利茅斯狂怒翻了个底朝天，座椅下、后备箱、隐秘隔层全没放过，一看就是老手。瓦肯则拿着计时收音机，挨个频道调试。

　　忽然，麻雀掀开引擎盖，脸上的漫不经心变成困惑，随即转为震惊：“我的天……”

　　“怎么了？”基荣凑过去一看，当即失声尖叫，肩头的老鼠吓得摔在地上。杰米立刻扶住她，探头看向引擎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众人纷纷围上去，李砚心里纳闷，不过是台车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连素来冷静的冥王星都挑了挑眉，兰卡更是瞠目结舌，半天憋出一句：“搞什么鬼……”

　　“李砚。”杰米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疯子。

　　“你车里怎么会有颗大脑？”

　　李砚探头一看，瞬间了然。

　　引擎下方，热泵旁边，麻雀撬开了一个隐藏舱口，里面赫然泡着一颗细长的大脑，悬浮在绿色营养液中，脊椎处还连着密密麻麻的电缆。

　　“靠，把这茬忘了。”李砚抓着头发，一脸无奈。

　　杰米的声音冷得能结冰，基荣死死躲在他身后：“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把大脑藏在车里？”

　　“这不是藏，是跟车子连在一起的。”李砚摊手，“不然你以为自动驾驶怎么来的？计时收音机呢？你真当是魔法或者人工智能？”

　　真是好笑，杰米对他藏原子弹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对一颗大脑驱动的车子较真，这逻辑简直莫名其妙。

　　“太变态了。”兰卡喃喃自语，“你该不会是考不到驾照，就绑了个陌生人，把人脑子挖出来了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砚举起双手，一脸了然，“是不是觉得我跟个驼背怪人合伙，在街上绑流浪汉，那怪人还叫伊戈尔？”

　　这话一出，冥王星和瓦肯非但没反感，反倒更感兴趣了。格丽塔依旧笑着，那笑容先前瞧着可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不是人脑。”瓦肯上前细看，语气笃定，“形状不对，看着像蝠蛾的，但又不是，还有些人造部件。”

　　“本土货，纯合成的。”李砚直言。

　　“说清楚，现在。”冥王星语气不容置疑。

　　“以前给异能天才打过几次工，他们不爱给钱，就拿技术抵账，那枚原子弹就是这么来的。”这话引来了众人怒视，唯有瓦肯眼神更亮，李砚无视众人，继续说道，“计时收音机缺算力，车子也想要自动驾驶，有个客户说能一并解决。”

　　“解决办法就是把大脑塞进车里？”兰卡语气古怪。

　　“那家伙专精湿件电脑，罐子里养了上百颗这玩意儿，跟种大麻似的。”

　　“它有意识吗？”基荣望着那颗大脑，满脸担忧，“只是台电脑？”

　　“废话，肯定没有。”李砚反驳，“车里要是装着个活人脑子，我能这么折腾？你们把我当野蛮人了？”

　　没人接话。杰米抱臂而立，脸色难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基荣也点头：“我也是。”

　　冥王星掐灭烟头，扔在草坪上，看向瓦肯：“你怎么看？”

　　“这车明显经过多位异能天才改造，我瞧见大脑连了台微型粒子加速器。”瓦肯关上引擎盖，“给我几天时间拆解，不过我敢肯定，他这些设备都没法搞记忆操控。”

　　“知道了。”冥王星转向李砚，“快存。”

　　“在。”

　　“给你个缓刑期，我虽没完全信你，但姑且饶你一次，别逼我反悔。”她又看向瓦肯，“茉莉，这人归你管，你想怎么折腾都行，他要是出岔子，唯你是问。”

　　杰米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想来是盼着李砚能归到自己手下，可面对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二把手，他半句不敢多言。

　　冥王星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兰博基尼走去，连句再见都没有。格丽塔冲众人挥挥手：“回头见！”跟着麻雀一起上了车。

　　危机总算解除！

　　几人刚走远，瓦肯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三千，做我实验室助理，让我研究那只兔子玩具。”

　　“她居然更关心那个玩具，不是大脑车子。”基荣凑到杰米身边，低声嘀咕，杰米耸肩，他早就懒得琢磨这些破事了。

　　李砚嗤笑：“月薪三千？你也太抠了。”

　　“日薪。”瓦肯纠正，“一半现金，一半电汇。”

　　李砚挑眉不语，兰卡倒是差点背过气去——日薪？就这货，还打牌作弊，居然有人给这么高价钱？

　　“我给你量身打造机甲，要什么有什么。”瓦肯继续加码，全然无视旁人，“毒品、女人，随便你造，私人实验室也给你弄，想要女人也给你安排。”

　　“这话还算中听。”李砚笑了，“先办我的正事，其他的再说。”

　　“行，公平。”瓦肯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走了。”

　　“去见伦恩？”李砚心头一震。

　　“不然呢，蠢货。”瓦肯瞥了他一眼，“机甲驾驶舱还有个座位，上来。”

　　终于。

　　他终于要见到伦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