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化石”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叶川给王一发了一个微信图片。

　　“软盘驱动器？动作这么快，哪里找到的？”王一在手机的那头肯定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东西在2005年差不多就绝迹了。

　　“这是私人收藏啊，在读大学的时候，在一个跳蚤市场买的，我还有几个IBM的，3.5英寸的软盘，不过好像买的时候应该都是空白的，应找到不到我们要的“化石””。叶川说。

　　“化石听着很不错，我们确实得多用点代号，万一不小心真有你说的那玩意儿，现在没准正在监听我们呢”王一终于有点开窍了，孺子可教也。

　　“那玩意儿还是取个名字吧，那玩意儿听起来很不正经，达尔文怎么样？进化论的奠基人。”叶川问。

　　“嗯，Nice，我还以为你会盗用，变形金刚的擎天柱呢？哈哈”王一带了一个奸笑的表情。

　　“没办法，小时候家里不让看动画片，那个还是算了吧。言归正传啊，我遇到了个问题，这个软盘驱动器的接口也是古董级的，IDE接口，我估计还得找个古董台式机才行。”往事开头难，什么都没有。叶川有点担心了，万一真找不到所谓的“化石”，或者压根就没有，这笑话就大了，还带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起瞎折腾，真是有点闲得蛋疼的感觉。

　　“去淘宝啊，大叔，你只要你想得到的都有，包括越南新娘，哈哈”一开口仿佛就看到了代沟。叶川赶紧拿出手机，淘了淘，真是什么都有，1.44软盘驱动器，3.5英寸的软盘，IDE40针数据线，奔腾处理器（CPU）……感觉穿越到了十几年前，都是我买不起的奢侈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是有点贵了，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20世纪末，和电脑所有的记忆都是在网吧，也只是打打星际争霸或CS。

　　叶川凭着之前在大学攒电脑的经验，按照2000年的配置把所有的配件都加入了购物车，然后给王一发了个截图“你看看还缺什么东西？不缺的话我就把这套买了。”托摩尔定律的福，现在买这些配件简直就是白菜价了。

　　“土豪哥，你买这些没有用吧？找化石只能找用旧了的老家伙啊，那里面的数据，软件说不定都还保存得很完好呢，你买的新的都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王一赶紧制止了叶川，“明天我去我们学院的教学楼看看，H大学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还有一个古书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翻翻？顺便来参观参观我们的大学，全程免费讲解。”王一越讲越得意。

　　“行行行，你去找，找到了请你吃大餐，差点买了一堆电子垃圾。我去看下编程的书去，万一你找到那些石头了，却认不出化石也是白瞎。”叶川觉得再和这个小子纠缠下去会上天。

　　“一言为定，谢谢老板。”王一也还识趣，见好就收。

　　叶川从包里拿出新买的编程书，撕掉塑料薄膜，习惯性的在封页下面签了个自己的名字，然后习惯性的写了“借要还”三个字，写完就笑了，这种枯燥无味的理论书谁借啊。书非借不能读也，叶川买了很多书，同事朋友偶尔来借，然后就杳无音讯了，因此只要买一本，就会写上借书还三个字，让不想还的人内心煎熬而速速归还。叶川也不是特爱看书，只是觉得多读点书还是好一点，典型的功利性读者。但是又什么都看，所以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前因后果，面面俱到，还被一个朋友笑称为——理论男。还有因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兼了个“妇女之友”的头衔，后来叶川反驳，大家都是我的朋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我的责任，我是人类的好朋友。

　　他朋友回敬说，人类的好朋友是狗……

　　叶川打算从C语言开始学，在大学考过国家计算机三级，算是还有一点印象，自学起来也不是非常难，历史悠久，现在应用的还算比较广泛，练练手挺好的，这样显得不是很外行。突然觉得大学考的证也没白考，英语也是，没想到大学里最失败的两个考试，一个英语，四级考了5次，计算机等级考试5次，多年之后在这么蹩脚的领域里还要发挥余热，退能保住饭碗，进（可）能拯救世界，还是要多学点东西，技多不压身。

　　照着《C程序设计》教程的要求从网上下了个Turbo C++ 3.0的编译系统，按着教程上的例子一个程序一个程序进行练习，码好代码之后再运行，按照提示的信息纠正错误。敲敲打打三个小时过去了，才搞了5个可以正常运行的程序，可能是年纪大了，编程的界面还是原始的黑白视窗，腰酸背痛，两眼昏花，做程序员真的是很苦逼。也难怪现在编程也不用这样一行代码一行代码的敲，被更高效的模块化编程和面向对象开发的工具所替代，虽然效率提升不少，但是程序运行越来越臃肿，只要达到目的了，也不管是怎么来的，里面有没有漏洞和偶发性的程序也是漠不关心。所以软件的运行开销越来越高，对硬件的要求越来越高，更快的CPU，更大的硬盘，更大的RAM……这一切也许这也是原生智能诞生的温床或者快速成长的催化剂。

　　H大学要是算上那个古书院，历史可谓源远流长，算的上是千年学府了，就是放在近现代也有百余年的历史，选址也是非常考究，背靠名山，面朝大江。校园里随处可见红砖白缝的教学楼，厚重的墙壁长满了爬山虎，有些褪了漆的木质窄窗边上长了一些绿色的青苔，房子两边长着参天的香樟，可能这些教学楼只是作为久远的历史的存在，见证着H大学的百年繁盛。

　　应该是个寻宝挖矿的好地方，人迹罕至，年代久远，教学楼的名称都被褪色的看不到了，王一在一个掩着门的旧教学楼周围转了一圈，上午十点多了，也没看到有人进出，自习的同学也没见，正好大摇大摆的溜进去。进门之后王一赶紧把门掩上，以防止有人打扰他的寻宝之旅，关了之后教学楼的过道立马就变得阴暗了起来。刚走了两步他就有点心虚了，可能是鬼片或者悬疑惊悚的电影看多了，一个人在一个老房子里，心里越想越发毛，看来和叶川搞这个鬼猜想还真是有点危险。

　　上帝说要有光！王一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照一边找，还一路哼着曲儿给自己壮壮胆，也不担心被暴露了，头也不回的加快步伐，想尽快结束这个寻宝之旅。过道两边都是空着的小教室，除了课桌椅什么都没有。在过道的尽头有个几连着几个门，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锁，应该是办公室什么的，然后王一想确定下，就拿手机往门角上照了照，顿时被这个门牌惊道了，门牌上白底红漆的写着计算机教研室。“我擦，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一下就找到了！今天不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我是不会出去的！”他自言自语道，说罢正想拿随手带的十字螺丝刀准备开始撬锁。

　　“你说你要翻什么，小伙子？”背后突然传来一句话。

　　“啊！”王一被突如其来的这句吓得魂都没了，手机和螺丝刀双双掉地上。

　　“呃，别怕我不是鬼，我计算机院退休的老师，我看你像个学生，又有点鬼鬼祟祟的，怕你犯错啊，年轻人。”那个人说完，按了墙上的开关，整个楼道被橙黄的白炽灯照亮了一些，但还是显得有点昏暗，“这有灯的，不过不是声光控的，老房子了。”

　　“没吓到你把？你想要找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儿略带着歉意的说。

　　“还好，还好，我就是来找旧电脑的，想找点以前的旧程序，旧数据拿回去研究下。”王一看着眼前这个白头发爷爷挺面善的，然后又是计算机学院的老教师，就如实说了。

　　“你要旧程序和旧数据干什么？网上不是能下得到吗？”老教师有点不解。

　　“是这样的，我和一个朋友猜想我们现在网络里可能存在这一个自我进化的智能程序，我们暂且叫他原生智能体，我们觉得它会在网络中不断的吸收和融合程序和数据，更新自己的算法，可能有朝一日会先于人工智能出现在地球上，可能会引起一场灾难，所以我们想从旧的电脑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它前期版本的一些蛛丝马迹。”

　　“哎哟，你们居然还想到这条路上来了啊，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人工智能，还真没把原生智能考虑进去过，简直想都没想过，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人，年轻人就是有创新思维，哈哈。”老爷爷憨憨的笑了起来，“老师之前是计算机学院比较早研究人工智能的，现在是个热门专业了，我们那时候还分了几派：符号学派，联结学派，贝叶斯学派和进化学派，我当时应该算是进化学派的，觉得人工智能发展到一定时候，能够自我学习和进化，但是那个前期过程都是有人为引导和训练的，和基因编程那样对人工智能的算法进行配对和升级。我想你和你朋友的那个设想应该是纯自然进化的吧？”

　　“是的是的。”王一感觉叶川和自己的设想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这个老师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观点，某种意义上听起来像是一种肯定，像是武侠里的无名小辈遇到了一位得道高人，让他觉得异常的兴奋，但还是稍微保持了克制，怕闹出什么笑话来，“我们也不确定，只是想找一找过去的计算机，因为那时候的数据量不多，程序也不复杂，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也许我能帮你，你跟我来吧，去楼上，先带你去个地方。”老师神秘的说。

　　王一跟着老师去了楼上，老师一边走一边打开过道的灯，缓缓的爬上了三楼。“喏，计算机房，楼下太潮湿了，当时这些电脑都还是很贵的，不能放在楼下潮坏了，以前准备把它们都淘汰扔掉的，我一直坚持着没让，说可以留着做一个计算机的历史展，当时正在修新的教学楼，这楼历史太久了，设施陈旧，学校也没打算再用，只当作历史遗迹用了，我退休后也没啥事，有空就过来转转。”

　　“老师您太有眼光了，要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找这些古董呢？”王一激动的说。

　　“整个三楼，四楼，五楼都是计算机教室，电脑从386，485到奔腾2全系列都有，门都是开着的，只有网络中心是锁着的，当时搬教学楼的时候，弄丢了。我叫李伯尔，你留个我的电话，有什么疑问大家可以交流交流。”

　　“李伯尔？你就是鼎鼎大名的计算机学院的创院人，李教授？”王一听到李伯尔三个字顿时就惊讶了，然而又有点失望“您刚才说已经退休啦？”

　　“是退休啦，叫我李老师就好啦，行了，我要去那边的幼儿园接孙子啦，还要给他做午饭。你弄完记得关灯，顺便把门掩一下门。改天你叫一下你朋友一起，我们聊聊。对了，别看这些电脑都是老古董了，有些还能联网呢。”李教授说。

　　“不不不，您千万不要让这些电脑联网，我们就希望保持原样，我们要找原生智能的化石，怕一联网就消失了。”王一很紧张的说，“我一定会带朋友过去拜访您的，我才大三，还有很多不懂，我那个朋友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我们有很多要向您请教的，您先忙，我一定会小心对待这些宝贝的。”

　　王一送完李教授下楼，赶紧蹦到楼上的计算机房给叶川打了个电话：“叶师傅，我们来聊一聊我们的大餐，你觉得是五星级自助呢?还是sea food?”

　　叶川接到王一突然来电有点懵，一开口就厚颜无耻的想敲诈他一顿大餐，有说过要请这小子吃饭吗？“什么大餐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请你吃大餐啦小屁孩？”

　　“我去，我帮你省了一笔买电子垃圾的钱啊，凑起来好歹得千把块吧，我说我去院里给你找，你说找到了就请我吃大餐啊？您老人家不会是耍赖忘了吧？”王一有点担心大餐不保。

　　“哦哦哦哦，我编了一上午的程序了，头都大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叶川在笔记本面前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啪啪啪的响了起来，眼睛也有点干涩，看了下手表12：00了，午饭还没吃，居然忘了时间，说到吃饭还真有点饿了。“想吃什么呀？正好我也没吃，五星级？Sea Food?你凭什么能让我请你吃这么豪的餐，这已经超出了我对大餐的定义了，我给你预算没那么多。”

　　“如果说我找到了上千台的古董级的成色还相当不错的电脑呢，老板？”王一很得意说。

　　“上千台？怎么可能啊，你在哪？”叶川都不敢相信王一给他说的那个数量。

　　“准确的讲，我现在是在我们学院的计算机博物馆（筹），我是第一个参观者，你要不要来做第二个？”王一继续在那里卖关子。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验货。”说罢，叶川开车直奔H大学计算机学院，这上前台的计算机还是很诱人的一个发现。

　　四十分钟后叶川找到了王一，王一同学面带骄傲而自豪的笑容在计算机学院旧楼前面迎了上来：“尊敬的第二位H大学计算机博物馆参观者，现在请随本博物馆首任兼首席讲解员给给您亲自介绍本博物馆的馆藏……”

　　“切……你搞什么鬼啊？”叶川白了他一眼。

　　“本学院计算机博物馆始于1986年，最早的一台计算机为386，是国内为数不多配置了当时领先的计算机大学之一……”王一边走一边继续他的故弄玄虚，并没有理会叶川的疑问。

　　“先去请推门”王一指了指教室的大门。

　　“喔……”叶川推开门一看，感觉自己穿越了，五排整齐的台式机摆在课桌上，清一色的CRT电子管15寸显示器，有几台还打开了，屏幕桌面显示的是Windows 95视窗操作系统，主机标配CD-ROM，软驱，“没联网吧？”

　　“当然没有啊。”王一回答的很干脆。

　　“Good Job!”叶川看了下手表， 12:50，”饿了吗？走，喜来登五星级自助餐，还来得及。”

　　“好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