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言睁开眼睛，面前是雪白的墙壁，鼻中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医院？”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只觉浑身酸痛，手上缠了一些绷带，有些疼痛，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不适。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另一张病床上躺着雷娜，除了他们俩以外，病房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于东言跳下地来，走到雷娜病床前。

　　雷娜头上的绷带已经换过，没有那刺眼的血迹了。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于东言看着她，慢慢地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想起那时候的焦虑与愤怒。

　　不过在把雷娜交给胖丁之后，他的记忆中就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喃喃自语。

　　雷娜听到听到他的声音，醒了过来。

　　随着她双眼睁开，明亮的双瞳左右一扫，一点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立即为死寂的病房带来了生命的活力，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

　　“哈，东言！”她笑着跟于东言打招呼，“之前你实在太厉害了！”

　　“呃？”

　　“我都看到啦，你把那条鱼揍死了！”雷娜坐起身来，热情的双眼闪闪发亮，“你还空手撬开了它的嘴，就像要钻到它肚子里去一样！”

　　“哈？”这听起来很蠢，于东言简直不敢相信，“真的？”

　　“嗯！最后你用斧子把鱼头砍下来了，哇……真血腥。”雷娜指着他咯咯笑，“你站在那里，满身都是血，还对着天空大喊大叫的，啊啊啊啊——！就像这样。”

　　她做了一个仰面怒吼的表情，然后大笑起来，一时间病房里都是她欢乐的笑声。

　　于东言只好跟着苦笑两声，“这个……其实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是呀，你吼了一阵就倒在地上，把我和胖丁都吓坏了。”

　　“那还真是抱歉。”

　　“后来到了医院，医生说你就是用力太猛，只要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你呢？”于东言问，“你头上的伤怎么样？”

　　“我啊，比你就倒霉多了，起码要在这里躺三天，医生说是脑震荡。确实有点晕晕的……”

　　“那你还坐起来说这么多！赶快躺下睡觉！”

　　“不要，睡不着了……”雷娜愁眉苦脸地说，“到了医院我都睡了两小时了，还睡？我又不是在冬眠！还有三天呢，一直躺着也太无聊了。”

　　“那我来陪你呗。”

　　“那好啊。等会思思姐也会过来陪我，到时候我们三个可以玩牌。”雷娜心满意足地挪到床头靠坐在那里，“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没发现吗？”雷娜偏着头望着于东言，似笑非笑，“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于东言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

　　“你……咳，你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于东言只觉喉咙发干，说话的音调都变了。

　　“你猜？”

　　雷娜还是那可恶的表情，让人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但是于东言从来也不喜欢猜来猜去，尤其是关于她的伤势！铁青着脸的于东言走上前去，在雷娜惊愕的目光中抓住她身上盖的被子，一把扯开！

　　“你干嘛！”

　　雷娜一声尖叫，把身体缩起来。于东言不管不顾地打量着她，手，完好，脚，完好，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雷娜这动作，哪里也不像是出了什么毛病啊。

　　“哪里出了问题？”于东言困惑地望着她，“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于东言，你给我出去啦——！”雷娜顺手抓起枕头就扔了过来，“你这色狼！”

　　于东言尴尬地挠了挠头，确实，好像看了一些不该看的地方……他把被子给雷娜盖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准备开门，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问了一遍：“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头发啦，头发！你都没注意到的吗？”

　　“嗯？”

　　于东言这才发现，雷娜包扎着的头部，原本那黑亮的长发，不，见，了！

　　“……你理发了？”他愣愣地问了一句。

　　“理发？”雷娜气笑了，“对，理发了，还是一步到位呢。我一直想理个短发，这下可好，免费，理了个光头！”

　　“啊？”

　　“……头上伤口缝针了呗。”雷娜叹着气，“其实也好，至少凉快。嗯，也不用洗发了，省事……还有，嗯，还有……还有在水里我现在绝对能比你游得快！”

　　于东言很快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没关系，等会我也去剃个光头，情侣款！”

　　“呸，谁跟你情侣款啊？”

　　“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去！”

　　于东言笑了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医院很冷清，门外的长廊上只有尽头有一个护士站，其余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巨人赋予新人类强大的免疫系统几乎能防御一切细菌病毒，所以伤风感冒，伤口感染这些词都是仅存于巨人时代的历史名词了。

　　医院平时就没多少病人，巨大的规模主要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比如上次野猪事件中就有许多人受伤，这类突发事件其实每过段时间就会有一次。

　　“请问，在哪里能理发？”于东言找上了护士，“……或者能借我一把剪刀吗？”

　　借了剪刀的于东言在走廊尽头找了个垃圾桶，就站在那里低着头，把自己头发一把一把地剪下来。

　　正剪得欢，忽然发现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于东言，你在干什么呢？”

　　有些怪异的声音，于东言转过头定睛一看，原来是部落精英战队的队长，姚无忌。

　　“嘿，老妖，你好。”

　　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于东言在面对姚无忌时也没什么顾虑了，跟朋友见面一样直接叫他的绰号老妖。

　　姚无忌就在他身边蹲下来，好奇地望着他理发。他即使蹲下，比于东言站着也矮不了多少。

　　“你是来找我的？”于东言有点奇怪。

　　“对啊，这悠远城里可没几个狂战士，你这个年纪的就只有你一个。”姚无忌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不会加入我们战队，这次过来就是表示一下感谢的，感谢你帮我们完成了任务。”

　　“本来就是你们钓到的鱼，你愿意跟我们分享奖金就不错了，说起来也没什么。”

　　于东言有点警惕，不知道姚无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狂暴后的滋味不好受吧？”

　　“唔……”

　　“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就像喝酒喝得太多，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姚无忌笑咪咪地望着他，“其实这个问题是能够解决的。”

　　“是吗？”

　　“啊，你不用这么冷淡，我没有恶意。”姚无忌摊了摊手，“据我所知，悠远城这地方只有三个狂战士。一个是你，一个是你爸爸，还有一个，就是我。”

　　“什么狂战士，我不知道。”

　　“好吧，那我简单地说一下。当年，巨人在创造新人类的时候，除了众所周知的强大免疫力，还给了我们其他的一些东西，只不过他们做得不是很成功，并非所有新人类都拥有这些。比如说，断肢重生的能力，比如说，水下呼吸的能力。我们拥有的，是短时间内爆发出全部力量的能力，就是所谓的狂战士。”

　　“但是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那么这会有致命的缺陷，不光是记忆缺失这么简单。这些缺陷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想告诉你怎么控制它，这是为了感谢你之前的帮助，也是我同为狂战士的劝告。”

　　“首先呢，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因为什么女朋友受了伤这样的理由就狂暴，除非你决心去死，否则永远不要再陷入那种不可控的狂暴状态了。啊，不知道有多少的狂战士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你要淡定，淡定，随时随地保持你的理智，淡定的于东言。”

　　“我一直很理智！”

　　“是吗，之前要不是我给你一把斧头，你就会用牙去咬那条鱼了。陷入那种不可控的狂暴状态，真是做出什么样的蠢事都不奇怪。”

　　用牙咬？

　　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于东言毛骨悚然。

　　“……你说不可控的狂暴状态，那么，还有可控的狂暴状态吗？”

　　“对，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不要因为情绪激动而触发狂暴，那是不可控的。但是你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刺激自己。”姚无忌神秘地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递过来，“试试这个，狂暴药水。”

　　于东言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那药水呈现淡淡的紫红色，看上去平平无奇。

　　其实姚无忌之前说的那些，爸爸之前多少也跟他说过，但是这狂暴药水？真是闻所未闻。

　　“喝一口，试试呗。”姚无忌得意地笑着，“放心，我保证你狂暴之后还是清醒的。就算你不清醒，我也保证你打不过我。”

　　“……”

　　这姚无忌说话还真是让人生气。

　　于东言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嗅了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于是大着胆子抿了一口。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立即从他舌尖上传遍全身，好像在嘴里引爆了一颗炸弹似的，于东言猛地跳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水！……呸，你这什么狂暴药水，你这是辣椒水？！”于东言把瓶子一丢，箭一样地冲了出去，“水，冷水！哪里有冷水！”疯狂地找水喝去了。

　　姚无忌笑咪咪地看着他的背影，“看样子你很怕辣？这就对了，效果很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