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公式,他坚信数学推导一定要搭配大黑板。晨阳教授热情讲解每一个公式,每一步推导的逻辑,还有问题和证明的动机,这就像吟唱一首动人的数学诗。雁泽在座位下也听得几乎忘记时间,思维一直跟着教授的指导。
教授停下来,拿着杯子喝水,同时他的眼睛瞟到进门第二排的一个黝黑的寸头胖子。雁泽顺着教授的视线看过去,那胖子比罗彼达还胖一圈,手里不知道鼓捣什么玩意,总之不像写公式。晨阳教授咳嗽一声,见那胖子没反应,只得叹一口气,摇摇头,他又看了看其他同学,直到看见最后一排的雁泽,才继续讲课。
下课后教授立刻收拾讲义,一句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雁泽正想叫住晨阳教授,但一转眼便不见人了。眼看大家都要离开,雁泽连忙拦住一个绿衣服的学长。
“那个,学长好,我问个问题。”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就是关于双曲几何这方面的,在哪里可以找到原始文献啊?开头前十几分钟我没来,没听到。”
“这个,这个我,”那人有点踌躇,“不太清楚。”
“晨阳教授之前没说吗?”
绿衣服一听这话,便胯下脸来,嘴巴一撇,不耐烦地说:
“不知道。”
但他又转念一想,嘴角浮起笑容。
“但是你可以找痴神,他什么都知道。”
“痴神?这个还可以靠占卜?”
“你不知道痴神?”
雁泽摇摇头。
“我知道天神和死神,就是不知道痴神。他是姓痴名神吗?还真少见的名字。”
绿衣服又胯下脸。
“刚才靠门口第二排的,就是痴神。”
“那个人啊,可我看他都没怎么听课,教授上面讲,他在下面玩。”
“但他什么都知道,太强了,他叫自己数学痴,所以我们管他叫痴神,膜痴神。”
“他什么都知道的话就不要来上课了嘛,教授也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你,你这人,”绿衣服有点急,“你这什么人啊,他就在咖啡厅的,你爱问不问。”
说完,绿衣服就扯着书包流到人群中。
雁泽没办法,姑且相信这个绿衣服。他按着走廊投影出来的标识,一路走到博江大学分院的咖啡厅。咖啡厅十分现代,与费恩曼大学古堡似的模样十分抵触,就像特地挖出来的。雁泽一推开玻璃门,就看见课堂上的那个胖子正坐窗户边,端着一杯咖啡,看电脑。
“请,请问是,数学痴先生吗?”
那人放下茶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雁泽,最后才点头。
“那个,请问哪里可以找到关于双曲几何的第一手资料或者论文?”
“第一手资料?”那黝黑胖子尖声尖气地说,“那好几百年前了。”
“对对,就是那个。”
“那个太老了,没用。你可以看近些年的教材。”
“呃,可以。但我对他们的动机和最初的想法比较感兴趣,可以告诉在哪里能找到吗?”
胖子瞥了一眼雁泽,说:
“我们这些学数学的,五十年前的资料都避之唯恐不及,你还去看几百年前的,你学数学吗?”
“算是吧。”
“你哪个院的?中国还是国际的?”
“国,国际的?”
“怪不得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为什么选国际分院?我觉得无道理。”
“这个,数学系排名比较高吧,我看了一下831区好像排到第八。”
“我导师叫我申六所,你那排名第八没有意义。”
雁泽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其实想到了许多理由来反驳,但为了保证交流顺畅,他选择沉默。
“我觉得,也不一定比专业能力。”
“那就通识教育,通识教育我看博江也不比费恩曼的差,我们开设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虽然我不清楚费恩曼的状况。”
雁泽把拳头捏得紧紧地,虽然还是面带笑容,但可能稍有不慎就会挥上去。这时旁边凑出两个人,一口一个痴神,向那胖子问通识教育是什么,那胖子便像个小老师一样解释。
“但,”雁泽打趣的说,“但能看见好多的外国女孩呀,好多好多的。”想着这样说,他总找不出理由来了。
只见那胖子鼻子一出气,端着杯咖啡。
“那你用下体思考,我也没办法。”
然后微笑着喝了一口。
那是谁把看见女生和下体思考联系到一起的呢?雁泽颇为愤慨地想。说他是讲真的,却又笑着喝了口咖啡,说他是开玩笑,但结合着前面的对话,也不是。总之这让雁泽很不舒服,他稍微让开点,旁边就涌进五六个同学,痴神痴神地叫着,围上一圈。
雁泽看这情形,嘴唇闭紧着,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