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湖的另一端,白羽音织,当地一所高中的学生。周末清晨,她从床上如往常般努力睁眼醒来,看见窗户边际外还闪烁的星光,和复杂的悬空道路上,圆盘般的轻轨飞驰。
漱口,绑好短发,她拿着扫帚,跑到后院的仓库前。那是扫除周的最后一个角落,音织打开久封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连呛几口。重振旗鼓后,她便开始打扫仓库,十几二十年没动过的仓库,不知道有多少要处理。
陈年罐头堆满里面,音织小心地捡起来看看年份,竟然是六七十年前产的,完全是老古董。她继续翻找打扫着仓库,架子高她两个头,让音织不得不小跳起来打扫。这里不大,就一个小车库。音织戴上口罩,小心地把架子上的灰尘拂开,再把上面的物件摆齐,一个一个的。
直到正中央的星辰隐入白昼,音织才打扫完。她解开口罩,伸个懒腰,一下子就坐地上。
音织坐下才看见,有个夹层在架子地下,她蹲起来,细心地把手伸进夹层去抹,好像摸到什么。是个金属制品,两本书大。她把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地上。
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这种样式的电脑,她住爷爷家的时候见过,是七八十年前的款式。音织继续伸手去翻夹层里的东西,随后她摸出来两三本书。她拿起书,往封面定睛一看,全是汉字。
音织盘着腿,翻开书本看,里面的纸张早已泛黄,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她看得出来这是本中文的数学教材。她继续整理夹层,又翻出几本英文书,和类似老式充电器的东西。细心的音织一看就知道,这些书的内容是相同的,只是翻译成英文罢了。
整理完所有夹层,音织把注意力放向电脑。过了几十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她打开电脑,键盘的摆放位置并没有变化,符号也和现在一样。她正好需要一台来处理和记录以后历史部的事情。
音织眼睛里透露着一丝兴奋和激动,她随即按下开机按钮。
白色的光照向音织,随着英文“Welcome to the other side”慢慢打出后,左上角出现一个闪烁的黑色竖杠。
现在她不想打字,按下‘esc’。但屏幕没有退出,竖杠还是闪烁着,按照固定频率。
音织敲敲键盘,上面多出几串英文字母而已,没法调成日语。音织的心像栓了块石头似的直沉下去。很快,她便合上电脑,站起来双手拍拍灰尘,将这带进卧室。
“啊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音织爸爸问道,他刚从卧室出来,伸了个懒腰,捋了捋为数不多的头发。
“我勤快咯。”
音织撑着扫帚,看向窗外,眉毛微微上翘。
“少来,有什么事?”
“同学来要。”
“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同学啊,是眳翼眳翼,还指望我给你找个女媳回来?我才高二欸。”音织按着明净的前额,无奈地说道。
“那最好是。”白羽成川踱步到客厅,摊开报纸,一屁股倒向沙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
“你该不会喜欢女的吧?自从剪了短发,就各种奇怪起来了,以前好好的。现在不仅上课顶嘴,还翻墙,你要是喜欢女的,那我也不吃惊。”
音织听到这话就要瘫倒一样,“我不是同性恋!”
“啊?孩子他妈,快出来。”
成川向卧室喊道,彷佛真有其事。
“哎呀爸爸,你玩笑开够没有?同学就来了,你正常点。”
“好了好了,你不必担心。我正好出门一趟,你们三个女人在屋子里安分点啊。”
成川打个呵欠,抓起旁边的工作服就往身上套。
“对了,你历史社顾问的事情怎么样?”
成川问道,他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情况,每次家长会都准时出席。
“你说那个啊,反正申请是交了,看学生会多久批。”
成川瞪大眼睛,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消息。
“学生会?你把这事情交给学生会?难道剪个头智力还会下降?”
“有什么办法,现在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交给学生会,但听说这届还可以,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怎么行?我就在你那个学校毕业的,历届学生会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吗?都一个样,光是看到门口就感到一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浓郁官僚气息,你顾问没了。”
“唉呀,你那个都二十几年前了,现在,肯定不一样。”
“先不管这个,爸,今天可是周末。你还要上班?”
成川叹口气,无奈地说:
“谁知道哪里又出问题,哪条轻轨又要改道了,谁又违法生产使用飞行器了,都要去勘察的,反正事情一大堆。”
“不还有人吗?”
“无论是哪个区,特别是这里,一天到晚担心这担心那,什么怕引起恐慌。说到底还是太简单,太天真,要学习一个的。”
成川无奈地说道,他走到厨房,随手挑几个面包后就一声不吭地出门了。
成川前脚刚走,音织的同学后脚就到。
眳翼经过如针孔大的摄像头面部扫描,屋内就弹出一个虚拟窗口,上面用日文生成各种信息。不过音织不需要这些,因为在面部扫描时做鬼脸的,只有眳翼。
一开门,鬼脸没了,是一张清秀的脸,有点瘦,浅刘海,和顽皮闪亮的长眼睛,与搭白衬衫肩旁上的两条麻花辫。
随后音织把眳翼邀进卧室,商量一些“要紧事情”。
“眳翼眳翼,顾问的事怎么样?”音织两眼放光,期待地问。
“我的天呐,学生会的速度,你知道的吧?上个星期才交申请,他们再怎么也得你给拖到下学期。”眳翼一屁股坐音织柔软的床上,闭上眼,伸个懒腰,无力地吐槽道。
“诶?!不会这么夸张吧?”
“你是不知道羽毛球部,去年交的申请,想把场地搬到室内。猜最后怎么样?”
“怎么样?”
“先是辗转几个部门,拖拖拖。最后不仅场地没申到,门口还写个羽毛球社员不得入内。羽毛球社已经算最活跃的了,你们历史社一周都见不得办一次活动,要那帮人给你处理,毕业都当不了顾问。”眳翼绘声绘色地说道,彷佛她就是羽毛球社社员。
“还有啊,你们现在那个社长,不是我说,历史社就讲点课外内容嘛,他硬生生给弄成个补习班,你真要去当顾问?”
“我也不想,”音织坐在窗边的课桌上,单手托住下巴,无奈地说:
“但是只有历史社的二级成员才能去图书馆查历史书啊。”
“查历史书干嘛?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数学。”
“还记得上学期期中的那节历史课吗?”
眳翼仰起脑袋思索着,突然一拍手掌,说:
“哦对,你跟老师顶嘴被罚站了。”
“那哪能叫顶嘴啊,”音织挺直了腰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我那个,我在正常地问问题。”
“问问题?有把老师问得拍桌子吗?说起来你当时问的什么?”
音织从书桌上起来,拿着《历史义务教育》一书,向眳翼走去。
“你看,这里,”音织翻到教材的一页,“二二五五年以前都有十分详细的历史记录,但是你看,”手指指向第七章,第一段,“二二五五到二二六五这十年,竟然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眳翼接过书看了看。
“不是说因为有重大自然灾害吗?十年重建之后人们才再开始记录历史的。”
音织很明显对这个解释不满意,她合上书激动地说:
“我当时就问老师,就没有人经历过这十年吗?那个地下避难室真的是因为安全原因不能进去吗?人类最后又是怎么得救的。为什么这灾害来得没有一点预兆。结果她二话不说就把我罚站。”
眳翼被问到了,她记得当时课上自己有相同的疑虑,但不感兴趣,就没有去问老师。
“2718区修改历史不是常有的事吗?那个政治研究局的什么,安部市二,修改教材和历史被投诉好多次了。说不定这又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弄的。”
“那他也只能改国内的教材嘛,关键是我看无论哪个区的教材,都没有这段历史。非常雷同地一笔带过,连修辞都一样。”
“那是有点奇怪,”眳翼皱着眉头,“嘛,我是没音织你这么好奇。我对过去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感觉对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音织听到叹口气,“那也是”般地点点头。
眳翼转头看向床旁边的书柜,上面有《我是猫》,《罗生门》还有一些封面科幻的,等等,眳翼随手挑起一本纸质书翻看。
“欸音织,你喜欢看科幻小说?”
“还好吧,不想学的时候就读着玩。”
“我看看啊,《时间序列》,穿越题材?你不是想穿越到二二五五年去考证历史吧?”
趁音织一个不注意,眳翼竟然翻到她床下,翻找着。
“欸嘿嘿?这是什么?”
眳翼像发现宝藏般说道。随之她爬起身来,手里拿的正是音织早上收来的电脑。
“嘛,我还以为床底有些书呢,空欢喜一场。”眳翼无聊般的说道,她拿起电脑,端详着。
“笨蛋,就算有也不藏床底啊。”
“说得也是。电脑吗?好老的样式,我就只在爷爷家里见过。你哪找的这个东西?”眳翼把电脑端到眼前,好奇地说道。
“上午整理仓库时候搜出来的老古董。”
“诶,为什么会有这个?”
“不知道,收藏这种老古董,要存博物馆也得再等个几十年。”
“等下,你不会把那些书存这电脑里了吧?”
眳翼又兴奋起来,翻开电脑,但见到的是白色屏幕与左上角一条闪烁的竖杠。
“怎么退出去啊?”
“想知道对吧?我今早上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想出来没?”
“没有,目前只能当个英文日记本,连日文都调不了。”
眳翼听到后很扫兴。
“哎,真无聊。那我也姑且无聊地写几句话吧,就当锻炼英文咯。”
随后只见眳翼熟练地敲着键盘,屏幕右上方出现一句短短的英文。
“The school union is foolish.”
“学生会是笨蛋,你写这么反动的东西?”
“怕什么,反正没人看得见。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写进去就好,一来释放情绪,二来没人看见,多好。”
音织双手叉腰,语气肯定地说: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