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快到了。”洛肃说道。

　　四人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眼前浮现出一大片灰白色的废墟，基本扎根在小山坡上，一直延申到视野看不见的边际。此时太阳从云层中出来，照到这些老旧废弃的房屋上，配合着长长的野草和满山坡的白色小花，竟有股生机的感觉。夏日的湖边微风徐徐吹来，掀起众人的衣角。

　　“再走几百米就到了，”洛肃说道，他用手指指向两点钟方向的沙滩，说：

　　“看到没，研究所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了。那个士兵一个二个穿着迷彩服，背着长枪，只要我们靠过去，估计就得吃不少子弹。”

　　“还有一个问题，”音织说：

　　“我刚刚才意识到，你们能看懂泊松的手稿吗？”

　　“这个难说。”洛肃说道。

　　“至少我们哲学部看不怎么懂应用数学的，我看昨天那阵仗，应用数学部的几个成员都被逮住了。”

　　“那我们找谁？”

　　洛肃想了想，说：

　　“冯兰狄你行不行，看不看得懂泊松的东西？”

　　走最前面的兰狄摇摇头，说：

　　“找钟凯来。”

　　“钟凯来的家住哪？我记得好像是北边边缘。”

　　“北街三十七号，我以前去过那里跟他讨论概率统计学。毕竟物理要用。”

　　此时他们走到研究所的正后方，几百米的位置。从这里山坡俯视下去，跨过一层层的废墟，就是研究所和湖边站台。沙滩上整齐排放着一列暗黑色长条状的船，那是东区政府士兵的水上作战工具，流线型的躯体与多功能的尖锐船头，令人不寒而栗。

　　“看见了吧，研究所被围了一圈。从下面根本不可能过去。”洛肃说。他双手插着腰，眼神中透露出无奈。

　　“所以我说要找个木板子搭过去嘛。”

　　“不行不行，木板子没这么长的，有这么长也没这么硬的。”

　　“找个钢板？”

　　“你打算怎么回收呢？下面都是士兵啊，出点动静你命就没了。”

　　“那怎么办？飞过去？”

　　四人陷入了沉思，眼下并没有实际的方法。微风继续吹拂着，头顶的云朵渐渐散去，兰狄抽出工程部的望远镜，向研究所看去。

　　“这是什么？”音织看着兰狄手中的长筒型望远镜，好奇地问道。

　　“望远镜。”

　　“能借我下吗？”

　　兰狄把望远镜递给音织，而音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手工望远镜，不禁赞叹起来。

　　她把望远镜对准研究所，灰白色的瓷砖屋顶，看过去足足有七八百个平米，靠近沙滩的一侧，还有正旋转的木制风车叶片，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风力发电机。

　　“欸？”

　　“怎么？”兰狄问道。

　　“不是，只是，感觉你们研究所好大啊。光屋顶，我看就有七八百个平米。”

　　“那可不，原本打算招几百个学生的，可现在啊……”说着，洛肃的眼神暗淡下来。

　　“等等，”音织的眼睛中突然闪现出光芒，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说：

　　“的确要飞过去。”

　　旁边三人都不明不白地看着音织。

　　“你们看。”

　　音织把望远镜递给兰狄。

　　“沿着小路，一点钟方向，看看那是什么？”

　　兰狄看了看，露出满意的微笑，洛肃就一把夺过望远镜，然后打开眺望起来。

　　“我的天呐，你眼睛是真的好，罗瓦你快看看那是什么。”洛肃把望远镜递给罗瓦。

　　“啊确实，那确实有可能飞过去。”罗瓦中肯地说道。

　　“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完，音织带领三人一路小跑前进。

　　他们三人来到一处平矮砖房的废墟，房顶的瓦片所剩无几，几乎能看到淡蓝色的天空和远处浓厚的云。房子的四面墙上都挂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小片。

　　“看看这个，”音织弯下腰，用双手提起一个靠墙边的三角形架子，有她四分之三个身子高，半截被藤蔓缠住，架子上还残留着一些破布，“如果我没错的话，这原来应该是一个滑翔翼。”

　　“但这滑翔翼……”罗瓦欲言又止。

　　“当然不能直接用，但你看这架子，”音织用手摇了摇，这三角架子依然稳定，“就骨架来说还可以用，你看，应该是铝制的，防腐耐用。”

　　“啊，这个我知道，”洛肃站出来，说：

　　“我之前旁听了两节化学课，他们说铝制的东西外面有一层致密的三氧化二铝，不容易被氧化。”

　　“没错，”音织微笑着说：

　　“是这样，但这伞衣就不知道用的什么东西，基本看不见了。”

　　“那怎么办啊？”洛肃问道。

　　“你们不是说有个什么造船厂吗？运气好的话，看有没有帆布，”音织说：

　　“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帮我把这架子扯出来下。”

　　四人同心协力把藤蔓缠住的滑翔翼架子拔出来，仍然看得清楚光滑的铝制主架，和一个撑起的三角形。

　　“造船厂有可能有帆布吗？”兰狄问道。

　　“应该吧，这里造船，我记得紫烟镇有规定说不能用机动船，那就只剩小艇和帆船了。当然这是现在的规矩，谁知道七八十年前的规矩呢。”洛肃说。

　　“欸这个，”洛肃拂去架子一角的泥土，说：

　　“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四人上前把架子围住，他们一看，那杆子上刻着三个字——雁南飞。

　　“这是什么？”音织疑问道，她懒得用万能球出来照相翻译。

　　“人名，雁南飞。好熟悉的名字啊，等等，”洛肃突然回忆起什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说：

　　“这，这不就是雁泽爷爷的名字吗？”

　　“你怎么连这个都清楚？”兰狄吐槽道。

　　“雁泽经常跟我提起他爷爷，用他来举例子，说他们家族彷佛都继承着某种探险精神，包括他爸也是。要论起探险精神，雁泽那是当之无愧的。这么说，这还是他爷爷留给我们的礼物了，哈哈哈哈哈，何等的巧合啊。”

　　“谈家常还是等拿到稿子再说吧，现在得想个办法把这补起来。”音织用踏实的口吻说。

　　三人点点头，在洛肃的带领下，朝造船厂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