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洛肃压低声音说:
“研究所就在对面的,别让那些士兵警察听到,不然没有我们好果汁吃。”
四人压低身子,踩着废墟的砖头,长满草的泥土,一步一步走。
洛肃稍微扬起,像潜望镜一样探测着前方。他们到造船厂的背后,生锈的铁皮,破烂不堪的窗户。洛肃抬起脚,一个翻身跳到里面,确认安全以后,给三人比个前进的手势。三人效仿洛肃,悄悄溜进去。
“这比我爷爷都老。”兰狄小声地说。
“造船厂一般沿着湖边建,但这对面却是我们的研究所。这就说明在我们研究所建立的时候,这大致就废了。”洛肃说。
“你们还有心情唠嗑?快去找帆布啊。不管有没有找到,最迟十五分钟后到刚才滑翔翼的地方集合,这里太危险了。”音织催促道。
四人分开行动,洛肃和兰狄在一楼寻找,是最危险的,因为抬头就能看见远处巡逻的士兵。罗瓦和音织则上二楼,好在楼梯地板比较踏实,没有发出很大的嘎吱声。
二楼很高,像是为下面的船腾出空间,面积只有一楼的四分之一,走廊大约二十米,过去有四个房间,门歇着,与废墟的气氛十分搭配。
“罗瓦你找前两个,我找后两个,动作得快点。”
罗瓦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走进第一间。音织沿墙根走到第三间。
门一推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灰尘,音织用手挥了挥,阳光从窗户的一角进来,使得房间不是那么昏暗。眼前是一个大大的铁架子,上面挂着些布。
音织走进一看,一摸,麻布色,粗糙的表面,这正好就是要找的帆布。她激动不已,赶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裹在铁棍上的布往下拉。一米,两米,三米,又是一米,两米,三米,音织把扯出的布放地上,张望着,找什么东西。
她往右边走两步,在一个快要塌下的木桌上,拾起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一下,她拿起剪刀就向帆布剪去,锈迹下仍然是锋利的刀刃,布被剪出一条缺口,音织顺着缺口减下去。不出一会儿,一大块布就裁剪下来。
音织来不及高兴,利索地把这块布卷起来,足足有她两个身高长度。她正打算把隔壁的罗瓦叫来,眼睛却被帆布右下角的数字吸引。
2045/07/19,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写着。这难道是年份吗?除了年份,她也没别的想法。可年份也太近了吧,十年前,这地方可不像十年前才倒闭的,或许是印刷厂出了错误,音织想到。
罗瓦和音织一人抬着一端,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走下去。旁边还在寻找布料的洛肃和定谔赶紧过来帮忙,四人齐心协力,把布料抬走,搬到造船厂旁边的草丛中。
“为什么不直接搬过去?”罗瓦问道。
洛肃指了指天上,说:
“别忘了上面还有只眼睛,找个隐蔽地方先。”
这里像一个四合院,但一些墙壁都被打通,屋顶少说也掀开三分之一,昔日是家具的沙发,现在已经是腐朽不堪的木头,唯有一些塑料制品的板凳保留下来。
“拿到了吗?”洛肃向刚进门口的兰狄问道。
兰狄点头说:
“有,工程部,这些是他们能提供的。”
兰狄从身后提出一个书包大小的木箱子,洛肃赶紧打开一看,什么钉子,锤子,螺丝刀,塑料绳,电线等等。
“哦对,还有,”兰狄从背后拿出一卷有几本书大的图纸,说:
“这是工程部部长给的滑翔翼图纸。”
“工程部怎么有这个东西?”
“泊松告诉工程部的。”
“什么?”
“是泊松告诉工程部,叫他们准备一份滑翔翼的图纸和基本材料。”
话音刚落,无论是音织,洛肃还是罗瓦,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洛肃喃喃道:
“那家伙不会连这也想到了吧……”
“两个星期,泊松告诉工程部部长,叫他们赶紧打造一架滑翔翼。但工程部的只把图纸拟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打造。”
“他有说原因吗?”洛肃问道。
“没有,没有任何透露任何原因。”
音织上前,接过兰狄手中的图纸,说:
“我们抓紧时间,等找到泊松再问个究竟。”
四人打开图纸,工具箱,和自家带来的些木工金工工具,按照图纸上的样子和旁边记载的方法操作起来。兰狄解读图纸,洛肃和罗瓦负责较大的安装和切割任务,例如三脚架上有些地方被毁坏需要重装,一旁坐板凳上的音织正一边裁剪帆布,一边放哨。虽然盛夏的午后一贯炎热,但四合院里的他们正毫不焦躁地做着手工,破旧的水泥墙壁多少降了些温。
天色渐渐地由蓝色转换成深蓝色,云也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在天边拱起。阳光慢慢地离开四合院。四人看着完工的滑翔翼,全都轻松地舒了口气。这与图纸上的相差无几,就是规格稍微小点,塔架,龙骨,淡淡的棕黄色帆布,盖在白色的铝制三脚架上,还有连接各部分的钢索,让人一看就有专业的感觉。
“看看,看看,这就叫专业。”洛肃称赞道,“我们快点去试飞吧,看能飞多少米。兰狄你比较轻,你来飞。”
一如往常的紫烟湖,紫色云朵长满了整个天空,就像一把伞,把所有企图从天而降的视线统统遮住。与此同时,定谔正把着滑翔翼,从废墟旁边,长满杂草的山坡跑下。音织等人就驻足于山坡上观望。
只见兰狄沿着山坡,在夕阳下拼命地奔跑,借着湖边吹来的微风,一个蹬地,跃起,滑翔翼在紫色天空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音织他们的笑容,一路滑翔到山坡脚。兰狄巧妙地调整仰角,利用空气阻力把滑翔翼缓慢地停下。
三人顺兰狄的轨迹追去,找到站在山脚,滑翔翼旁的兰狄。
“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专业,”洛肃欣喜地说:
“有戏了,这次肯定有戏了,无论是司空小匹夫,唐校长,还是东区的什么鬼政府,肯定料不到我们还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招法。还好当时地址选得好,有这么大个屋顶。”
兰狄脸上虽然也很开心,但眼神里却透露着担忧。
“距离不够啊,从山脊直飞研究所起码两百米,这感觉不到一百五十。”
“那我来,”只见音织挺身而出,说:
“我比你们轻至少十公斤,再滑翔五十米没问题吧?”
“这,这个。”洛肃露出为难的表情,兰狄和罗瓦也是,他们觉得把这样一个危险的活交给女生来做实在不妥。
“你不能被抓啊。”洛肃严肃地说。
“什么意思?”
“我们原定计划就是安排兰狄去取手稿,然后把手稿绑上石头扔到隔壁造船厂里。”
“那兰狄怎么办?”
洛肃略带伤感地摇摇头,说:
“没办法的事。”
“其实吧,”洛肃意味深长地看着天空,说:
“我们被抓也是早晚的事。我们的头发,指纹早就落在研究所里,等现场勘察的特务一过来,我们就基本没戏了。可音织同学,你不一样,你是未来人,他们绝不可能有你的信息,同时你也是我们紫烟研究所的顾问。虽然你今天早上才过来,很突然,但在我们这些部长,副部长,研究员被逮捕抓走后,调查真相的任务,就落到你肩上了。”
“真相,什么真相?”
洛肃笑了笑,说:
“哈哈哈,音织同学还真是健忘啊,你忘记我们为什么会被抓吗?为什么学理科也是一种罪吗?当然是这个社会如此病态的真相啊,还有政府的阴谋,这些统统都要查出来。”
“可查出来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知道真相当然有用。可能短时间内没有,但让这个真相一直保留下去,总有一天,它会派上巨大的用场。”
“不愧是哲人说的话,”兰狄微笑着说:
“音织同学,事实就是这样。实在很抱歉,你一过来就要参与这种危险的事。”
音织对着西方悬挂的太阳伸了伸懒腰,深吸一口气,说: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可能在城市里待惯了,这样的冒险对我来说甚至有点求之不得。再来,这里也有我需要调查的事情。”
“什么事情?”洛肃问道。
“之前跟你们讲过的,在未来的教科书里。”
“哦对对,那个什么自然灾害?”
“没错,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出于本能的想法,我也得解开这些谜团,就像你说的寻找真相一样。”
“言归正传,罗瓦,刚才你一直在观察那边的守卫吧?”兰狄问道。
“是。”
“你有什么发现?”
罗瓦收起望远镜,说:
“楼顶楼下都有守卫,不过楼顶的守卫每隔四十五分钟要换一次班,而楼下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楼上刚刚才完成交接班,而根据以前的经验,云基本是七点五十的时候就会吹散,也就是八十分钟后。楼上每次换班需要五分钟,所以最佳时间就是四十五分钟后,根据刚才兰狄的速度来看,滑翔两百米大约需要十二秒,但降落时要减速的话可能会到十七八秒。三楼没有守卫,四分半钟的时间过去再拿回来完全够。到时候我和洛肃就负责在一楼吸引守卫的注意力,音织你就到造船厂楼顶去接手稿。”
“吸引注意力,会不会太危险?”音织担心地问。
“没关系,我和洛肃,”罗瓦说:
“已经准备好为真理做出牺牲了。我冥冥中有种感觉,要是有枪在我手上的话,我一定会去找司空匹夫决斗。”
音织想了想,说:
“你们研究所大概多高?”
“十几米吧,一共四楼。”
“那完全可以从楼顶飞到湖里啊,那时应该会起很大的风,理论上没有问题。不用去一楼吸引注意力。”
兰狄摇摇头,说:
“不行,以我的体重,很难飞出士兵的视线范围外。”
“那交给我。”音织自告奋勇地说。
“这万万不可,我们都是快要被抓的人了,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没必要让音织同学冒这么大的风险,”洛肃一本正经地说:
“趁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把滑翔翼搬上去,音织你就把帆布涂成黑色,我和罗瓦,就在刚才四合院那里商量下吸引士兵的对策,兰狄,你去造船厂看看该往哪个地方扔。四十分钟后,到正对研究所背后的山坡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