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只觉得被黑暗包围,再无一丝光亮。
虽然……他的生活本来就无一丝光亮。
就这么死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已经转了一大笔钱给妹妹,也没有什么缺憾了。
数不清的微型机器人将他包围,无数细小的光扫落,落在楚河身上,灼烧着他,仿佛整个人都被燃烧的感觉。
尽管他并没有真的被火烧过,但他确定,就是这种感觉。
起初,机械义肢还能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但是随着微型机器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义肢也渐渐支撑不住了,微型机器人渐渐涌入了他鼻孔和嘴巴中。
楚河甚至觉得,Anderson是故意这么折磨自己吧!
就这么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在脑海,就跟以前那么多次出现一样。
疲惫、绝望、失落……无数中情感涌上心头。
纷繁复杂。
……
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缓缓浮现,那生物身形巨大,巨大的章鱼脑袋直接怼到了楚河的眼睛面前。
章鱼脑袋,巨大的身体和人类相仿。
这是啥?
楚河懵了,难道是奇怪的电影看多了,出现了幻觉?
那章鱼人反复在观察着奇怪生物一样,在观看着楚河,章鱼脑袋上的眼白和眼珠都是纯黑色,深不见底。
章鱼人脑袋的大小,就跟楚河整个人的大小差不多,楚河跟这个巨大的身形相比,就仿佛一个宠物小猫。
“你是谁?”楚河忍不住问道。
那章鱼人仿佛惊讶于楚河竟然能说出话来,绕着楚河一圈,似乎观察着奇怪的东西,虽然它顶着一张章鱼脸,但楚河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惊奇。
“你是谁?”楚河继续问。
那章鱼人道:“¥%TY……&”
楚河一句没有听懂。
那章鱼人见楚河疑惑的表情,也不再纠结,而是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楚河的脑袋。
瞬间,一股庞大到几乎无法承受的数据洪流,汹涌地灌入了楚河的脑海中。
数据洪流犹如奔腾不尽的汪洋大海,绵绵无止境,时间缓缓流失,在这个无尽黑暗的空间中,楚河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
楚河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围绕着他的微型机器人蜂群,都已经化作了一堆数据,在他的一旁,是娜娜,楚河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物体,娜娜在他的眼中,也成了一堆数据。
在更远的地方,易玲的身体,除了大脑,其余的部分也似乎由数据组成。
楚河环视一圈,包括天上的Anderson,地上的战士,几乎每个人都只有脑浆是真实可见的,其余都已经化为了数据洪流。
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楚河想着。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的身体都仿佛不存在了,而是一堆密集的数据。
时间仿佛都在他的视角中变慢了许多。
他轻轻剥开了自己面前无穷无尽的微型机器人,哦,是拨开那些微型数据。
随着他的意念,那些数据竟是按照他的想法重新排序,微型机器人全部化为了零散的数据。
楚河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控制了眼前的一切。
一旁的易玲和Anderson则愣愣地望着楚河,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楚河轻轻摆手,瞬间就接过了微型蜂群的管理权限。
现在,所有的微型机器人都听从他的指挥。
Anderson从空中狼狈摔下,几乎摔断了脖子,痛苦地叫嚷着。
楚河拨开蜂群,来到娜娜身边。
现在的娜娜在楚河眼中,是十分干脆纯净的数据,他轻轻摸了摸娜娜的脸颊,空气中的数据仿佛知道楚河的心意一般,填充进了娜娜的身体。
娜娜瞬间恢复过来,惊喜地望着楚河:“你……你还活着。”
楚河点点头。
就在众人为楚河的复活而惊奇的时候,一堆无人飞机和战斗机器人被送进了深渊。
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器人从天而降,向着易玲他们跳了下来。
成百上千的战机猛地向他们开火。
易玲反应过来,这是剩余的富有者们组织的反攻。
她面如死灰,内心绝望,深渊组织就要完了,因为她的疏忽,三年的蛰伏就这么毁于一旦。
楚河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天空。
“这些也都是数据啊!”楚河伸手抚摸着什么,喃喃自语道:“这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数据啊。”
他轻轻挥手,成百上千的战机,瞬间化作了齑粉,那些战斗机器人在坠落的一瞬间,也都停止了行动望向楚河,就仿佛……骑士见到了君王,静静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在这些战机和机器人的终端,正站着15名富有者,呆呆地望着眼前的4D实时影像。
15名富有者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组建了一支专门的队伍来对付深渊。
任何妄图挑战富有者的个人或组织,都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短短一天之内,就有三十多名富有者消失或者交出了财产,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只是……
聚集了这么多先进的武器和东西,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全部阻止了?
这少年是有超能力么?
这不符合科学。
很快,更加不科学的事情出现了,楚河出现在了他们的4D实时影像中,面色木然地望着他们。
“交出你们的全部财富,分给所有人,或者,我亲自来找你们。”楚河语气冷淡。
那15个富有者有老有少,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老头站了出来,回应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解决了我们的先遣队,但是,我们的底蕴绝不是你能想象的。”
楚河点点头,也不反驳,淡淡道:“我知道了。”
富有者们再度愣了一下,这个少年的话平静得可怕,就仿佛问你吃不吃茶点,你吃不吃都无所谓的样子。
旋即,楚河的影像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哪位来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战机和机器人全部失去了信号?这个穷人又是如何进入我们的卫星网络的?”其中一名富有者问道。
15名富有者绕着影响一圈,影像中战机毁坏,战斗机器人也全都静止不动,不再听从他们的指令。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一旁的机器技术负责人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这人……我好像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性富有者打破了平静。
众人的目光汇集,落在中年男性的身上。
“我买过一个漂亮的女奴隶,这人好像是她的哥哥……似乎叫楚河。”
“潘迪特,你确定?”
“是的,起码样貌没有区别,我当面见过他。”那个叫潘迪特的男人说道:“这非常容易确认,只要根据他的样貌,在你们的数据库里面搜索一下便知道答案了。”
几乎瞬间,机器人就将结果交到了这帮富有者的面前。
根据面部识别,确认是个叫做楚河的人。
楚河的信息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地展现在众位富有者面前。
“这样就简单了……既然他的妹妹在潘迪特你那里,他一定会去找你,我们提前做好埋伏便是,即便他拥有最先进的科技,也逃不出全世界富有者对他的伏击。”
……
楚河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虽然没有想明白黑暗中看见的章鱼人是什么,但他明白,自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除了人类的大脑,似乎一切都变成了抽象的数据。
空气、建筑、娜娜、机器人、天空……甚至人类的心脏四肢,都变成了数据洪流,而他似乎具备了控制数据洪流的能力。
易玲一边指挥着战士们收拾残局,一边极为好奇地望向楚河。
她好奇……楚河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娜娜也颇为惊奇地望着楚河,即便是智慧人公司的老板,也不具备这样强大的权限,楚河是如何一下子接管对方的机器人呢?
楚河愣愣地站在原地,内心有一种诡异的寂灭之感,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欲望、物质、情感、肢体……周身的一切,都在变得没有意义。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像个人类,人类的感觉和感情,正慢慢从身体中消失,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
好轻松畅快啊!
他微微一笑。
整个人腾空而起,向着天空之中飞去。
众人瞬间安静了,呆呆地望着楚河飞向天空——还有这种操作……居然能直接飞走?
这太不科学了!
易玲也是仰头望向楚启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天空大声呼喊:“楚河……你要去哪里?”
楚河头也不回,道:“去解决剩下的富有者,帮我照顾好娜娜!”
风声在耳边呼啸,楚河的速度几乎达到了千米每秒的速度,绝不逊色于高精尖战机。
来时花了几个小时,现在回去,却只花了二十几分钟。
楚河直奔潘迪特的住所,楚甜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楚河明明已经给楚甜转账了一大笔钱,妹妹的位置却仍在潘迪特家里,这让楚河大为惊讶,妹妹为什么不离开,她完全有钱自己买豪宅和机器人了啊?
当楚河到达潘迪特的别墅,他觉察到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武器已经对准了他,但他不在乎。
他轻轻敲门。
门开了。
马智超——也就是潘迪特站在楚河面前。
“我找楚甜。”楚河淡淡说道。
“她在里面,你可以进来看她。”潘迪特对楚河的到来毫不意外。
楚河跟着机器人管家和潘迪特往里面走去,很快在一间密闭的房间看见了楚甜。
楚甜全身淤青红肿,蜷缩着身子在角落里面,她抬头望向楚河,似乎很惊讶楚河的出现,目光闪烁着避开了他。
随着楚河进入密闭的房间,房间的门很快关上了。
楚河没有在意。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钱。”楚河问。
楚甜被楚河抱着,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良久,才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根据协议,我无权获得任何金钱,我的钱,都成了潘迪特的钱啊!”
楚河愣了一下,道:“那是我的失误。”
从楚甜的样子,楚河也大概能明白潘迪特这个家伙做了什么。
“好了,跟我回家吧!”楚河低声道。
他将楚甜公主抱起,缓缓向着门口走去。
楚甜环抱着哥哥的脖子,顺从地没有任何反抗。
此时的兄妹俩,正完全处于15个富有者的监视之下,他们见楚河就要出来,里面便启动了程序。
瞬间,房间的温度急速飞升,各种生化气体,枪支弹药,以及辐射武器尽数使了出来。
楚河几乎毫不在意,在他的眼中,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数据罢了,每当有浓厚的带有威胁的数据到面前,他就轻轻剥开。
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在了楚河面前,帮他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当他走到墙壁处的时候,那墙壁仿佛被极高温的火山熔岩所熔化,露出一个椭圆形的窟窿来,容他们二人通过。
所有的进攻都显得毫无意义。
楚河缓缓走到了潘迪特的面前。
潘迪特大为惶恐,脸色铁青,不敢相信地看着楚河。
“你到底……是人还是神?”潘迪特问。
“是人,一个懂数据的人。”楚河淡淡道:“现在,我再问一遍,包括躲在后面的14位富有者们,你们是否愿意交出手里的财富,分给世界上的其他人?”
包括潘迪特在内的15个人,仍旧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影像,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所有高精尖的高杀伤力的武器,居然就这么轻易被解决了?
这是如何办到的?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丝不安感。
虽然他们现在正处在世界各地,楚河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他们,但这种危机感却无比真实而又强烈。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楚河。
“那我就一个个问好了,就从潘迪特开始。”楚河道。
潘迪特赶紧撤回了家中的投影,身形立即便从楚河面前消失,这并非他的本体。
“你不回答,就当是拒绝了。”楚河道:“那我就强制回收了。”
说着,楚河眼珠子一转,潘迪特就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账户里的资产和资本市场的股票越来越少。
他痛苦地扑倒在面前,从眼睛中望着账户,无比绝望。
在这个世界,没有资本,什么都不是!
周围剩下的富有者们脸色煞白,惊恐不定地望着潘迪特,他们无法理解,每一个富有者的账户、资本、股票等等,都是有最高等级的加密保护,楚河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划走世界币,那之前的深渊组织为什么要搞那么多事情?
“现在,我要算一下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楚河继续说道。
潘迪特彻底傻了,什么意思……难道还没完?
可是,现在他距离楚河起码有几百公里远,这个家伙能怎样?
让人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楚河将楚甜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对着空气虚空一握。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潘迪特身形扭曲着倒地翻滚。
仿佛身上的所有细胞都受到了挤压,疼痛感直冲脑海,意识一瞬间都凝滞了。
周围的富有者都疯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况,楚河远在几百公里开外,就能让潘迪特受伤?
那些人立马切断自己的网络,所有人的全息投影都消失了,他们直接躲到了世界的多个角落,不再上线。
潘迪特对着这帮人的方向大骂混蛋,这些家伙没一个靠谱的,碰到一点危险就想着逃跑,居然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想办法战斗。
“以你对我妹妹的所作所为,你将忍受这样的痛苦十年。”楚河冷冷地说道。
潘迪特忍不住四处抓挠,皮肤被挠得血红,甚至流出了鲜血,楚河毫不在意。
楚河这才转过身去,望向妹妹。
楚甜缓缓地进入了梦乡,但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显然是梦到了什么让人惊恐的事情。
楚河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招手,空气中流动的数据仿佛具备了意识,慢慢凝结在他的手中,然后缓缓进入到楚甜的身体。
楚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淤青迅速消失,原本干枯的头发也渐渐恢复了色泽,皮肤也恢复到了往日的细腻纯白,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渐渐地舒缓下来,脸上放松的表情,看上去极为轻松,缓缓沉入了梦乡。
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些,楚河也不清楚,仿佛这个世界除了人类的大脑,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其实,那些富有者切断网络的做法,根本无法阻止被找到的命运。
只是,楚河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先不去找他们。
夜渐渐深了。
楚河为妹妹盖上被子,在周围的布置了一层真空的数据包围着她,以保护她不被打扰。
接着腾空而起,向着瑞辉制药飞去。
如果真的拥有控制一切的能力,那他甚至能给母亲重新组装一副身躯。
当楚河来到瑞辉制药的时候,那里的机器人按照上次一样迎了上来。
“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么?”
“带我去找F54369。”楚河道。
“F54369现在是我们厂的私有财产,您无权前往探查。”依旧是原来一样的回应。
“我有权限的,你再查一下。”楚河道。
机器人从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旋即说道:“对不起,是我们的数据出现了问题,您具有我们瑞辉制药的最高权限,请您跟我进来。”
楚河跟着它来到母亲身边,母亲依旧意识混乱得嵌入在墙壁之中。
“我要带走F54369。”楚河说道。
“没问题,瑞辉制药完全听从您的命令。”机器人说道。
楚河伸出手抚摸母亲的脸颊,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人类的情感仿佛从自己的身体中消失了。
除了母亲的大脑,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在脱落,离开母亲的大脑,而周围的数据,又重新凝结回来,渐渐组成了一个健康、完整的躯体。
母亲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一旁的机器人没有丝毫反应,在它的系统之中,楚河拥有最高权限。
“你找个轮椅,将母亲推着,跟我走。”楚河命令式地说道。
主管机器人立即遵从指令,将楚河母亲扶到轮椅上,推着轮椅跟在楚河身后。
楚河将母亲安置到了潘迪特的豪宅之中,与妹妹安置在一起,用数据将母亲和妹妹保护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离开。
冥冥之中,楚河有一种错觉,自己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在他将所有富有者的钱财平分给世界上的所有人之后,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给予他海量数据权限的章鱼人,却似乎并不是给他送外挂的,而是给他传递着什么信号,虽然他并没有理解。
楚河向着城中心走去,在处理富有者事宜之前,他要回到自己的住所,再看一眼父亲的遗物。
依旧是熟悉的街道,朝阳渐渐升起,照亮楚河的脸。
他现在能够肆无忌惮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却无一丝舒适的感觉,感觉似乎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当他拐过街角的时候,一个装着电子眼的大叔拦住了他。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49号致幻剂。”电子眼大叔恶狠狠地盯着楚河,身后站着一个战斗机器人。
“我已经喝完了。”
楚河看见他身边的战斗机器人,心中想着,看来已经去世那些富有者,将财产平分,以至于社会重新变化,这电子眼大叔才能买到战斗机器人吧!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电子眼大叔道:“你以为有玫瑰我们就不敢动你?你看看这是谁?”
随着电子眼大叔话音刚落,玫瑰姑娘被两个彪形大汉押了出来。
玫瑰极不情愿地挣扎着,错愕地望着楚河。
依旧是那么清纯美丽。
“我跟你们说了,49号致幻剂已经被我们喝掉了,你怎么就不信呢?”玫瑰道。
“你骗谁?这么贵的东西,你们自己舍得喝?”电子眼大叔道:“怕是你父亲都没这么豪气!”
“你放了玫瑰吧,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楚河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望向楚河。
就连玫瑰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楚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