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艾静静地瞧着虫子,过了好长一会儿,她回过头,拿出了被她刚刚放进兜里的复制卡,说道:“你让我怎么帮你?”
“你如果拿着这块复制卡,一定会被天网发现的。”
“被天网发现?”程艾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发现什么?”
“天网有一套非常完美的自我保护系统,他会在及短时间内,算出每一个人对他的威胁程度,你因为我的关系,早已成为了天网的计算对象,所以,一旦你靠近天网,他就会计算你对他的威胁,继而,他会扫描你的全身,然后,他就能发现你拿着复制卡了。”
虽然0076提供给了我一个方案,他觉得程艾拿着复制卡,会被天网怀疑,其他人拿着复制卡,就会成功,但我不这样认为。
我扫描过复制卡的电子信号,发现复制卡的运行程序并不复杂,甚至都没有坚固的伪装保护程序外壳,以我的计算能力来讲,如果我将全部算力计算复制卡的话,十分二十一秒我就可以弄明白他里面的内在程序关系。
而以天网的计算能力而言,他花费的时间,要比我少得多,然而,这并意味着完全没有机会。天网虽然计算能力强大,但他不像我似的定点扫描,所以,如果想让复制卡接近天网,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避免天网的顶点扫描。
“天网这么厉害吗?”程艾道:“怪不得使用天网得七大国共同授权。”
“是的,在平常状态下,天网一直处于监控状态,可即便是这种状态,他也能轻易计算出对他有任何威胁的事情,因此,你绝对不能拿着复制卡。”
“那怎么办?”
“十四个人计算法。”我说:“这是逃避天网监测最有效的方法。”
“我没明白。”
“如果你想认识一个陌生人,那么,你可以通过其他六个人的社交网络,认识他。”我说:“这是一个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也符合计算机的运算规则,天网在计算对自己威胁的时候,运用的算法就是这样的,他会从一个人的关系网出发,推断与那人关系最远的六个人,当所有这些人,都对天网没有威胁时,天网就进行不会自动扫描,所以,如果想瞒过天网,就需要用这种方法,但六个人风险太大,几乎零风险的选择,就是找十四个关系疏远的人,去接近天网。”
“这可有点难办,”程艾说:“十四个人,得怎么找?”
“不能使用网络,网络联系,会有相同的信息,大量相似信息同样会引起天网的注意,所以,势必要用到人与人见面的沟通方式。”
“也就是说,所有联系,都只能通过见面的方式?”
“对。”我说:“而且,这十四个人,只有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才能携带复制卡。”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复制卡经过十四个人之手,同样会引来天网的注意,这种物品传输形式,也是恐怖犯罪最喜欢的一种形式,所以,物品传输也会引来天网的注意。”
“那你怎么确保第十四个人手里有解锁器?”
“看似复杂的事情,其实很容易解决,只要有一个人肯帮忙就可以了。”我说。
“一个人?”程艾不解。
“刘凯成。”我说。
“他?”程艾的脸上闪过一抹恶心:“他能做什么?”
“我需要找到一个他认识的一个人。”我说:“这个人与他没有明显交际网,但彼此却又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
“要做什么?”
“利用他认识的这个人,找到另一个人。”我说:“以此类推,最后找出十四个人。”
“是这样啊。”程艾点点头,“可如果没什么紧急的事儿,我真不想欠他任何人情他就是一个人渣,明明已和徐艾结婚了,还到处沾花惹草。”
“你不用找他,”我说:“只需要有一件他使用过的东西,有这个东西,我就可以从中获知他的关系网了。”
“怎么获得?”
“人际关系提取技术呀!”我说:“这是一项因为涉及隐私,所以被迫终止的技术,利用这项技术,可以从人使用过的物品,提取出这个人的关系网络。这项技术因涉及隐私,被舆论逼停不允许使用。不过,很多国家政府,都没有停止使用。”
“竟还有这种事!”程艾道:“我竟完全不知道!”
“这些事情,人工智能都是知道的。”
“好吧,”程艾说完,苦笑一声,“我倒是真有刘凯成的东西。”
一听这话,我自然就明白了,上一次,刘凯成答应成为我的律师,二人发生了关系,当时在法庭上,我就明白了,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并非人类;可有一件事儿,我不明白,为什么程艾要留着刘凯成的东西?
“是什么?”
“一只刷牙的杯子。”
“能给我吗?”
“当然。”程艾瞧着我,说道:“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我和刘凯成之间,只发生过一次关系。”
“我不在意的。”我说。
“可我在意,”程艾说:“我必须要告诉你,甚至,刘凯成结婚的时候,我还生气了好久,这些我都想让你知道。”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在生气吗?”程艾瞧着我,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暗淡的神采。
“没有,”我说:“我是认真的,因为只要知道就可以了。”
“可你应该生气,”程艾说:“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你的,不是别人的,我不能三心二意,心属别人。”
“你并没有心属别人。”我说:“这很正常。”
“你说正常?”
“对人类来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说:“所有人,都渴望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谁都希望别人都爱自己,所以,我并不生气你恼怒刘凯成结婚……”
“可是,我恼怒刘凯成结婚,就证明我也在乎他,而我想说的是,我只在乎你,我也应该只在乎你,尽管我以前私生活很混乱,可,我真的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是我……”
程艾就像突然出现逻辑混乱的机器人,在那里自顾自似的喃喃自语,她慌张而又无助的模样,使她看上去是那么柔弱,而又值得怜惜,我轻轻拍了拍程艾的肩膀,然后双手抓住了她的肩,瞧着她,她也瞧着我。
她满脸都是委屈的神色,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我笑了笑,但程艾却还是那副表情。
“你别着急,”我瞧着程艾,说道:“我真的不生气的,不是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我不生气,而是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才不生气。”
“你明白什么?”
“被人喜欢,并不是你的错。”我说:“刘凯成喜欢你,我喜欢你,前几天,看见咱俩在一起而阴影怪气的路人,同样喜欢你,大家很容易就被吸引,然后就喜欢上你了。听说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上天给你的资本,上天允许你,被更多的人喜欢,这是上天的馈赠,也是你的负担。”
我瞧着程艾的眼睛,她的眼睛宛如一潭笼罩在云雾里的水,此时,似乎寒冬凛冽,所以眼里雾气蒙蒙得到,她的双眼似乎笼罩着看不见的雾气。
我说:“这种喜欢,对你来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你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喜欢你,但好像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对吗?”
程艾忽然笑了,但她眼睛里的雾气却并没有消散,她说:“这情话很蹩脚,但你说的,我喜欢听……”
“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么久,你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喜欢,”我说:“上天馈赠你招人喜欢的特质,让你习惯性地认为,人们都应该喜欢你,这就是所谓的美女脾气,这是专属美女的一种脾气,只有美女才有,而你,又恰恰是这种人,所以,这种脾气自然更大。”
程艾眼睛里的雾气稍稍退散了一些,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夸人的方式,真是让人反驳不了,明贬暗褒,有不舒服的地方,但马屁又拍得恰到好处,可谁又喜欢别人赞美自己的话里,有带刺的东西?想反驳,反驳不了,不想反驳,这话里的刺又让人火大,正常来讲,我应该锤你一顿,可你又不痛不痒的,真是恼火!”
我也笑了,说道:“你习惯别人的喜欢,习以为常,可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任何人的喜欢,你都不能只是一味接受,偶尔你也会付出一些,就像你说的,你喜欢我的时候,想把我当成小猫小狗,可就算小猫小狗,你不也是付出了感情?虽然让人喜欢是你的天赋,可喜欢你的人,心里有一件事儿也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他们以为喜欢你久了,你也会喜欢他们,所以,我才会大家一样,喜欢你啊。”
“你这话,太讨厌了!气死了,气死了,情话不是情话,正经又不正经!这是气人,气人!气人!”
程艾连说好几遍气人,可她眼睛里,却突然泛起了光。如果她的眼神是一汪弥漫着烟雾的池水,那么此刻,云雾便全都消散了,仿佛太阳突然出来,她一池春水一般的眼眸,忽然有了光亮。不知道人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有光,而那光又如此让我觉得混乱。
我瞧着程艾眸子里到的光,说道:“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爱过刘凯成,刘凯成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件值得珍惜的玩具,突然有一天,这玩具离开了你,你觉得气愤,难过,不是因为你爱刘凯成,而是因为,这个玩具不再属于你了。”
我叹气一声,说道:“这是美女的专属脾气,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马首是瞻,一旦有人不再围着你,你便会觉得失落,可失落的本质,不是你喜欢这个人,而是,他不再围着你了。”
“是吗!”程艾故意瞪大了眼,撇着嘴角,可她眼神里,却丝毫看不出发怒的神色。
我轻轻刮了一下程艾的鼻子,说道:“要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那你可就不是人了,是太阳,那天上的太阳不得告你一个权力侵犯吗?”
“那怎么办?”程艾佯装生气,但眼里却憋着笑,她鼓着腮帮子,似乎在等着我说什么话。
我说:“要是怕太阳告你侵权,那以后,只能是我围着你一直转,你说好不好?”
程艾的眼睛先是眯起来,眯成了一条很窄的缝,接着,她鼓着的腮帮子,松了里面积攒了很多的话,她轻轻说了一声,“好”,然后就一直微笑地瞧着我了。
风很轻,叶子在空气中沙沙作响,阳光很好,光影在远方的草上留下痕迹,也轻抚了一下程艾的脸,她的脸有一半被阳光轻抚,另一半却又隐在阳光里,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