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极地探险(二)
“我们可能不会返航,带走这么多的核子是要我们在这次任务中自求多福。”何太极力让自己冷静的说完。
听到这,迦杜明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床上,脸部有些扭曲。
但随后绽放出一个笑容,情绪变化之快令何太有些吃惊。
“当然,你说的都是些猜测,我这时才明白,哈哈。”迦杜明咯咯的低笑了几声,“你的这些猜测都是基于你昨天的奇怪经历,对吗?”迦杜明咄咄逼人的发出置疑。
“对,但我确定昨天的事情不是我在梦游的时候完成的,一定是我真实的经历。”何太靠近迦杜明一字一句的说到。
“可能你当时真的是在梦游呢?有这个可能。”迦杜明继续质问。
“人在睡觉的时候可能梦游,但我为什么昨天一整天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呢?这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疑团上的另一个猜测。”
“很简单,你说你昨天在舱内过道中没有目标的游荡。我们检查一下舱内的监视器就一切都明白了。”迦杜明在何太看来显然不愿意相信何太所说的这些事情,可能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震惊之余不自觉的相信了他的话。但在震惊过后,迦杜明一定打定主意努力说服自己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
“好办法。”何太应声道。
“朋友,可能是这几天你太累了,可是这时有什么能让人劳累的事情呢?”迦杜明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何太说出这些话。
何太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面的时针指着十一,分针指着八。
“好,我们这就去查一下监视器吧,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舱室的门被打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就算在船体内部,也还是有寒冷的空气钻进来。
许多的舱室排列在过道两旁,整整齐齐像标兵般。
两人就这样走向位于船首的驾驶室及控制室。
“什么?”山姆船长大声问到。
“船长,我们想查一下船内监视器的记录。”何太说。
“对,我们想查一下昨天晚上的监视器记录。”迦杜明又补充道。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山姆船长冷冷的问,在他眼中,这些科学家都是一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人。如果说比谁的知识渊博,山姆船长可能会承认自己不行。但如果是说谁的海上指挥能力或者是事情处理能力,他则当仁不让的会说,“我比他们强。”可能山姆船长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会瞥向那些科学家,而且还会作出一些手势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得意。
听到船长想要知道原因,两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们心里当然明白他们在舱室内所做的推测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因为万一这些猜测只是自己的天真想象,那麻烦可就大了。可问题是如果不说出自己这样做的原因,船长极有可能,甚至可以说是肯定不会让他们查看监视器记录的。但是如果不查看那些监视器记录,何太和迦杜明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猜测有没有错误呢?这真的很难办。
山姆船长看到二人都很犹豫,心想就看个监视器记录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见迦杜明尴尬的说,“船长,暂时我们没有原因,只是想要看一下来验证一些东西。”
山姆船长看向两人,“在那里,你们去吧。”他用手指了指宽阔指挥室里的一个位置,然后就走开了,嘴里好像还咕哝道:“真麻烦。”
何太看到那里有一排屏幕,屏幕下面还坐着一个人。
何太和迦杜明双双朝那个位置走去。
“你好,船员。”迦杜明微笑的说。
那个坐在那里的船员冷不防的扭过头来,他原先好像是看向指挥室的外边。何太知道像他这种职位上的人,一开始的时候多半还会对自己的工作有些新鲜好奇感,但时间一长他们就都会败下阵来,毫无例外。他们每天几乎都与无聊为伴,现在他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外人出现在指挥室。他本来很好奇,奇怪这两个人为什么来指挥室呢?当何太和迦杜明与山姆船长在谈话时,他隐约猜到可能有什么公事吧。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不过是一个管理监视器的人员,其职务既无聊又似有似无。只有出现重大事情的时候,人们才有可能想到还有监视器这回事,这时其他人才会发现原来监视器下还坐着一个满头淡棕色卷发的年轻人。也就是说只有出事故的时候,自己才会被别人想到。
他看了几眼和船长交谈的人,随后便扭过头去看舷窗外的冰天雪地。他知道这和自己没有关系,何况自己的位置和他们交谈的地方距离稍远,耳朵这个收音器可接收不到他们说的内容。
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他显然没有料到是来找自己的。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他明白有人需要自己了,但会是什么人呢?难道就是当时和船长交谈的那两位吗?
可能出于本能的好奇心,他突然转过头。看到自己心中的猜测没有错时,他的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终于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但他又想,一般自己出场的附加品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难道是船上出了什么事情吗?不应该啊,如果有的话,第一时间肯定是船长来找自己,而且自己在船上也没有听到出了什么事啊。
当迦杜明和他打招呼时,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表情不自然的回应说,“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他顺便还扭动了一下座下的转椅,可能是时间久的原因,转椅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何太说:“我们想察看一下昨天晚上的监视器记录,不知道可不可以?”何太没有用直接肯定的语气,而是改用询问的口气。
那个淡棕色卷发的人显然意识到了他们两人想要干什么,无论什么人来找他,不都是为了察看监视器录像吗?他从座椅上缓缓的站起,旁边的舷窗外面投射进来一团大大的光晕,使得监视器这片区域比别的地方更明亮一些。也给这次的推测以及验证平添了几丝扑朔迷离之感。
“当然可以。”那人没有情绪的说,“你们说想要查看一下昨天晚上的记录,对吗?”
何太和迦杜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又重新坐到了一旁的转椅上,两条小腿肚突然发力以使座椅下的小转轮可以借力前冲。他滑向了前面的显示器下,迅速看了一眼令人眼花缭乱的键盘和按钮。只见他双手十指飞快的在这些按钮及键盘间游走,可以说这是他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自己的手势操作十分的熟练。因为他自己的优势常常不能诉诸于人们的面前,所以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人来寻求自己的帮助,自己一定要表现出非凡的能力。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另一方面也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别人知道监视器管理员的能力及意义。
何太和迦杜明静静的看着他的手势,其实他们两人的内心都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浪潮。马上就能看到真相了,这些到底是自己的胡乱猜测,还是真实存在的合理推理,马上就能一见分晓了。
不一会儿,管理员甩动了一下自己的淡棕色卷发,卷发仿佛弹簧般不停地上下摆动。“好了,这就是昨天的监视器记录。”他犹豫了一下,“你们说的昨天晚上,这个晚上你们是如何定义的呢?或者说你们的晚上是几点。还有你们想察看那些地方的监视记录呢?”
何太看到一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昨天的日期。这时何太才发现他们为了看监视器记录,竟在一开始就没有说出这些记录条件。何太想了想,“就从昨天晚上八点开始看吧,主要是察看船内舱室过道里的记录。”
管理员听后,鼠标急速的点了几下,中间还敲动了几次键盘,“好了。”他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显然他对自己的这次表现很满意。
不过何太和迦杜明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看管理员的闲适,他们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屏幕,好像想要把屏幕看穿似的。
管理员上方的一排屏幕纷纷改换门庭,都被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何太看到好多屏幕上都出现了船内舱室过道的图像,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何太突然被这种熟悉感淹没,让他不自觉的摇晃了一下身体。
屏幕里的画面显得有些暗淡,但也能够看的很清楚。
屏幕里的画面很静,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个人,寂寥寥的,但透过画面似乎还能听到船外破冰的声音。很长时间内画面里没有出现一个人,管理员问:“你们查看这些录像干什么?”他也在随着两人看着,但他实在想不出何太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我们来求证一些东西。”迦杜明简单的回答,然后又将眼睛盯向一排屏幕。
突然一个屏幕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迦杜明率先捕捉到这个画面,急忙喊到:“看那里。”他还用手指了指。
何太和管理员看向迦杜明指的那个屏幕,屏幕里确实出现了一个人,但是他不是何太,而是另一个人。
何太激动的心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瞬间冷却下来。只见画面里的那人快步走动,好像是为了回到自己的舱室内。何太知道他,他也是随船的一名科学家,好像是研究纯物理理论的。
当初何太在船上再次见到艾米时,船上在出发前举办了一场舞会。在这场舞会上何太见到了也认识了很多的人,其中就包括迦杜明。在舞会上,何太当然也多次见到了艾米,但他的性格总是在何太心中作祟。何太想和艾米在一起,却又不能和艾米见面说话,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何太很痛苦。在那时何太也和屏幕里的那个物理学家交谈了几句,他是一个美国人,身材瘦高,脸部像被削切般棱角分明,一双蓝眼睛总是能迅速看到别人不能及时看到的东西。但可惜的是何太忘记了他的名字,这在他看来可不是有礼貌的行为。
那人出现在三个监视屏幕里,最后走到一处舱室门前,快速打开舱门,随后一声用力的关门声随之响起。这时,所有的显像屏幕上又都恢复了无人且安静的画面。
迦杜明的心情也和何太类似,他也想搞明白何太的这些猜测到底对不对。所以当屏幕上再次无人时,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失落。
只有两人后面的管理员显得很是不明白,心想:他们这是在干嘛?怎么都在这儿仔细的观看这些画面。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船员,船员在过道里行走的速度也很快。
管理员嘟囔道:“啊,看起来原来是杜比,这家伙又在偷懒了。”他故意将偷懒两个字提高了音量,以便何太和迦杜明肯定能够听得到。
屏幕下的三人当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走这么快,在这么寒冷的北极,尤其是对这些身体弱弱的随船科学家而言。想要不受寒冷的侵扰,夜晚就要尽可能的待在舱室内,不要外出。每个舱室内都有完备的取暖系统,在这些取暖系统的工作下,虽说在舱室内还是能感到些许的冷意,但也还是能够忍受的。而当在舱室内把大大厚厚的棉被铺盖在身上时,这些残余的寒意也早就感觉不到了。
除了必要的工作,船上的人们一般是不出来的。每个地方和舱室内都有用于联络的粒子通信,这可是世界上最保密最安全的通讯方式,它的安全程度甚至超过了量子通信。而船上的人员最佳的出来时间是在中午太阳光最强的时候,这时在一天之中相较而言还是比较温暖的。
就连在船上服役多年的船员都要惧怕的寒冷,这些从来没有去过极地的大多数随船科学家又怎能不表现出失败者的形象呢?
何太和迦杜明两者的心情就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摇摇欲坠,监视器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两个人了,但就是还没有出现何太的影子。
迦杜明这时虽然心情复杂,但心中对自己的说法即将得到验证的快感是不言而喻的。虽然说今天早上起来遇到何太之后,听到他说了很多的奇怪经历(迦杜明很感兴趣,同样是在同一艘科考船上,他为什么没有何太的这种感觉呢?一般而言,科学家都是一群争强好胜的人。),自己在最初的时候险些都相信了。但看现在的情况,多半昨天何太是在梦游,他的这些经历都是梦游的他在脑中的残留记忆。但迦杜明还是小心谨慎的看着监视器屏幕,因为现在显示器上的显示时间才刚到晚上九点钟。何太说的东西都是在晚上九点多所发生的,迦杜明心里虽然想要验证何太是错的。但相较之下,他更奇怪何太为什么说出那些东西。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左侧的把脸向屏幕凑的很近的何太,何太的表情显得很是严肃。“从何太的举动看来也许这还真是真的。”迦杜明暗暗在心里揣测。但这些想法都是在脑海中进行的,他没有在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两位,看得出前面的记录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我看要不要我调快一下时间?”管理员用试探的口气问道。
“调快?”何太迟疑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迦杜明。后者微微点头,默许了管理员的提议。
“好。”何太从口中蹦出一个字。
管理员在刚才也和何太他们一起看着屏幕,他很是好奇:他们到底想要在这里找到什么呢?更奇怪的是他们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时间,而没有对自己说出准确的记录时间。管理员平时喜欢看些侦探小说,他最喜爱的侦探人物莫过于福尔摩斯了。但从内心里说,他喜爱大侦探身边的跟班华生更甚一些。他喜爱推理,认为推理是最有趣的事情,因为推理能让他的大脑充分的活跃起来。让管理员更认为自己适合做推理这件事的是:每次在自己推理的过程中,自己头上的黄色卷发都跟着自己的思路在跳动,他不知道在外人看来是不是这样,但在他的感觉中的确是这样的。卷发的跳动以及自己内心的跌宕起伏的思考更突显了他的这种感觉。
管理员移动了几下鼠标,“慢慢的调快时间,要慢。”何太及时的提醒道。
“明白。”管理员说完后手指关节微微起伏,就像何太不断蠕动的腹部一样,他真的是太想证明自己所说的了。
在管理员的操作下,显示器上的时间走动的稍微快了一些。
在时间的流逝下,何太的嗓子眼在他看来控制不住的往外跑。一直仔细察看屏幕的他猛然间发觉就是现在,他的心已经要跳出来了,似乎竭力想要舞摆。但他想要开口,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唇只是微微分离,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停。”迦杜明这时恰如其分的替何太喊到。
上方的一排屏幕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背影,这个背影被何太和迦杜明一瞬间锁定。
管理员急忙把时间定格在此刻,他这时稍显手忙脚乱,因为迦杜明是突然喊出的停字。为此他座下的活动软椅又发出了“咯咯”声,好像是要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般。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背影,在船体过道里不算太明亮的光照下显得很容易发现。因为周围除了反射着寒光的船体,就是一排排距离固定相隔的舱室小间,除此之外,没有一个走动的东西。(如果人能称之为东西的话,这样说当然无伤大雅,不是吗?)
管理员仔细瞧了瞧这个显得不是很壮硕的背影,心里发觉好熟悉。自己在心里按照自己的思考方式推理了一番,这只是几秒钟的事,因为他经常这样做,早已经驾车路熟。“这不是你吗?”管理员指向何太问道。
何太在短暂的身体停滞后瞬间的恢复过来,看来自己昨天晚上的经历十之八九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自己记得的和记忆所告诉自己的一样,“我到底是怎么了?”何太不停的在心里问自己。屏幕上那个只穿一件不算太厚的睡衣的背影不正是自己吗?
“对,是我。”何太声音很小的回答了管理员的问题,他心中正在想着很多的东西:我昨天确实走出了舱室外,而我在此之前无缘无故的睡去,还有那个时间节点,还有这艘科考船所进行的任务,还有船上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例如带有很多的核子数,还有难道自己的推断是对的,这艘船……
何太身体微微的颤抖。
迦杜明心里也是像被海啸冲洗过了一般,很清晰,很空。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大脑突然间像是电脑上的程序被删除般发生了失忆似的。他记得模糊记得自己和何太的谈话,他隐约间感受到了一个惊天想法。难道这些是真的?
“喂,喂,喂。”管理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啊?”管理员一脸的疑惑,“你让我暂停了,看,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管理员对迦杜明说,“不就是一个影子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还要不要继续?”
管理员现在显得有点不耐烦了,想必是他那推理的优良习惯也经受不住沉默的打击吧。
“继续吧。”这次何太无力的说道,他心里大概已经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准备了。
屏幕画面继续闪动,何太看着不断移动的那个背影。这时他只想搞清楚一件事,就是在稍后的屏幕里是否会出现那个时间节点。那到底是什么画面,何太简直不能想象。
背影慢慢的在船体过道上走着,由于现在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所以看不见当时何太的表情。他当时是清醒着的,还是真的在梦游,这还真的不好说。背影在闲悠悠的迈动着脚步,脚步的节奏从屏幕上看来很有节奏。在一旁的三人竟然都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这脚步节奏喘气呼吸,而他们发现这样好像比原来的自己的那种呼吸方式更舒服也更随意。管理员刚才有点心浮气躁的心情现在也变得比较平静了,他看到二人都在一丝不苟的看着,他随众的看向屏幕。他总觉得两人太奇怪了,竟然在刚才屏幕上出现一个背影后,都在发呆。要不是他喊他们两人,还不知道他们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呢?
背影很快的走到了自己身处过道的尽头,这是一个丁字形过道设计。在此刻背影的地方有左右两条过道,背影像是早已确定好一般自然而然的朝左边的过道继续走去。这时第一块被三人注视着的屏幕里的背影消失了,何太心情急切起来,目光在周围的其他屏幕上游走,希望再次捕获自己的背影。终于他在旁边不远处的屏幕上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只是这次不再是背影而是正面了。
何太看到屏幕里的他睁着眼睛,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使得他排除掉了迦杜明对自己提出的置疑:怀疑自己昨晚在梦游。
监视器里的何太一直都是在慢悠悠的走,毫不着急也毫不犹豫只是在有路的地方走着,但观看之人都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何太所走的线路好像早已经在局中人的脑中反复演绎了很多次。
他不时的从一个过道走向另一个过道,身影从一个监视器屏幕跳向另一个屏幕,三人的目光都跟着何太的身影在众多屏幕上转移。
迦杜明和管理员两人此刻无法体会得到何太的复杂心情,此刻只有何太自己知道。他即将就会看到自己所谓的那个时间节点,现在身影已经在缓缓的走向船内阶梯,这就意味着当何太走完楼梯后再往前走几步,他就会来到船内的中央大厅。而在中央大厅的大厅门,就是那个与船上甲板只有一门之隔的大厅门内侧,何太十分的清楚昨晚就是在那儿看到了很多的光点,当然也包括时间节点。
走在船体中央大厅的何太不时的会微微蜷缩一下身体,只是很小的幅度。当他走到距离大厅门只有一步之遥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管理员和迦杜明都显得有些奇怪。
何太记得这一刻,他的内心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马上就会出现时间节点了。他还记得自己在当时的时候原本还想去找艾米,他当时还犹豫,到最后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抬起脚步走向艾米舱室的方向。
屏幕中的何太呆立在原处没有移动,看的迦杜明和管理员都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可是北极圈啊,而且在晚上温度是多么的低?在他们心中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当时的何太就穿了一件不算太厚的睡衣就从自己的舱室内出来了。从他出来算起,现在他已经出来超过了五分钟了,在这五分钟里何太在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被冻得昏厥过去,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助,生命也会随之而去。但何太的情况肯定不算是正常情况,这在迦杜明的心里是很清楚的,他明白何太的经历是真的。但这些在管理员看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管理员当初看到何太和迦杜明两人有事找自己时,很高兴,终有有人可以陪自己打发无聊的时间了。他很清楚有人需要他的时候,肯定是察看什么监视器记录。他的工作也显得很单调,只是掌管监视器的工作,而且还是自己一个人。当何太他们要求看监视器记录时,他很熟练的就帮助他们找到了他们想要看到的记录。除此之外,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故意的用一种在外行人眼中看得眼花缭乱的操作中做完这件事。但如果是有一个行家里手在这里的话,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这个管理员的个人秀。他也很可能指出(故意拆这个管理员的台):这种事情只不过就是动用几个手指按动几下键盘的事情,其中甚至在整个过程中都不用甩动一次鼠标。他也很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有模有样的演示一遍,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上述情况都是极有可能的。在调整到最后页面后,管理员还在自己心中像样的推理了一遍(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推理,想必只有他自己一人清楚。如果当时他推理有误的话,事后由于面子他也肯定会说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管理员也许还会作出一个前时代的人们所做的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分开挺立向上,这是表示胜利的手语。“看,这件事都和我推理的几乎完全相同,我推理对了。”他会这么说的。)
然后管理员第一次真正对待这件事情,用一个稍微严肃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情。应该是在何太和迦杜明第一眼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这个情况还是他从迦杜明那个声音急促尖锐的“停”字中推理到的。看,还是推理,管理员就喜欢推理一切,认为一切都适用于逻辑的解决,他的这种思考方式也许是对的。因为普通人是只和别人讲道理和感觉的,从来就不会和别人讲什么逻辑推理。稍后,他和何太和迦杜明一起观看屏幕里的身影在船体内的过道中移动。他很清楚的知道屏幕里的那个悠闲自在的身影就是自己旁边距离自己几乎就有一毫米的那个人,就是何太。当然自始至终管理员都没有询问何太和迦杜明的名字,而且何太和迦杜明也没有问询管理员的名字。名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以及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现在管理员默默地瞧向那个一直都显得很紧张的何太,当然,还要再说一次,管理员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的名字。他觉得何太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他看了看何太,又望了望屏幕里面那个站在大厅门内侧很久的那个翻版。心情再次警觉起来,他的内心又一次以严肃的心态看待这件事。
迦杜明脸上虽然在管理员眼中充满着无限的好奇,但眼神始终是比较正常的。他不明白这时的两个人都在看着屏幕中的那人都在想着什么?这好奇怪啊,管理员在心中呐喊。
就在三人思绪如潮的胡乱思索之际,屏幕中的何太身处的那块监视器发出了明亮的白光。这个现象将三人的目光齐齐吸引,“咦!”管理员发出一声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何太这时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他知道时间节点立刻就会出现了。
监视器的白光的强度不断增强,很快的,一团大大的空白就笼罩住了整个监视器画面。至于当时站在那个地方的何太也早已随着光亮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中。
“怎么回事?”管理员再次惊呼出声,他一边不知道问题出在了那里,一边动手检查屏幕,这时的他样子显得很滑稽。
迦杜明的眉头也紧紧锁住,监视器屏幕怎么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如果他原先没有与何太进行交谈,对何太昨天的经历毫不知情,那他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和管理员一样:认为肯定是监视器屏幕出现了什么问题。但现在的迦杜明知道,何太说的那个时间节点真的发生过,他瞪着大大的眼睛,好似是想要把他那蓝绿色的眼珠给硬生生挤出来。
屏幕上的光亮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不久就慢慢的褪去,然后再次出现了何太的身影,何太这时站在中央大厅门后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原先只是微微的蜷缩,但现在是抖动。
距离管理员不足一毫米的何太在管理员与迦杜明困惑之际,身体倾斜下去,重重的压在了管理员的身上,令他座下的转椅更加的不堪重负,再次不厌其烦的发出了“咯咯”的抗议声。
光亮再次出现在何太的眼幕中,开始的时候只是一条线,很细很细的一条没有任何宽度的线条。但是随着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这条线条慢慢的变得有了宽度,而且宽度渐渐的变大。这个光亮的线条宽度达到一个阈值后,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形成一团光晕。这再次让何太想起了那个时间节点,他不禁疑惑当时他不是正在和迦杜明察看监视器记录吗?现在怎么回事。似乎现在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很舒适,很柔软。在这种舒服的状态下,他的神经得到了很大的放松,不一会儿,他便睁开了双眼。
“医生,他醒了。”一个声音及时在何太的身边响起,但是自己的面前首先却出现了一个与刚才的声音不相匹配的面容。刚才对医生说话的人是大副普及伊特,而何太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他的朋友迦杜明。
“现在感觉怎么样?”快步来到病床旁的医生问。
医生名叫桦也,是三名随船医生中的一个。他个子不高,四十多岁,有着一副还算是英俊的外表。一身白大褂穿在身上,使得他本来就很白净的皮肤更加洁白。一头的黑发向后梳开,脸上时时挂着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让他想要展现的绅士风度一览无遗。
“我这是怎么了?”何太声音有些不连续的问。
在一旁的迦杜明率先开口说:“你刚才在察看监视器记录的时候昏倒了。”
在舱门处的普及伊特看到何太已无大碍后,不耐烦的嚷道:“你们这些冠以科学家的瘦弱文人真是难伺候,每天吃饱喝足又有娱乐,就这,还能有人晕倒。”他看了一眼舱门外,又望了望这间充当医务室的空间稍大一点的舱室,又显得有气无力的说:“上次我晕倒的时候,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说完普及伊特给医生桦也丢了个沉重的眼色便走开了。
医生桦也说,“最近没休息好吗?显然你这次的晕倒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
“医生,我……”何太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倒,罪魁祸首便是那个时间节点。因为自己真的是太希望看到自己经历过的那个时间节点了,于是在监视器出现了那个画面后,自己的神经一度绷紧。
何太看了看迦杜明,后者十分理解的看向他。
“你没什么大碍,除了好好休息就行了。哥们儿,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听到这个名叫桦也的医生说出了一个与他身份不相符合的词“哥们儿”,何太和迦杜明双双看向他。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极力散发出比之前更自信的表情,但他在临走前又补充一句,“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出色的船员加水手。”
何太明白这位桦也医生刚才的用词很正常,“哥们儿”在以往的时候,甚至包括现在依然被众多的下阶船员当做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虽然科技在发展,但人们身上的一些东西却亘古不变。
“走吧,我送你去回你的舱室。”迦杜明在医生走后带着询问的口气说。
迦杜明现在没有提起监视器记录的这件事,因为他怕何太为此又要遭受精神打击。试问,任何人如果也碰到了与何太昨晚一样的经历后,还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态吗?迦杜明自问,他就不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我的推测好像正在一步一步的得到了证实。”何太苦笑着说。
“也许吧。”迦杜明接着说,“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前往北极圈的这四艘科考船要带走这么多的核子数呢?我们这次去考察北极的八十一度纬度线到底有什么内幕?”
“整件事情显得有些扑朔迷离,我们何不问问我们的上司耶德莱呢?他知道的总比我们要多一些吧。”何太建议道。
“但是,耶德莱能够知道多少呢?或者说他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迦杜明的脸这时像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他现在几乎是和何太一样的心情。难道这艘科考船真的不会返航吗?这是他心中最最在意的问题。
何太跟随迦杜明走出船舱医务室,在船内过道的一排舷窗处何太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阳光从舷窗处撒下,刚才在医务室内,何太躺在柔软的床上和现在何太走在舷窗处感受到的温暖。这两者的影响累积在一起,使得何太极度恐慌的心情多少安稳了一些。
“我们何不先吃顿午饭,再解决这件事呢?”何太对走在自己前面的迦杜明说,现在的角色好像反了过来。原先的时候何太是最痛苦的人,当时听到何太昨晚遭遇的迦杜明事后,只是觉得何太是在说笑。但随后在发现何太很严肃的说出的时候,他也只是想到了何太可能是在梦游。
但是现在,经历了极度恐慌的何太反倒是解脱了,因为他的心理承受早已经经过了屈服阶段,现在是对他有利的强化阶段。但何太很担心,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峰值到底有多大呢?
迦杜明在进一步了解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后,情绪非常不好。因为很多原因,但他最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这倒不是迦杜明自私。他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人人都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迦杜明扭过脖子,但他并没有看向何太,而是看向舷窗外。舷窗外北极圈的外衣充斥在眼际,在冰原的远方,寒风刮起轻飘飘的与世无争的冰花,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只有外面不时响起的船体破冰声才让人知道自己还尚在现实之中。
“有何不可呢?反正我们都已经上船了。”迦杜明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何太。
一行两人的身影在一天之中最强光芒的照耀下,都在船舱过道内投下了长扁的影子。显得有些落寞但又充满希望。
何太在船内食堂点了一份牛排炒咖喱,在何太看来,眼前的这个食物。既能让自己免于饥饿之苦,以此让自己抵御北极的寒冷,又能起到刺激神经的作用。真的,现在何太看起来有些萎靡。
迦杜明除了拿来了装得满满的一大盘五颜六色的食物,还带了一杯翻腾咕隆的加热型啤酒。何太刚来到这艘科考船上的时候喝过一次这种加热啤酒,他记得当时差一点就吐了一地,他还是用力捏着鼻子强忍住喝完的。但从那一次之后,他就没有再喝过一滴这种啤酒。现在看到迦杜明正在喝它,他脑中又想起了那种像刷锅水的啤酒味,不禁肚腹翻腾。但无巧不巧,这恰好让何太的精神为之一振。更让何太高兴的是,他现在的头脑很活跃。自己竟然从昨晚那件事情中“活”了过来。
“迦杜明,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何太问道,同时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在迦杜明看来,这种笑应该是何太故意假装出来的。为的是不让自己担心他,也可能有活跃一下气氛的目的。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迦杜明现在也懒得猜。
“很明显,你说的好像对,我们正在驶向充满危险性的未知。”
“我现在想要再次重申一下,我提出这么多的可能的原因,只是因为昨晚我的那些不同寻常的遭遇。”何太的语气坚定,让迦杜明不禁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他。何太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我还是没有搞明白我遇到的那个时间节点到底是什么。”
何太问迦杜明,“你所说的时间节点在原先的显示器屏幕中只是一团光晕,刚开始的时候它还在进行着有规律的跳动,但不一会儿,它便覆盖了整个屏幕。而你……”迦杜明稍微抬起了左手指向何太,“你也被淹没在了这团光晕之下,至于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没有看清。事实上,我们根本就看不清。”
迦杜明说的“我们”明显也包括那个管理监视器记录的管理员。
“既然你在心中已经认同了我的说法,那就让我们看看都有什么因素推动了我后面的那些猜测,有关于这艘科考船上的猜测。”
“首先,昨天我从上午八点多就没来由的回到舱室内睡去,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多才醒。而后,我又。”何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让我借用你的说法,我当时正在梦游。实际上,我也不是十分的清楚我当时为什么要走出舱室,我当时并没有十分强烈的这样做的动机。让我继续说。”
“然后,我在船内舱室过道里胡乱的游荡。咦,当时我在看显示器记录的时候发现我不是没有目标的游走,而是好像心中早已经有目的似的。我们先放下这个盲点,我最后来到了船内中央大厅的宽门附近。然后就出现了我所提到的那个时间节点,然后呢?”何太说到这里问向迦杜明,因为他当时已经晕倒了。
“后来你不是晕倒了吗?”迦杜明作出一个无奈的动作。
“不是,我是说我晕倒之后,监视器屏幕上还出现了什么?我事后的记忆是我回到了自己的舱室,然后躺在床上又睡去了。谁曾想到,我竟然需要这么多的睡眠?”何太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这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你晕倒后就急忙把你送到了医务室,幸亏管理员座下的那个转椅。你知道吗?我们是用那个转椅把你快速送到医务室的。我们就这样把你稍微轻轻的推你一下,然后你就自己躺坐在了转椅上。”
“什么?”何太好奇的问,“只是轻轻的推我一下,你们就……”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晕倒身体正在下落的过程中,我和那个管理员反应都很迅速。虽然当时我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显示器画面上,但我们还是及时作出了正确的反应。可能是我们当时都注意到了你的情绪波动吧,奇怪?”迦杜明的眼珠上扬,冥思了一下。
“然后呢?”何太追问。
“然后,我们在你身体摔下的途中把你推向了管理员转椅的位置。当然是我一个人推你的,而管理员当时竟然能够完全明白我的意图,这很奇妙,不是吗?要是我当时在轻轻推你的时候,那个管理员反应迟缓或者根本没有看出来我的目的。那你一样不能避免受到一些皮肉之苦,你也可能会摔成脑震荡或者……不说了,反正我们就这样在巧妙的配合下,让你坐在了转椅上,然后推着你快速的来到了医务室。”
“就是说,在我晕倒后,你们就没有再看向监视器的画面?”
“肯定的啊,当时你都那样了。”迦杜明有点不满道,“我是说你都晕倒了。”
“好,好。看来我们都有些偏离主题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在我回到自己的舱室内,我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如果没有错的话,在我晕倒后的监视器画面就是我返回自己舱室的记录。如果这件事情充满着很多惊喜的话,我当时回到自己舱室时走的线路和我原先来到大厅门附近走的线路一模一样。这是我的一个猜测,我很倾向于认为它是一个真命题。”
“第二天,我起来后想了想这件事情后,一走出舱室门就遇见了你。这就是大概的经过。”
迦杜明点了点头,让何太明白他依然在听,虽然他手里正在拿着叉子往嘴里胡乱的塞东西。同时,闪着亮光的双眼珠还在滴溜溜旋转。
看着迦杜明盘子中的花花绿绿的食物,何太真猜不出他吃的是什么。何太一般都是吃一些自己熟悉的食材,对于以往没有见过的从来就不轻易以身试毒。
迦杜明示意何太继续,而他的眼珠仍旧旋转,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甩脱出自己的眼眶。
“这整件事情有三个疑团。第一我昨天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睡着;第二,我为什么要在自己醒来后去中央大厅的门附近;第三,我遇到的那个时间节点到底是什么?我对这艘科考船的一切猜测都是这三大疑团在作祟。”
“而你对这艘科考船的猜测不外乎是我们这次的科考任务十分不同寻常。”
“对。”何太的语气不容置疑,“除了这三大疑团在我的心里作祟外,还有我观察到的很多事实。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去往北极圈的这四艘科考船船上所带有很多的核子数。”
“也许吧。”迦杜明这时不再旋转自己的眼珠,双手摊开,“也许吧,可能真有什么阴谋。”
“在我们吃完午餐后,我们最好再去看一遍监视器记录。让我们知道在那个时间节点消失后我还做了什么,不能只凭我的一面之词。然后我们再去问耶德莱。”
迦杜明点头表示同意。
“嘿,你没事了吧?”管理员从座下的转椅上迅速的站起来。
这时何太和迦杜明再次来到那一排显示器屏幕旁边。
管理员盯着何太看了几眼,然后又对迦杜明挤弄了一下眉毛。好似是在说:看,这个他尚还不知道叫做迦杜明的随船科学家,在那人晕倒后,咱们两个配合的多么巧妙。
何太有些尴尬的说,“没事了,对了,我还要感谢你身后的转椅呢,多亏它把我送到了医务室。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感谢你和我的这位朋友。”
管理员报之一个举手之劳的微笑,而迦杜明则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们这次来找我,不会只单单是来说这些感谢我的话吧?”管理员在看到他们两人后就又在自己的心里推理了一番。起初在何太刚开始回应他时,他还真感觉这个人来到这儿只是为了感谢自己一下。但他最后看到何太身边的迦杜明后,他猛然间就清醒了,如果一个人只是来感谢自己的话,不可能还带着另一个人。最可能的是只有他一人前来,更不应该当着他和何太身边的迦杜明一起说这些话。那找自己在管理员想来就只有察看监视器这件事情了,他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好像一切都已经明白的样子。
“我先介绍我们一下,我叫何太,而他叫做迦杜明?”何太对管理员说到。
管理员看着他们,“对了,我还要问你们一下,就是在你,嗯,何太在你晕倒后屏幕上出现的那一团白光到底是什么?事后,我检查了一下设备以及监视器,发现它们都没有问题,那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迦杜明这时说,“在我们走后你有没有继续观看我们原先观看的显示记录?”
“你这样一说,在你们走后,我还真就这样做了。在把何太送到医务室后,我对这种情况没有头绪,所以我就看了几次原先的显示记录。但那团光晕到底是什么啊?我真就搞不明白了。”
“先不管这些了,你能不能再让我们看看在那团光晕消失后,我还做了些什么吗?”何太以询问的口气问道。
“为何不可呢?”
管理员这次没有作出夸张的手势操作,只是简单的动了几下手指敲响鼠标的左右键。稍后何太面前的显示器屏幕就又出现了当初的显示画面。
“调到那团光晕消失后的记录。”何太急忙说到。
画面跳动了几下,身处大厅门内侧的何太便在一块屏幕上出现了。
何太和迦杜明认真的看着,只有管理员有些不在意,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看过几遍了。
画面里的何太在大厅门内侧稍显迷茫的待了一会儿后,便往回走。仿佛先前的时候何太看到过这些画面似的,屏幕里的何太真的如他在和迦杜明谈论时猜想的一样。画面里的何太回到舱室所沿走的路径真的和他过来时的路径一样。
何太赶紧拉着迦杜明一起离开了,这个举动使管理员摸不着头脑。在两人匆忙走后,他胡乱的咕哝的一句,便把显示器画面调回到了现在的时刻。
一间当做研究室的大舱室里,耶德莱端坐在灰褐色书桌的后面。神态严谨,这也是他一贯的表情。他面前堆放着一大摞的资料,从近处看,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耶德莱的眼前还放着一份形似文案的几张纸,双手还压在它们上面,他的眼睛正在眼镜后面仔细的读着上面的东西。
突然舱室门被毫无征兆的打开了,一股寒风从门外流窜进来,把耶德莱眼前的几张纸吹的起伏不定,好像想要挣脱掉耶德莱双手的束缚。
耶德莱的脸上出现了严谨之外的神情,他有一些愠怒。他把目光从那几张纸上移开,然后眼睛看向舱门处。
何太和迦杜明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在他们进来时关上了舱门后,又在研究室内掀起了一股气流。这时耶德莱脸上的愠怒之色更浓了。
“你们这么急,怎么回事?”他问已然来到书桌另一端的两人。
“领导,我……”何太大口喘着粗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迦杜明也和何太的情况类似。
耶德莱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
“领导,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何太问像被挂在座椅上的耶德莱。
后者挥了挥手,仿佛想要把某种脏东西从自己面前赶走似的。“问吧,不过不要问些不值得问的东西。”耶德莱说完后身体后躺,座下的椅子也顺势的向后铺展,铺展的程度正好让耶德莱的上半身达到半直立状态。他然后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为自己终于能够休息似的随手把吊在额头上的宽大眼镜摘下来。拿下眼镜后还从自己的衣服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小块布巾,这块布巾当然是用来擦拭眼镜用的。
“你们不用客气,坐吧。”耶德莱指向书桌另一端的两把座椅。何太和迦杜明也不客气的直接坐下。
“我们这次的科考任务是什么?”何太直接单刀直入的发问。
听到这儿,刚才还在有模有样擦拭眼镜的耶德莱停顿了一下,眼光刺向何太。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问,“你说呢?我说了不要问一些不值得问的东西,我时间很忙,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不,领导,我想听你说一下我们这次的科考任务。”何太语气坚定,毫不畏缩的接上耶德莱的目光。
身在一旁的迦杜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不时用手的拇指和食指摸向自己的上嘴唇,好像是在思考着两人正在谈话的内容,又仿佛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耶德莱把那块小布巾重新放回自己的上衣口袋,稍显正式的把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眼镜带回到额头上。“你这是在故意浪费我的时间,你这个问题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耶德莱的语气分外的严肃。
但何太闭上眼睛,避免看到耶德莱那严肃的脸孔,以此来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更具有说服力。“领导,我说过了我没有在浪费你的时间,相反,我正在设法弄明白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对于我,甚至对于你,都已经迫在眉睫。”
耶德莱的上半身从椅子上做起来,然后双手按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迫在眉睫?你的说法的依据在哪里?”
何太睁开眼睛,竭力让自己的脸上避免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这样才能让耶德莱重视自己的问题,才能最大程度的从他嘴里套出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在说出我的依据前,领导,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我们这次科考任务的目的。”何太刻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更加坚定。
耶德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这纯属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就赶紧离开吧。”他用手指向书桌上的一摞摞文件,“看,我还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做。”
何太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倒是一边的迦杜明显得犹豫不决。
“领导,你就这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我认为你不单单是认为我的这个问题是在浪费你的时间,相较于这一点,我更倾向于认为你不敢回答我这个问题。因为我的这个问题所指出的答案是你不能回答的,对不对?”何太越说语气越激烈。
耶德莱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右手抬起后又不经意间砸向桌面。何太心里想:他的心中已经动摇了,我如果再咄咄逼人的不断发问,肯定能从耶德莱口中得知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也总比我毫不知情要好一些。
“真是受够你了,你怎么那么固执呢?你的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你有什么目的,非要让我回答这个毫无价值的问题,我已经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要亲自听到你说出我们这次科考的任务,我的这个诉求应该不过分吧?”何太越说越激昂。
耶德莱这时的脸上露出无可比拟的愤怒感,“你真是……”耶德莱气的嘴唇颤抖。“好,好,你不是要听我亲口说出这次的考察任务吗?我们这次的任务早在出发前就告诉给了每一个人。”耶德莱将“每一个人”这几个字的语气说的格外的重,“我们将对北极圈的八十一度纬线圈进行全面探查,以求搞清楚有无在那个维度线范围内建立一个航天发射场。”他在书桌后面把背脊挺的笔直,仿佛这样自己才能让自己不外泄胸中的怒火。
何太在对面露出了一个微笑,天哪,何太此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面部露出笑意。他现在的举动在他心里真是一清二楚,这可是顶撞上级。但他还是极度假装镇定的说,“好吧,既然你说出了我们这次的科考任务,那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何太说完便在脸上表现出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什么?”耶德莱这时笔直的背部顿时如山崩般坨了下去,但随后又再次恢复正常的姿势。何太在心里想,是不是每一个人的背部脊骨的弹性都不尽相同呢?
“你是说,你刚才……就是为了问我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浪费了我大半天的时间?”他的脸部肌肉如枯树般显得泾渭分明,“你知不知道,在到达目的地前,我要把很多的资料数据一一对应归纳,并仔细的整理。”这时在何太看来耶德莱的眼睛已经不停地摇晃,何太确定他心中的郁积的怒火已经沸腾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最后耶德莱几乎咆哮着说出了这句话。
“领导,自从我进来问你问题到现在为止,才不过用了……”何太看了看这间研究室的钟表,“只不过用了九分钟而已,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我接下来的问题也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查清楚一件事而已。”
还在平复自己胸中气息的耶德莱听到何太这样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为了查清楚什么事情?请你直接讲重点,不要在这里给我打哑谜了,时间就是生命啊,年轻人。”他像是妥协般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何太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耶德莱的渴求,在耶德莱说的时候,何太的额头升起了几道沟壑。毫无疑问,何太为这件事情已经皱弯了眉头,“其他三艘也是去往北极圈的科考船的任务都是什么?是否和我们的任务雷同或者一样?”何太没有理会耶德莱的话,还在自顾自的说出自己的问题。
“我是不是可以作出一个假设,要是我不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会一直坐在这儿,不打算离开了?”他说着重重的盯着何太,然后又看看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迦杜明。
迦杜明刚开始的时候好像还很焦急,但现在似乎毫不在意两人的口头交锋。只是静静的看着,在这个过程中还会露出几次思考之色。
“你可以这么说,领导。”何太作出一副豁出去的气势,让耶德莱不得不重新考虑目前的问题性质。
耶德莱把一直放在自己眼前的一摞文件远远的推开,似乎现在他才重新看待这个年轻人的问题。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不择手段的这样和自己说话,“那你开始吧,我倒要看看你要问些什么东西。”他右手平摊向何太的方向伸去。
何太应该是直接忽略掉了一旁的迦杜明,他要迦杜明和自己一起来倒不是为了要为自己证明或者是帮助自己说话。他要迦杜明一起来,纯粹是为了心理上的需要——为了给自己壮胆。
“好,领导,我已经问过了。”何太作出一副算账的面容,“到目前为止,我想我只问了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我不断地逼问和你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我得到了答案。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案。”何太也学着耶德莱把右手伸向他的方向。
“我只是'劳斯特'科考船的科考负责人,我也最清楚我们这艘船的科考任务。”何太感到很惊奇,他怎么会这么配合自己的问话。实际上,在前一刻何太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好几个应对之策。用来防止耶德莱刻意的逃避自己的问题,或者明显的扭曲自己问题的含义。但现在在何太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我们的科考任务我已经给你说过了。”耶德莱还故意的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而且在脸上还配有相应的表情。
“至于其他科考船被分配的任务,我不太清楚。也可以这样说,我如果要回答你这个问题的话,那么你得到的问题答案是非常不准确的。因为这只是我根据极有限的事实来在自己的心中作出最理性的推断。当然,我认为最理性的分析在你看来或者在他看来。”他指了指迦杜明,“应该都是不尽相同的,也就等同于我告诉你的问题答案纯属就是我个人的臆测。即使有少量的事实作为依据,照样不能划分为有用的答案。既然这样,那我接下来想说的话,你还想不想听呢?”
何太扭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庄重些,也算是回应了耶德莱的问求。
“我猜测,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在出发前也没有得知其他科考船的任务,但我还是从同事口中听到了一些。我们这些前往北极圈的四艘科考船从四个方位不断地挺近北极圈内圈,除此之外我们所探查的维度线圈不一样。我们是八十一度纬线圈,其他三艘科考船的考察区域好像是八十二度、八十三度和八十度。我们去往目的地的目标是,我已经说过了。”
耶德莱顿了顿,继续用自己一贯的严肃表情说,“他们的任务和我们相差不大,也是找找看有无建设航天器发射场的地方。但你我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烟雾弹,并不是我们这次远航的真正目的。准确的说,这次科考任务是我们这些随船科学家的目的,但对于那些出资发动这次对地球两极之地进行考察的人来说,他们的目的却和我们大相径庭。他们所看重的只不过是我们带回来的考察区域的详细资料,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我们当然也相当的明白,是为了各个强国之间的极地区域分配。联合国只不过是为了不想让大国之间的矛盾突然激化,从而引发出更大的灾难才积极撮合成这次倡议的。自从法国物理学家合利拉开创出微观形态学后,世界已经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了。因为从此以后,能源问题将不再是人们心中的忧虑,能源无处不在,因为地球上的核子无穷无尽。因而中东的石油化国家的战略地位现在已经可有可无了。”
何太很震惊,迦杜明的情况也和何太一样,但他还是不发出一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何太回应说。
“现在主要的国家集团不外乎是北约、华约、中南体和非洲应急互助联邦这四个。”耶德莱作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神态,“而我们去往北极圈的这四艘科考船也是四个,这之间有关联,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根据少量事实在心里作出的自己看来最理性的推断。”
“但为什么去往南极圈的科考船有十九艘呢?这个数量远远大于北极圈的四艘。这应该不是无意而为之吧。”
“官方说法是南极的冰原区域比之北极的区域要大,所以被派往十九艘。”
“这个说法暂时还在逻辑的范围内吧。”何太稍显无力的说。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为何要要带有那么多的核子数?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你最关心的问题。”耶德莱自言自语道。“你对这些都知道些什么,不妨都说出来。”
“我们为什么要带有高达八十个左右的核子数?在我看来我们带四十个已经绰绰有余了,带这么多的核子难道另有目的吗?要知道一搜科考船所带核子数的上限是八十五个。”
耶德莱重新又露出了出人意料的不耐烦的表情,“你以为这个事实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吗?我告诉你,我在一上船时就询问了这次考察活动的总负责人。我们为什么要反常的带走这么多核子数。”耶德莱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看来在这时何太和他总算找到了两人的思路对接点。
“为什么?”何太问。
耶德莱思考了几秒钟,左手中指和食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只说我们去往的北极环境更加恶劣,所以要我们多带些以防不测。”
“这是不是那个活动总负责人的原话呢?”
“几乎就是,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领导,他在话中提到了让我们以防不测,这里面是不是具有深意呢?”何太像抓住一丝线索般,拼命的追问。
“难道我们去往极地就一定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吗?”耶德莱反问。
“不对,这个事实都是我们知道的。但那个负责人在每个人都知道的情况下还再次提醒我们,更何况现在只要有能源。换句话说,只要我们手中有核子,我们便能在极恶劣的环境中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是很有可能的。”
“但他这样说,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善意的提醒我,这是一个礼貌性的问候。并没有什么问题,带走这么多的核子,为没有坏处。其他的科考船,就是那些去往南极圈的那些。他们想要在船上多带些核子数,那个负责人还不同意呢?核子虽然在地球上无处不在,但还是受到了政府的严格掌控的。显而易见,谁具有无穷的能源力量,谁将会是最终的赢家。这些问题实质是那些政界权谋者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我们被额外的照顾到,有什么不对劲吗?我们受到这样的照顾不过是因为,”耶德莱停下来,好像想要让何太自己去在脑中思索问题的答案。
“我们受到这样的照顾不过是因为我们前往北极圈的科考船有四艘,只有四艘。这个问题的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何太摇了摇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真的想不起来问题的答案。
正当耶德莱准备开口之际,何太猛然正色说,“因为我们是全球那四个主要国家集团最重视的四艘科考船,所以为了保证我们万无一失,让我们能够有足够的资源去应对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们带走这么多的核子数。但为什么只有北极圈只有四艘科考船前往,而不是南极圈呢?”一个问题未被解决,一个问题又在何太的心里冒了出来。
“因为,很简单啊,因为那四个国家集团最重视的是北极圈而不是南极圈。我们四艘科考船应该一一对应于那四个国家集团,而我们去考察的维度线圈区域应该是这艘科考船对应的那个国家集团最想要及时掌握那里详细情况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想要掌握北极圈区域的详细情况呢?”
“你怎么一直问些答案很显然的问题,他们想要及时掌握北极圈内的详细情况,当然是为了为划分北极圈领地作准备。”
“但为什么他们只想要为划分北极圈领地做准备,而相较之下不那么重视南极圈的领地划分工作呢?也可以这样说,北极圈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四个国家集团那么重视呢?”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们这次的科考任务,年轻人,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现在,我想要工作了。”说完耶德莱便把书桌不远处的一摞文件硬生生拉了过来。
何太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到耶德莱完全忽视自己。他只好给面露思索之色的迦杜明抛个眼色。何太真的不明白旁边的迦杜明一直在想些什么东西,是在考虑自己和耶德莱的谈话内容还是在想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何太和迦杜明两人从椅子上站起,然后不疾不徐的走向舱门。在打开舱门前,何太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工作的耶德莱。也不知道他是在真的工作还是在假装,何太心想。
舱门再次被打开,何太和迦杜明走了出去,从门口处再次毫无意外的吹进来一股冷风。正在埋首的耶德莱身体打了个冷战,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到:“北极真寒冷啊。”他抬头看了看刚被关住的舱门,然后目光便又在面前的一摞文件上游走。透过他像被挂在额头上的眼镜,可以看出耶德莱的眼皮不停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