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毛将军。您还是要去庄园吗？”
“当然要去，海伦到了，我怎么能不去迎接小公主呢？”
灰色皮毛的野猪人头戴褐色军帽，身着的军装肩章上印着代表了污泥部落最高军衔的三颗麦穗。
他背着手，看向窗外的景色。
灰蒙蒙的天空下弥漫着浓浓的雾霾，光秃秃的黄土地被拉运矿石的车卷起大量的尘埃。
数座大型钢铁工厂正在忙碌，放眼望去平原全是烟囱，正在向往喷吐污浊的空气。
“我们的子民需要更多的土地。”铁毛说道，“今年的收成不好，鼠人的肆虐更是令我们雪上加霜。”
“对，他们虽生活在地下，但是食物的来源却是靠掠夺我们的各个庄园所获得的。”参谋附和着将军，并把手中刚刚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了他。
铁毛接过厚厚一叠的搜查报告，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指了指材料所附的照片，说道：“大型机器人的消息一定要留意起来，我们要是可以制造这样的兵器，鼠人便不能藏在地下为所欲为了。”
“是，将军！”
“我明天启程去斯特林的庄园，你加紧让他们把第一批实验战车做出来。”
庄园上上下下忙碌不已，不仅是因为欢迎海伦的到来。
今天铁毛将军也会来到庄园，同斯特林长老商讨政务。
斯特林十分地重视此次会面。他作为长老，污泥部落的精神领袖之一，自然心系部落的未来。
海伦此时正在城堡的顶端，斯特林的居所劝说自己的父亲。
“父亲，不能再让军政府壮大了！”海伦说道，“你应该同酋长和巫师大人一起，制衡他们的野心。”
斯特林摸着他的獠牙，怒道：“小孩子家家，掺和什么大人的事情！你上次的调停已经让铁毛和其他的将军心生不满了。”
“你们就这么希望战争机器开动起来吗？”海伦问道。
“女儿啊，鼠人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无尽的繁殖给了军队天然的借口来扩充军备。民众也很支持军队，希望他们可以遏制鼠人的抢掠。”斯特林从没觉得如此疲倦，“你别蹚浑水了，算父亲我求你了。”
同一时间张晨正在钓鱼。
今天斯特林特许监工跟着陈肖和张晨去离庄园一百米左右的小溪边垂钓。
“早就想试试了，在地上钓鱼的滋味。”张晨手握自制的简陋鱼竿，在清澈的湖水里等待鱼儿的上钩。
经过厨房的刻苦训练，张晨觉得自己的手对于钓鱼的掌控更加强大了。
陈肖亲眼见到鱼正在尝试咬勾的瞬间，张晨主动出击，把鱼钩先挂到了鱼的嘴中。
“人类，厉害。”监工不禁夸赞了起来。
张晨扣住鱼鳃，不让鱼剧烈挣扎。陈肖拿了一个箩筐把鱼装到里面，然后对少年说道：“还有时间，你还要继续吗？”
“不了，趁着鱼还新鲜，来做我的拿手菜了！”
丽萨正从望远镜里探查位于黄土戈壁滩的公路。
雾之城的小队正驻扎在一处土堆的背后，静静等候任务的目标出现。
“准备好了吗，张玲？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嗯，嗯。”
张玲的手正在发抖，她手中握持的单兵火箭筒也跟着在抖动。
一只温暖的手帮她稳住了武器，丽萨看到来人，笑道：“艾利克斯来了？”
“此次作战不求成功，只求获得应有战果。”青年沉着脸，对张玲说道，“冷静下来，既然选择了战斗，那么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周前，雾之城侯博士的研究所内。
一张两米的大床之上躺着一位紧张的少女。
丽萨陪在她的身边，紧握她的左手。
“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侯博士戴上口罩，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针管递给丽萨。
“别怕，麻醉过后的你就是新生。”
丽萨一边安慰张玲一边把配置好的麻醉剂注射入她的体内。见张玲昏昏睡去，丽萨就离开了床边。
“我以为电波的适配会有麻烦，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好。”
博士推着推车，来到床边。他打开钢制的盒子，里面摆放着右手右脚一对义肢。
侯博士细心地为张玲的皮肤贴上感应器，随后便把义肢对接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还会发育。所以我特地调整了义肢的架构。”侯博士操作着电脑，连接上义肢内置的芯片。
丽萨说道：“这对义肢可是黑市花大价钱搞来的，别搞砸了。”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么？”
侯博士开始了机械与生物体的对接。
张玲断肢上的义肢发射出一支细长的钢针，刺入了她的肌肤，扎入了她的骨头，随后钢针中散射出许多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寻找手脚部分的神经。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侯博士说道，“真是不可思议的数字。这么看来准备的排异药品她也用不到了。”
电脑上显示大脑神经元与义肢的匹配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丽萨盯着电脑上的数字，内心的震惊多过开心。
“这样看来康复运动也不用费心为她准备了。”
侯博士盯着电脑屏幕，感叹道：“真想解刨她的身体，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我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博士。”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侯博士看着丽萨，微微一笑。
机械义肢接驳成功，张玲在麻醉过后醒转，大脑里已经有了右手右脚的意识。
“站起来试试。”侯博士在离少女不远的地方，伸着手等待她的到来。
失去又获得的感觉像做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梦，梦里张玲如同溺水一般，不管如何划拨四肢，都无法从水中逃脱出来。
而醒来之后焕然一新的身体，无论大脑怎样发号施令，机械义肢也会照做的协调感，简直令她觉得惊奇。
张玲试着用右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比起原来，安装了液压系统的右手更加强大，轻而易举便把她瘦弱的躯体从床上支了起来。
“过几天你来我这安装仿生皮肤。”侯博士开心地盯着探查自己身体的张琳，“女孩还是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才行。”
少女轻轻从床沿落到地上，双脚同时接触地面所反馈的力度一模一样，很难想象义肢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她看着侯博士，问道：“丽萨姐姐呢？”
侯博士说道：“她去接人了。”
博士看张玲失落的神情，笑道：“你好歹感谢感谢我吧，没想到你第一句话竟然是找你的姐姐。不过也是，她拿了难以想象的资产去帮你换来了这对义肢，你该好好感谢一下她。”
“对，对不起。谢谢博士。”
张玲向侯博士致歉，后者摆了摆手说：“是你自己争气。以前的人对机械义肢的匹配度不过六七十，它对人体的副作用比我想象还大。肢体拥有者整天吃药为生，如果不勤加练习大脑很快就会失去对义肢的支配。不像你，这对义肢好像天生就是你的肢体，不用调试就能发挥最大的效力。”
张玲走到侯博士面前，抬起自己的右手。
高密度合金铸造的骨架，纤细却强韧的碳素纤维纳米材料所编织的肌肉。
“这玩意，全世界说不定就这么一对。”
侯博士叹气道：“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和工业水平，要造出这么精美的艺术品，难如登天！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么强大的武器放入黑市里贩卖，我真想见一见把它制作出来的种族是什么样的。”
听博士这么一说，张玲想起了地下的灾难：“我见过红色眼睛的机器人，有四五米高。它疯狂地猎杀人类，所有的武器对它都毫无作用。”
“机器人吗……”侯博士若有所思，“二十年的历史里，你的遭遇还是头一次。”
他转头回到电脑旁，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
张玲见状跟博士道别，后者只回了个“哦”字，便开始埋头工作。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医务室，与其他人没有过接触，才出了研究所，狭长的通道让张玲有点胆怯。
雾之城是建立在河谷多雾段的地上要塞，其全貌在它建成后的十年里没有人看到过。
只知道它与污泥部落的斯特林庄园城堡比毫不逊色。
其中的通道错综复杂，每个区域不断增加功能和配置，已经和建成之初比有了极大的出入。
张玲凭着记忆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那里临近丽萨姐姐的住所，也是她到这里来之后最为熟悉的地方。
虽然哥哥送给自己的金属圆盘被狮头人踩碎了，但它最大的碎片还是被张玲戴在了脖子上。
这也是与哥哥唯一的联系了。没有了它，似乎哥哥这个词张玲随时都会忘记。
通道不时有人经过，张玲害怕地贴着墙走，生怕自己身上显眼的义肢引来麻烦。
“你的‘妈妈’吩咐我们过来接你。换上了那么漂亮的义肢，怎么也要去训练馆试试看吧？”
几个男人围住了张玲，后者被他们强行架住无法逃跑，只能乖乖地被他们拉进训练馆。
这些人都是正规军成员，上次救助丽萨的人也在其中，张玲对他们有些印象。
训练馆毗邻研究所，几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
里面全是身着训练服的人在训练，放眼看去有几十个人。
“那边的场子空出来了吧？”
“空出来了，你们请用。”
张玲被人捏着左臂，她瘦小的身躯在一堆壮实的人中极为显眼，有的人停下对练就为了打量一下这名来到训练馆的不速之客。
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张玲也越来越害怕。
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
少女被人扯到空的训练场地内，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引来四周士兵的大笑。
张玲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周围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自己。不一会儿围观的人已经把这片场地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空气的燥热，呼吸的困难，士兵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张玲从软垫上爬起，看向自己对面的男子。
“就你也配享受最好的机械义肢？让我来好好告诉一下你，什么是机械义肢！”
他右脚发力，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张玲的身前，少女躲避不及面部结结实实地吃了男子的拳头，顿时世界天旋地转。
她在地上滚了几下，撞到围观人的脚才停了下来。
男子不依不饶，走到张玲的身边，弯腰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为了救你我的战友牺牲了，那么请你给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为了你这么做。”
张玲根本说不出话，男子也不想让她说话。整个训练场中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行为。
张玲吐着舌头，脸涨得通红，她要无法呼吸了。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剥离了她的意识。
“哥哥……”
张玲流着泪，已经连哀求都做不到了。哥哥主动放开手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播。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少女的大脑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刺激，令她的意识回归现实。
“杀，了，你。”少女锐利的眼神让掐住她脖子的男子下意识地松手，就是这么一瞬间，张玲的右肢发力，抓住男子的小臂一扭。
所有人都听到了咯吱的声音，场内忽地安静了下来。
“啊！”
饶是成年男子，在手臂骨折时也不禁喊叫出声。
他发现自己已经挣脱不开少女，钻心的疼痛迫使他做出反击。
张玲不让男子有反击的机会。她抬起右脚狠狠地踹中男子已经抬起的右脚。
后者整个大腿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朝后扭去，这下张玲一放手，男子便失去平衡倒在了地板上。
“杀了你。”
张玲不给男子任何喘息的机会，上前用右手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身躯上面。
周围的人刚要上前制止，少女的右手便更用力了几分。
吓得任何人不敢靠近她的周围。
男子的脸已经成了酱色，翻着白眼。
“你们疯了？就这么看着！”丽萨挤开人群，一道身影闪进场地内，只见他反扣住少女的左胳膊，双腿卡住她的两条大腿，用力往边上一翻。
少女整个身体被他带离了训练场地，翻到一旁的过道上。
“雾之城以研究出名，其他地方倒是烂的一塌糊涂。”说话的人剑眉星目，国字脸。他走到训练场中央，用黑色的皮靴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男子，“没死就起来，去禁闭室好好反省反省。”
丽萨看着场内的血渍，再看看张玲仍在流血的鼻孔，心里一紧。
“我叫崔东生，是你们以后的直属教官。人类联盟方面派我来就是想整顿一下军纪。”
训练场中的人有些茫然，他们大多从地下来不久，对许多事情闻所未闻。
崔东生微微皱眉，心里明白整个人类世界重回地上不过二十年，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要是以这样的姿态去面对敌人，还会出现上次丽萨所面对过的惨剧。
“没事，都结束了。”
棕发青年慢慢扶起张玲，后者捂着嘴巴，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丽萨赶忙跑过去，抱住少女安抚道：“别怕，我在这。”
棕发青年走到场地中央，朗声道：“之前谁是这里的领导者？”
“是我，是我，请问你是？”
青年走到训练馆门口，看到气喘吁吁的军官，说道：“军衔。”
“中尉，长官！”军官瞧见青年衬衣上的肩章，立马挺直了腰板向他敬礼。
“太懒散了！”崔东生走到中尉身边，大吼道，“你的部下真是令我失望！不要因为这里地处偏远地区，就可以为所欲为！”
“之前让丽萨过来就是想瞧瞧你们的水平，但现在看来都是一群散兵游勇。不值一提！”
崔东生走到一名士兵面前，看着他说道：“就会欺负一个小女生，亏你还是个男人。怎么？她发起狠掐住那个人脖子的时候，你敢上前制止吗？害怕了还是愧疚了？”
“对于李明和约翰的死我也很难过。”
崔东生重新走进训练场中央说道：“但他们是军人，他们的不是白白牺牲，而是履行了作为军人的义务，带着崇高的使命而牺牲的。我们人类联盟不是为了战争而生，我们军队与军人是以复兴人类为宗旨，让每一个从地下而回到地上的人都能得到帮助，令他们接受地上的生活。人类的复兴不仅需要战斗的军人，也需要给予我们支持的普通人。”
在场的士兵都被崔东生的话所感染，纷纷鼓掌。
只有棕发青年待在角落，望着丽萨怀里的张玲陷入了思考。
阳光下的戈壁滩燃烧着小队每一个人的精力，张玲微笑着回应青年的话：“谢谢你，艾利克斯。”
克里斯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公路说道：“铁毛将军的队伍没有按照既定时间通过。”
崔东生抱着手说：“叫前线侦察队继续确认情况。”
“好的，长官。”克里斯继续用无线电联络侦察队，希望得到他们的准确回复。
“艾利克斯。”
“怎么？”
“铁毛没有通过五号公路。”
“怎么回事，难道内应所报的消息有误？”
崔东生听到艾利克斯的话，摇了摇头：“不清楚，庄园那边的消息需要指定时间才能传回。我们现在只能静候新的消息。”
话音刚落，地平线上轰隆隆地声音让小队五人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丽萨从望远镜中看到几十辆装甲车正浩浩荡荡地开往庄园的方向。
众人此刻明白庄园出事了，所以铁毛将军临时改变了行程。
克里斯的耳麦中传来滴滴滴滴的声音，他依照密码本把电码翻译成文字，随后报告道：“长官，人类联盟指挥部传来讯息，要求我们向斯特林庄园移动，救出其中的人类奴隶。”
“怎么回事？”崔东生问道。
“鼠人出现了，现在庄园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