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潮湿而又闷热,四个人挤在不足五平方的狭窄房间内,看着这台因为保养不得当表面已经生锈的机器。
“长老,这东西已经修不好了。”蹲在地上的男人抹去额头上的汗,害怕地说。
迟迟没人接话,房间里只听得见人的呼吸声。
“长老,没有发电机,我们这个村该怎么办?”
“要不去隔壁村求援吧!”
男人对站在他身边的古稀老人说。
“隔壁村更不乐观。”
老人盯着电筒光照下的电路板,本来绿色的面板已经被烧得漆黑。
村中唯一的技术人员搞不定的问题,那就涉及到材料的短缺。
技术人员收起自己的工具,说:“它超过使用寿命一百年了,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十年前村内自告奋勇去地上的人们。他们带回了许多宝贵的资源。”
长老叹气道:“村内一百口人,都是有家有室。你让我如何抉择?”
“不这样,大家都得死。”技术人员说,“长老你实在拿不定主意,那回去和村长商量一下,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行,隔壁村也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组织大家开一个会了。”
“哥哥,我怕黑。”
少女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后者吸了吸鼻子,望向漆黑的溶洞说:“小玲,你怕什么?哥哥钓鱼给你吃。”
水流沿着他们的身前一直冲进不见底的深谭内。
少年拿着自制的铁鱼竿,正聚精会神地感受水潭中的颤动。
突然,细微的动静从鱼钩,鱼线,传到铁制鱼竿,再传到少年干瘦的双手之上。
“来了!”他低喝一声,双手用力提起鱼竿。
少女举高拿着的蜡烛,微弱的光照耀着鱼线的尽头。
那是一块金属吊坠,少年看到金光之后大失所望。
他取下鱼钩挂着的吊坠,冰凉的触感令他有点烦躁。
“没有鱼了吗……”少年清楚地知道这片土地的衰竭,分配制度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饭菜的供给越来越少。
几乎每个人都尝试过捕捉任何活着的生物,然后吃掉。
一开始少年还能隔三差五捕捉到可口的鱼类,骇人但味道不俗的昆虫,但后来参与的人变多,随之能得到的食物便少了。
他撇头看向周围稀疏的光点,心里难受。
自己饿了,自己的妹妹也饿了。
两人相依为命那么些年,该怎么办?
少女夺过哥哥手里的吊坠,笑着说:“这怪好看的。你瞧哥哥,中间还能打开。”
她用手指甲把圆形的金属坠子一分为二,里面竟然播放起了声音:“第三十六号消息,不知道听到这份声音的会是谁,但我希望他是人类。”
少年握住妹妹的手,打开的圆盘啪地一下被他合上。
“人多。别忘了十年前的事情。”他拉着妹妹便往回走,“快到发粮的时候了,回去吧。”
“嗯。”
破旧的会议室内,坐着十几个人。
发电机嗡嗡地声响维持了会议室内明亮的灯光。
每个人红润的脸庞上或多或少带着几丝担忧。
“此次的会议是第一区十个村的第三次联合会议。”坐在主要席位的老者开口说,“现状大家也都清楚,十个村的发电设施全部老化报废,目前没有了电,村内的种植设施无法工作,导致新一批的作物无法成熟。仓储的食物也所剩无几。”
“人口太多了,安逸的生活让村民无节制扩张。而我们又没有那么多资源。”
“地下已经完了。闹事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需要扩张地下,联合其他区域的村民。”
大家各抒己见,讨论了足有半小时之久,却无法达成共识。
说白了,没有人可以解决当前的问题。
老者皱着眉头,说:“既然大家拿不出解决办法,那唯有重返地上这一种方法。”
“长老您不怕激起民愤吗?上一次从地上回来的人差点把我们毁了。”
“可人总要有希望,不是吗?坐以待毙到头来对谁都不好。”长老吸了口气,看向在座的每一位村长。
“抽签,每个村选出一百个人去地上。”有人发话道,“这样公平,公正。”
“小孩吃的少,老人由他们自生自灭。我们目前也不需要太多劳力。”
“大家可有人选了?送走一些不需要的人,对他们好也是对我们好。”
他们回来了,去地上的人回来了。
没有希望,他说地下的时代已经结束,上面的人正在抗争,需要更多的有生力量。
长老斥责他违背了神的旨意,可有的人相信他所说的,叛逆的种子即将爆发。
“张晨,爸爸可能会死。”男人瞧着才五岁,正懵懂的孩童,“我无法改变这里的一切。但我会再次去地上的世界,给已经腐朽的地下带来新的希望。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战斗,这我明白。我不奢求所有人抛弃地下的一切,去到地上。”
张晨十年间反复回想自己与父亲见最后一面的场景,心中满不是滋味。
父亲去地上追寻名为希望的东西,自己和妹妹挣扎着,受尽了地下居民的冷眼。
“哥哥,水的味道越来越怪。”妹妹原本柔嫩的肌肤不知何时出现了红色的疙瘩。
近几个月的水普遍存在这个问题,张晨也不得喝下。他的反应明显没有妹妹强烈,但往复下去说不准哪一天两人都要出事。
“我见过村长他们喝的水,可干净了。”妹妹心里憋屈,却又无法抒发,“一定被霸占了,那些好用的东西。”
张晨说:“隔墙有耳,少说几句。”他坐到椅子上,慢慢打开钓鱼得到的圆形金属吊坠。
“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代表我已经死了。人类还是不足以对抗地上的敌人,但我研发出的外骨骼装置能够把我们与敌人的差距缩小。”
“张晨,村子里召集开会,赶紧去广场!”
少年听到门外的声音,赶忙合上吊坠。
人们从聚集区的住所内走出,每个人的步伐都不快,手中拿着点亮的蜡烛向着村广场的方向走去。
张晨把吊坠塞给妹妹,对她说:“有大事要发生,你拿着这吊坠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
妹妹拉住哥哥的手,心里十分忐忑。
手心中传来的不安,张晨明白,但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对于现状他没有办法。
“神的子民们,听我说。”
广场的中央是一块高台,上面站着一位老人。
精气神比之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长老。”
“长老居然出来了。”
“我们有救了。”
人群此起彼伏地响起欢呼。
张晨看到神父比以前更精神,比之壮年更为健硕,心里满不是滋味。
个中缘由张晨心里多少明白,但对于现状他无法做出改变。
“各位神的子民们,静一静。我知道现在处于困难的时候,缺粮缺水,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我们几乎开辟了地下所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在这个最困难的关头,我非常的痛苦,所以我请示了主教大人,他向神诉说了我们的困境。”
长老的话令张晨不安起来,他听过父亲反对神明的言论,而且他也没有见过所谓的主教大人。
“哥哥……”
聚集的村民愈发地狂热,当下他们听到长老关于神的言论,心中都怀着莫名的期待。
少女开始慌张,他们家里人本来就是被排挤的对象,这一下更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神告诉了主教大人,有人被选中了!他会通过教堂之中圣水洗礼过的纸,来判断谁有资格代表神来拯救同胞!”
张晨咬着牙,盯着台上的神父,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神保佑我们,我愿为神,为同胞赴汤蹈火!”
台下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广场变成了人声的海洋。众人喊着统一的口号,正欲去教堂接受神的指引。
教堂的穹顶非常漂亮,五彩斑斓的玻璃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张玲记得小时候父母带她过来为生重病的哥哥祈福,看到这幅场景,心中只有虔诚。
他们一定会帮助哥哥好起来。
事实上,那一次祈祷过后哥哥的病真的转危为安。
“你们忘记了吗?十年前的事情!”
张玲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爬上讲台大声地呼喊着内心的愤怒。
“一切都是徒劳的,你们想害死村内无辜的人吗?”
神父没想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旁,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张子阳的儿子。
“住嘴,竟敢违抗神的旨意!”神父抬手掌掴张晨,后者避让不急被老人结实的手掌重击了面部,跌下讲台。
“当年你的父亲自告奋勇为了神而战,所以他带回了物资拯救了村子。可他也违背了神的信念,所以被我们驱逐出境。”
神父看着躺在地上的张晨,厉声斥责:“你的母亲因他而死,你也想让你妹妹重蹈覆辙吗?”
少年看着神父的脸在蜡烛的灯光下不断地变化着表情,直到他说出“妹妹”二字,嘴角微微上扬的时候,张晨便再也忍受不了,爬起来就往讲台上冲。
神父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接着四五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冲过来把张晨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毒打。
“你们住手!”
张玲赶忙过去想要制止,却被两个中年人架住了胳膊。
“好好看着,这是对异教徒的惩罚。”神父对少女说完之后,转身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村民见状也跟着神父一同离开了广场。
少女带着哭腔乞求壮汉停止对自己哥哥的殴打,可他们根本没有抬起头,只是重复朝张晨的身体挥舞着拳头。
少年蜷着身子,一动不动,他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任由壮汉对自己的拳打脚踢。
“求求你们,他可是和你们一个村的人啊!”
没有回应。
任凭少女如何喊叫,惩罚都不会停止。
直到时间结束,他们便迅速离去。
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时间。
张晨一瞬间明白了父亲,那个男人的苦楚。
那一次混乱过后,反抗的种子已经消失了。神父任由父亲散播地上的事情,再把那些没有随父亲离开的人斩草除根。
“外公……”
少年呕出一口血,眼睛狠狠地盯着教堂的方向。
张玲不敢去碰哥哥,怕自己的动作会再次伤到躺在地上的人。
她知道神父没有下死手,也不可能下死手。
只是给张晨一个教训罢了,让他明白地下的世界是谁说了算。
教堂之中,村民们集结完毕。
里面永远是那么金碧辉煌,灯光下的神父从身上取出一瓶圣水,举过头顶:“现在开始神的选择。”
他身旁的村长把早已准备好的铜制盆拿出来,里面放满了白色的纸。
古老而又屡试不爽的戏法,在场没有一个村民知道。
纸张渐渐显出字,惊得在场的人大呼。
第一区十个村,今天即将选出一千人去地上,为了神,为了同胞的未来,他们将前往未知的世界带回名为希望的种子。
匮乏的物资让张晨的伤好的很慢。
第一批人离开村子之后,地下冷清了不少。
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少年才刚刚可以下地走动。
“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张玲从外面领了粮食回来,看到张晨站在床边发呆。
她放下手里的粮食,跑过去搀住张晨,后者垂着头,难受道:“他应该把我们送出去。”
“外公答应过母亲,不会把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没有希望的地方。人活着也像死掉一样。”
张晨挪动到餐桌边上,拿起干瘪的窝头:“妹妹,我想出去。”
“不行。”张玲说,“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你忘了爸爸的说的话了吗?我不想失去哥哥,这样就好,活下去,然后慢慢归于尘土。出去的人会像爸爸一样回来,然后带来新的物资。我们还能继续下去。”
张晨默然,他不敢冒的风险就是因为妹妹。
世上唯一的亲人。
距远征队离开已经过了三个月。
村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生病。
张玲自告奋勇去帮助别人,张晨则找了个机会去质问神父。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神父的眼神冷冽,直刺少年的双眸,“你又想吃苦头了吗?”
张晨说:“村长的连襟个个安然无恙,而其他人正在忍受着神的考验。真是令人羡慕。”
“总有人需要牺牲。”
神父说道:“他们是在希望中死去的,并不痛苦。”
“这就是你所编织的梦吗?真是令人作呕!”张晨说,“既然这样,那么让我和妹妹离开这里吧。我无力改变地下的时候,但至少让我离开这里。”
“出去必死无疑。”神父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低沉的令人心碎,“我年少时听长辈说过,地上早已不再是人类的领土。那些怪物互相争斗,碾压手无寸铁的人类。”
“从一颗下坠的流星开始起,地上就发生了绝望的灾难,人类为了躲避住进地下已经过去一个多世纪。早些时候他们还怀着能返回地上的希望。”
神父抬起右手,把左手的袖口捋至小臂以上。
张晨第一次看到外公的伤疤,增生的组织布满手臂,不断蠕动。
“我亲眼见过绝望。”
“你任由村长不断蚕食村民。”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
张晨愤怒了,他刚想开口,站着的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
神父惊道:“地震?不对,难道是它们来了!”
不只是地面,张晨发现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落,一块巨大的石头掉落到了村庄中,引起村内不断地尖叫。
“小玲!”张晨转身往村内跑去。
村庄的穹顶不断崩塌,张晨冲进救护所里的时候,妹妹正在疏散病员。
“快走,小玲!”
“他们很痛苦,我不能丢下他们。”
屋顶咚地一下炸开,张晨还没来得及拉开妹妹便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掀翻,飞出去数米远。
他睁开双眼,看到救护所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一个五米多高的机器人正站在废墟里,头部血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张晨在黑暗中看到了恶魔,无情践踏着村庄。自己则是被肆意屠宰的羔羊。
“小玲!”张晨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起身就向废墟中冲去。
机器人听到了张晨的呼喊,举起黑暗中的左臂。
他忽地被一股巨力拦腰截住,然后少年的耳中响起了轰鸣,接着就是光。
原本张晨所在的位置被机器人手中的机炮轰的粉碎,他要不是被人扑出去,早就成了粉末。
“你不要命了?”神父的声音在张晨耳边响起。
少年平复了脑内回荡着的机炮产生的噪音,回过神发现是外公救了自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去找张玲,我引开这台机器人。”
神父塞给张晨一个手电筒之后,便举起手中的步枪朝机器人的头部打去。
呯!呯!
子弹与机器人的金属外壳擦出火花,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晨打开手电,跑到废墟之中。
发现自己的妹妹正躲在两块残骸的中间,毫发无伤。
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手电筒延伸出去的光,也让他看到了尸体。
“快走,去隔壁村。”张晨拉住妹妹的手,发现后者没有动弹。
张玲恐惧地说:“哥哥,有人抓着我的腿……”
张晨闻言赶紧用手电的光往妹妹的身后照去。
一张扭曲的脸上,眼睛瞪得老大,见到电筒的光后,他哀求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最后尖利的叫声竟响彻了废墟,成为他生前最后的一句话。
张晨使劲把妹妹拽出残骸,这时的村庄,四散逃跑的村民成为了机器人的狩猎场。
纵使神父不停吸引它的注意力,也不可能不波及到周围的村民。
“去通道!”
神父瞥见黑暗中的电筒光,下意识地喊到。
张晨拉着妹妹便往通道走去。
通道不在别的地方,它就在教堂之内,神像的下方。
有武器的村民守着教堂的大门,兄妹俩跑进教堂内部,直奔神像而去。
“我们不走,我们要死守教堂!”
神像的周围挤满了人,村长慌张地说:“快走吧,再不走都得死。”
“没有了神,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有人那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应喝。
“不管他们,我们走。”张晨挤进人群,然后被村民拦住了去路。
“不许走!”
“我才不信什么神,让我和我妹妹走。”张晨盯着拦路的人,冷冷说道。
村民们肯定不会让他们离开。兄妹被团团围住,任村长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教堂的部分穹顶轰地一下倒塌,机器人红色的眼睛扫过内部的众人。
“叭!”
张晨听到枪的声音,不是神父在吸引机器人的注意力。
“让我和我哥哥走。”
张玲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中的子弹在数秒前击中了拦路的村民。
明亮的灯光下,猩红的血液让在场的人切实地感受到了恐惧。
一个柔弱的少女,手中拿着银白色的枪。
她的姿势非常标准,张晨见父亲这么用过。张玲两步从哥哥身后划到他的身前,说道:“都让开,让我和哥哥走。”
村民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村长扭开神像背后的旋钮。
一条路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条地道,漆黑的洞口延伸至未知的世界。
两人走进地道之中,张晨还没有从刚才的风波里回过神。
平日一直依靠自己的妹妹,仿佛变了个样。
“在哥哥被打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帮到哥哥的忙。”张玲退到张晨的身侧,“总算是帮到哥哥了呢。”
她似乎松了口气,张晨才问道:“枪从哪来的?”
“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叫我好好保管。”
“这个人,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你。还把我蒙在鼓里。”张晨发现走了一段路以后楼梯从下降变成了上升。
他们正在朝着地上进发。
“不知道外公怎么样了。”张玲抓住哥哥的手,“他救了我们,我们却帮不上他的忙。”
张晨说:“他做的那些事情,总要付出代价。现在我们只要顾好自己,为哪怕多一个人操心都会让我们性命不保。”
“啊——!”
兄妹的身后响起人的惨叫,张晨拉起妹妹就往前狂奔。
村民守不住教堂了,他们一定是遇到无法抵抗的东西,击溃了他们的信念。
“不能回头!”张晨说,“尽力往前跑,妹妹。”
两人闻到身后传来的血腥气息,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圆筒形的东西出现在他们正前方十多米的位置。
电筒的光照射到这个东西的瞬间,张晨拉过张玲护在他的怀里。
兄妹俩刚蹲下,那圆筒形的东西轰地一下爆炸。
剧烈的爆炸之后,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张玲胸口的吊坠在这时扩散出圆形的护罩,把二人包裹起来,才免于被气浪烤成干尸。
爆炸产生的连锁反应使整个人工开凿的通道开始塌陷。
张晨脚下的地面猛地张开大口,他一个不注意便跌入了巨大的裂缝之中。
“哥哥!”张玲死死拉住张晨的手,不让他掉进去。
少年的脚下就是湍急的地下河水,他忽地笑了,对着妹妹说:“可惜我不能陪你走到地上了。但我们约好了,都要活着,活下去。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就悲伤。”
“放手吧。”张晨说,“你也成长到不再需要依赖我的地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玲发现哥哥的眼睛在发光。
骇人的绿色光芒。
这是张晨迫使她放手之后,最后的画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