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什么？”

　　“温泉和热水澡？”

　　“那不是同一样东西吗？”

　　“这可不是同一样的东西。句芒星上的温泉池，即使是最不显名声的那个，收费也在500元/时。”

　　“句芒星可是旅行星球，溢价怎么能算数呢？”

　　“那你说想不想泡呢？哦，我忘记了，你是机械人，泡多了可能会漏水生锈，水蒸气进去什么的也不好受吧。”

　　“别把我和那种低等的劣质货色混淆一起！你是在侮辱我！”

　　“哦，小米里，你生气了，这么说，你泡不泡呢？”

　　“当然要泡！然后闼闼你只配泡我的洗澡水！”

　　“温泉可是活水……你可不要泡太长时间，不然到时候真会生锈的！”

　　“呸！”

　　陈墨生没有想到，就一个泡温泉的小事，闼闼和米里都能拌上好一会儿的嘴。

　　至于陈墨生先前向闼闼提出，要防备温泉水会出现问题的事……

　　闼闼：“我看过了，那池子是活水，如果活水都有问题，他们要祸害全城的人吗？”

　　然后，闼闼一行就非常安逸的，要度过在虚界的第一个夜晚。

　　米里第一个冲向了温泉。

　　闼闼和陈墨生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闼闼摇头晃脑地笑，哼着不知哪里的俚曲。

　　让陈墨生也忍不住学着他的调子，哼出声。

　　陈墨生：“您心情很好，闼闼先生。”

　　闼闼优哉游哉，一副豁然模样：“生活嘛，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我们搜救队，也就小米里有意思。她的弟弟可不同，比他姐姐一个机械人还行事死板，没有活气。”

　　陈墨生感兴趣地问：“您不喜欢米牙，是不认可他那种这种标准化的办事风格吗？”

　　闼闼：“没有呀，对他，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更爱见一些新鲜的东西。”

　　他们坐在休息室的床沿，有的没的说一些东西。

　　闼闼：“我记得有一句古谚，‘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陈墨生听得点头，闼闼就继续说下去。

　　“不说星盟，就说那些自由民，现在的父母想要什么样的小孩，从胚胎时开始挑选，然后优中选优，筛选智力、体质和天赋。”

　　“关于皮囊的选择，跟时代的审美，也就是流行相关。可十年前流行的，十年后又不流行了。有的人要紧跟上一个时代的潮流去改造，有的人则不。那些选择不的人多了，又是一种流行，所以说，时尚是一种轮回。”

　　这听得陈墨生大笑起来。

　　闼闼却没有笑。

　　“皮囊如何，只是选择结果的一部分，”他严肃道，“如果说父辈的选择决定着子女命运，那么在你还未出生，一切结局就已经注定。”

　　“一个人的长相、性格、天赋、经历交织成他的灵魂……”

　　“每个人的的灵魂，究竟是不一样的……”

　　从事人工智能研究的陈墨生也有这方面的认知。

　　他说：“据我所知，决定人性格形成的，一部分是基因的编组，一部分是人的成长环境。”

　　陈墨生已经明白了闼闼的意思，他也想到了更多：“当基因可以挑选，人的生长环境也可以挑选，所有人都做出近似的选择，那么有趣的灵魂，就不如乏味的多。”

　　闼闼：“是这样，但人生的每一步，总有些细微的差距，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人生也有所不同，无数人的人生进行碰撞，总会摩擦出别样的火花出来。我就这点盼头了。”

　　他露出一贯的灿烂笑容来。

　　看得陈墨生以为他要搞事情。

　　“你期待这些不同，或者说这些‘惊喜’吗?”

　　闼闼似乎知道陈墨生在想什么。

　　“在我的人生中做出第一个独立的选择时，总盼着‘老天呀，你一定要让我成功’，我要天下闻名，做个大人物。”

　　闼闼以自己为例，打量着陈墨生的神色变化。

　　“你很快也会有这种阶段——然后会发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这么想的人，有的成功了，有的则不，但他们大多数会迎来一段倦怠期，这时候只求安稳。我也是如此。”

　　“就像欧·亨利的小说《警察与赞美诗》里的小偷一样，在你只求现世安好的情况下，人生反而会得来意料之外的转变。不论，变得更好或更坏——这都不是我们自己能够控制的。”

　　“你会从主动做选择，变得随波逐流，被时代的潮水推着走。然后发现，你曾经做出的选择，都是被安排好的。没有人可以超脱他所属的时代，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陈墨生若有所思道：“可是，即使戴着镣铐舞蹈，我们在限定的条件下，也要尽可能地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只为我们自己。”

　　陈墨生笑了起来：“其实，我惊叹于您读过欧·亨利的小说，没想到您如此博学，连一千年前的文学作品也有涉猎。”

　　闼闼回答：“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一点爱好。”

　　唔，这种说法，好像闼闼自认为他自己是什么老怪物。

　　但现在的气氛实在和谐，让陈墨生回想起他上辈子蓝星读书时候的日子，大学寝室里的卧谈。

　　他们现在也确实躺在床上，享受这段惬意的时光。

　　“我羡慕米里这样鲜活的灵魂，但也欣赏米牙的处事作风。”闼闼突然说道。

　　“你知道，米里和米亚都属于狂风救援队。对于这一项工作，对于每一个求生的人，秩序和精准比什么都重要，团队更会拒绝意外的发生。米牙比米里适合这项工作，但他没有米里的天赋。”

　　陈墨生：“那我有天赋吗？”

　　闼闼：“我想是有的。”

　　“你们俩人，在说什么天赋不天赋呀？”女孩的声音如银铃脆响，是米里泡完温泉回来了。

　　她身上还沾湿了水汽，一回到这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活跃了几分。

　　闼闼挑了挑眉，迎着米里的目光，夸赞道：“哦，我们在说你天赋很棒。让客人多跟着你学习。”

　　米里被捧得开心，趾高气昂：“知道你没好话，但总归说一句能听的了。”

　　陈墨生看着快去快回的改造人，问：“米里小姐，您离开才20分钟，温泉不多泡会儿吗？”

　　米里很满意陈墨生的关心态度，别扭道：“我泡时间长了，你们不就没时间泡了，明天还有正事呢，今晚都早点休息。”

　　“谢谢大小姐关照！”

　　等米牙回到女宾休息室，闼闼就招呼陈墨生一起去泡温泉。

　　陈墨生并不拒绝这种温暖，星际人似乎对洗澡这件事并不热衷，他们的衣物被褥都有自洁的功能。就算是洗澡和温泉，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功用。

　　等陈墨生沉入水中，再嗅到硫磺刺鼻的气味。他究竟明白，自己是需要这种古老的愈疗方式，来抚慰躯体和灵魂的。

　　只有身体的温暖，才能驱散他每一份不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总是清醒地摇摆，又为着沉溺于安逸，而产生一丝懊恼。

　　可他究竟，会坚定地去走自己选择的路。

　　即使天赋远胜于常人，陈墨生也不觉得自己成熟过。

　　因为，他学不会妥协，也从不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