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行走。猛然一阵风过，这里的建筑发出“呜呜”的响声。
狼女莉卡抱着露丝不肯撒手。而被指认作凶手的那位则不那么好运，他被迫用脸丈量了这段距离——他被巨人用一条绳子拖拽着，直到中途“啊啊啊”地醒过来一次。
于是大道上，蹭得全部都是新鲜的血痕。
“伯蜥，你太不讲究了。”卢凯对巨人说，“我们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好吧。”巨人扯断绳子，直接抓住凶手的双脚，像甩鱼一样把他上下猛摔了两下——这个活该的受难者再次晕过去了，在巨人手中，他就像个关节坏了的玩具。
在这名凶手被甩动的时候，陈墨生就遮住了米里的眼睛，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实在看得恶心。
而一旁的狼女则察觉到这一幕：“小子，你觉得我们过于残忍?”
她嘲弄地说，将失去热度的密友抱得更紧：“生存在举世皆敌的环境中，我们自然不是靠对敌人的仁慈活下来的——仁慈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陈墨生把米里的手抓得更牢：“我只是不想让米里过早接触这些，她今天已经受过惊吓了。”
“惊吓?哈哈！”
走在队伍最前的卢凯转过身，他的笑声凄凉，透一股惆怅。
“我们要死掉一个、两个……无数个兄弟姐妹，才能告诉他们，那是血的教训！这些牺牲，如果不被记住，他们死了，也就是真的死了……”
“你说得对，”闼闼此时咳嗽了两声，“但是，如果仇恨与血腥的种子在她人生中过早萌芽——这只能说明，我们这些兄长的失败——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怀中露丝像是睡着了一样，但狼女知道她再不会醒来了，只要自己在露丝提起马基尔时多嘴多问一句，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她再次泣不成声。
“那些生割会的杂碎！”巨人痛斥道。
卢凯则安慰她，让她继续往前走：“这都是命运，被世界抛弃的我们，哪里有天真的资格?”
闼闼则好奇着：“其实我一直想问，生割会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对一个年轻女孩动手?”
“生割会只是想消灭我们的势力之一，他们代表不了什么，但他们十足恶心！为了那么丁点利益和一些所谓的仇恨，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狼女干脆地回答。
闼闼点头表示明白。
也就是说，这个生割会只是一个跳得很高，但存在感很强的小喽啰。
他们可能不是那么致命，但是跳起来猛咬你一口，也是怪疼的——就跟放大一号的跳蚤一样。
“好了，我们到了！”
一行人停了下来。
他们进入到一栋灰扑扑的建筑，七扭八拐后，下到一间地下室，再转过几米，进入一道暗门。
这个入口倒不如想象中的隐蔽。
“我以为在进入前，你们会蒙住我们的眼睛。”闼闼说。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是对活人来说的。”狼女回答道，她的竖瞳在昏暗的底下室里闪烁着诡秘的光芒。
“从各种意义上，进入到我们的城市，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冷不丁，陈墨生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米里也和他靠得更紧。
这触感，是少女柔软的肌肤——陈墨生以为改造人，上下都很硬呢。
少女的体温驱散了这点不安。
陈墨生再次确认了，他对星际的机械改造技术，很感兴趣。
就在我们的主角心猿意马之时，他们进入一条更加幽深的密道。
陈墨生走在密道中，能听见一阵汩汩流水声在上方空间出现。
“那是靠近地面的水道，酸雨会经过那里。”莉卡介绍。
他们继续向前。有微的光漏下，蕨类植物和滑腻的青苔渐次在眼前出现。
然后有一道刻满不明密文的拱门出现，篝火把这里点亮，他们跨越过门。
——这像是一道仪式。
“来到我们的城市，你不经过许可，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里。”
卢凯对着三名外乡人，意味深长地说：“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每一个我们城市的市民，来到这里，会死过两次。”
“第一次，是社会意义的死亡。选择成为我们市民，就意味着你愿与异化人，站在同一个阵营。”
“你被排除于人的意义之外，所有的地表人，都会视你为敌人或者肮脏的垃圾。”
“第二次，是自然意义上的死亡。当你的寿命自然结束——那是很幸运的事，你会进入长眠；”
“你也可能病死或者战死……无论那种死法，对我们的来说，生命的重量其实是一样的。”
“只除了一种，我们不能忍受——当你决意背弃这里离开的，你会慢慢冻僵，变作死人。”
密道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卢凯的声音在这里回荡传响。
“誓言在你踏入门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在赫墨的注视下，誓言的力量保护我们的城市不受外界视线的探查与侵扰。”
“恭喜你们经过了第一重考验——如果你是对这里抱有明显恶意的，会在进入门的瞬间，被这座城市所有人的誓言割上一刀——直至击碎整个人灵魂。”
外来者的三人举目相对，惊喜中透着意外，以及一丝后怕。
这都在原住民的意料之中。
陈墨生心呼难怪，这里的原住民这么痛恨外乡人，却轻易带他们入城，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而米里为什么扫描不出什么动静，也许就是因为那劳什子誓言。
他能说好险吗?
还好他们对这座城市暂时没什么想法。
只是这种情况，算是被绑架在异化人城市的战车上了?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没想到这次一开局，就给自己选择了个举世皆敌的阵营。
还好这只是在虚界。
要是在真实的世界，莫名其妙地被选择了跟自己完全无关的阵营（毕竟这三人没一个是真正的异化人），难道要与整个世界玩一场大逃杀?
不对……
那露丝为什么说要与那个凶手马基尔私奔?
作为这座底下城市的市民，她应该很清楚，背叛的结局。
赫墨代表着什么?
陈墨生想，他们已经进入这座底下城，就要很快地了解它。
“谢谢！”闼闼表现得泣不成声。
他捉住陈墨生的手，把米里都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女孩的肩。
作为给自己设定了一大长串狗血身世的前职业冒险家，他的演技一直很在线。
陈墨生自觉着自己表现不错，而米里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陈墨生猜测，她可能是跟闼闼搭戏搭多了，于是经验丰富。
而且小孩嘛，只要天真可爱就好了，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情绪。
在保持童真方面，米里只要真情流露就好了，谁会拒绝那么可爱的一只小萝莉呢?
嗯?也许除了闼闼……
“米里，很快，你就要见到和你一样拥有天赋的人了。”
“天赋?”米里的神情中，充斥着一丝羞怕，一丝憧憬……
仿佛在兄长的保护下，她并不认为，拥有小仙女的小星星，是一件多么不容于世的事。
仿佛这真的只是小女孩的小幻想，只是幻想成真……
她真的被保护的很好。
狼女莉卡想着，也许她该给他们一些帮助。
这一刻，母狼的竖瞳在火光的映衬下，透出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