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错综复杂的斗争血脉
安德尔的身后跟着两个守卫,与他一同穿过了走廊。其中一个帮他拿着核心。
来到一道黑色的大门前。他轻轻地叩响了门。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请进。”
又是一阵深呼吸,他推开了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景色,手上拿着一根仍在冒着烟的雪茄——其实外面没有景色,全矗立着形态各异但都直达云霄的巨楼。
那人转过身,伴随着一脸严肃。那冷漠的眼神看上去能将人一下刺穿。安德尔远远地看着他,竟不敢向前。
已经一年了,我为什么还要怕他呢?安德尔对自己的心说着,开始向他走去。身后的守卫也跟随着他的步伐,逐步向男人迈进,但始终与安德尔保持着距离。那人无声地走近办公桌,问他:“核心呢?”
守卫随即将方块放在了桌子上,那人便打开了箱子。以钛合金制成的方盒中缓缓弹出了一个橙色的半透明方块,内部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条状电路,似乎还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光芒。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拥有超强计算能力的核心。
那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让守卫给放进了他身后的柜子里。男人嘴里仍叼着烟,双眼看着桌子上的报告资料,没有看安德尔便对他说:
“你完成了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干得不错。现在回去吧。”
态度依然很冷,不像是在夸奖人。
“没什么别的要说吗?”
安德尔紧张地问他。
“如果说有的话,记得把门关上。”
那人对一旁的守卫说。
安德尔知道和他根本无话可说,径直走出了门。
————
“你老师对你有这么冷漠啊。”
苏莉维亚左手提着咖啡,右手拿着一袋刚从面包店买来的牛角面包,从喷泉边的长椅旁走了过来,对安德尔说。
“没有办法啊,他自从成为总司令后,我和他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
安德尔接过苏莉维亚递来的咖啡和面包,坐在长椅上边吃边说,后者也坐在他的身旁。
干燥的秋叶,伴随着独属于秋天的风,轻飘飘地从他们的面前跳舞一般地拂过,带着温暖的阳光浸透了人们的心灵。
安德尔的老师名叫威尔森·佛冷萨。三十五岁,在多戈尔军方中枢作战指挥部担任总司令。
————
“你的简历我已经向最高层提交申请了。”
佛冷萨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不停地翻阅着。他还是像上次一样,看都没有看安德尔一眼。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让我去当驾驶员?为什么一定要是你为我做选择?”
安德尔很生气,抿着双唇,眉头紧皱。但在老师面前,他尝试压制着激动的情绪,紧握着双拳。
“别人想当还没有办法当呢,你的情况基本上符合驾驶录取资格。”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反正你现在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早些安排时间去参加驾驶训练。”
安德尔的双手捏得更紧了,青筋从手背和手臂上冒了出来。他拿过资格证,夺门而出,佛冷萨在他后面笑出了声。
“呵呵。没想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一点成长的迹象。倘若我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恐怕要在后勤部待一辈子。”
安德尔气冲冲地坐上车,朝家里驰去,路旁的风景在车窗外快速地移动着,令人眼花缭乱。
他现在想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安德尔计划在机甲研究完成后就进入技术部门,研制新型装备。他从没考虑过他一个战后人员会成为战争的中心,他知道他做事并不果断,上次的炸药事件就让他充分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是在战场上,一分一秒的迟疑就代表着数千万生命和金钱的损失,他不能像劳伦斯一样,他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还有就是,他上了战场,她们怎么办?
苏莉维亚被分配到了管理部门,在多戈尔总部的应战部队担任人力调动管理一职,在战时至少还能和她见上面。但艾希和艾莉丝就麻烦了,战争至少会持续五年以上,这期间他们两人是不可能回家一次的。虽然艾莉丝的自主生活能力安德尔和苏莉维亚并不担心,她已经十六岁了。但五年的分别,五年,不能见上一面,不能得到一切有关她们的消息,这对于已经成为家人的他们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最后一点:他会不会死?
安德尔尽力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车已经开到楼下了,在夕阳中,远远地能看见苏莉维亚,站在楼下等着他。落日照亮了她的长发,随着将至夜晚的风轻轻飘起。她朝他挥着手,面带着如天使般的微笑。
至少多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吧,他对自己说。
————
餐桌上,艾莉丝滔滔不绝地讲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苏莉维亚在一旁笑着听,只有安德尔用勺子不停地翻搅着自己盘中的饭菜,始终没有送进嘴里一次,他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怎么了,安?你不舒服吗?”
苏莉维亚担心地看着他说,而安德尔回避了她的目光。
“我……”
他的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有什么事吗?”艾莉丝好奇地问。
“我要成为机甲驾驶员了,多戈尔的。”
短暂的沉默,只有铁勺碰到碗壁的声音。
“是吗?那很好啊。”
苏莉维亚露出一个动人心弦的微笑。她对安德尔说道。
“能成为多戈尔的护盾与利刃,我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安德尔抬起了头,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对啊……谢谢。”
安德尔明白了苏莉维亚的意思。
饭后,苏莉维亚把安德尔叫到了阳台上。
屋内传出哗哗的流水声,艾希正在清洗着餐具。
她倚在窗栏边,任晚风拂过脸颊,扬起她那长发,唯有那张白净的脸的表情始终不移。
她望着远处的商业楼,开了口。
“你在害怕,对吗?害怕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一般,望着他那深棕色的的双眼。
其实自从认识苏莉维亚的那一天起,安德尔的内心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颗玻璃,一眼就能望到底。对此,他不知是应该感到感激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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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早上刚起来,艾莉丝便发现门口有一封信夹在了门缝里。
信是写给她的。
而安德尔获得了机甲的驾驶竞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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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着专车,周围全是军队保护。窗户关着,看不见外面。
被迷迷糊糊的带到了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四面仍是黑色的,她只能跟着领着她的人向前走。或许是保护得太彻底,她反而感到了不安。
她尝试着询问旁边的军人,但他们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详细情况。这更加深了她心中的恐慌,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周围都是正统军队,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事,她对自己说道。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在她猜测的脑海中出现过。
一个穿着黑裙的少女将她带到了一间更衣室,外面仍有军队守着,时不时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这个少女看上去比她要大上几岁,两人的相貌有些惊人地相似。
“过来,公主殿下,这里。对,坐在这儿,请由我来为您梳妆……”
那名少女用灵活的双手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收纳在了一旁的木盒里,把一脸迷惑的她带到镜子前的椅子边,让她坐下。她开始用一把精致的黑木梳,将艾莉丝那轻柔的金发盘在了一起。
“抱歉……请等一下,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的脸被少女摆布着,不解地问。
“公主殿下,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您在还小的时候,我还抱过您呢。”
少女很快地将一套散发着花香的护肤品轻而均匀地抹在她那娇柔的脸上。在准备化妆品的同时,她如此说道。整个房间不一会儿便就弥漫满了清淡的香味。
“是……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都没有……”
唇妆开始向她的双唇发起攻击。她只能尽量不动嘴唇来说话,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化妆。
“希望您能谅解……时间只够给您涂上淡妆,按常理来讲应该先从眼睛开始的……但口红给您选的是淡色系。我注意到您的嘴唇有一些发干,离开这里的十多年都没有保养过自己吗,克莱尔殿下?少女的芳颜易逝呀……”
她仿佛有些爱怜地对她说,但后者明显对她说的一切都表示疑惑:克莱尔是谁?
她正想问这个问题,却被她拉到了一旁的大衣柜边。衣柜里只有一件衣服,是一套极其华丽的皇家礼服。少女轻轻地将它取了出来,将她带到了一旁的试衣间。关上门后,她说道:
“请脱下您身上这件……衣服吧。”
她仿佛有一丝嫌弃地看着她身上的便服,开始解开她衣领上的扣子。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穿在最里面的短袖和内衣裤。
“这样……真的好吗……”
艾莉丝有些害羞地说。她那纤细的腰和洁白的双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女孩的面前。
“您看看,离开了十二年,可真是把所有关于我的一切都忘干净了呢。”
她开始为她的双腿裹上白色的长袜。
“小时候,我还为您洗过澡呢。”
她补充了一句,公主的脸红得更彻底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这套礼服才完美地穿在了她的身上。雪白的衣身勾勒着华丽却不显杂乱的白花花纹;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纹状的衣褶在她的腰间稍稍向上翘起,是少女身材的完美体现;双肩之间的衣领向下凹陷,但不过分与夸张,恰好露出了她的锁骨。从头往下看,真的与公主别无二致。
“您还是这么美丽。”
少女赞叹地说,“本来预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看来是我太匆忙了。”
艾莉丝不敢相信地看着身上的这件礼服。
“谢…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她早已被镜中的自己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想问问这个从小看到她长大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您真的,忘记了啊……”
她的眼神流露出失落。
“德洛·阿芙乐雅·薇拉,您,德洛·阿芙乐雅·克莱尔的血亲,同一皇室的后代,您一直以来的贴身侍女。从今天开始,将一直守护在您的身旁,直至日之身陨,月之褪暗。”
她行了一个旧式皇礼,对她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