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和音立在黛瓦下,正看着庄栩。
她身后是一副画,悬在正中。画的就是这七弯巷,数个孩童在竹篱笆间嬉闹,几位老翁或坐或拄杖而行,年轻人有挑担而归,有肩抗长锄,有手持书箱。
没有壁立千仞,云生此处的山,没有枯寂无痕,泠泠如玉的水,只有江南烟火,暮色晚归。
“和音夫人,在下不知。。。。。。”
不等庄栩说完,和音轻轻挥手,堂前涓涓细流,突向上飞旋,如露如剑,直向他而来。
水本是无形无质的,可触及庄栩衣衫时,水气已幻成剑气。庄栩向上一跃,从空隙中穿出。他立在和音身侧时,身上已有数处穴位被水气滴中或者溅落,都是一触即失的痛,若有若无。
声若夏虫织梦,星星眨眼,水流已从身后交织而来。
这并非机控打开了,是和音年内力触及四面围墙,反弹到了水上。这水是从院外河中流入的活水,江南这样的屋舍很多。
庄栩绕向屏风后,水流揽上屏风,绣线上深深浅浅的水渍。
水比他更灵活,猜到了他的下一招。不过,庄栩轻功胜在空灵敏捷,似云逸,似星遥,他又闪避了数次,从屏风后绕回了画前,接着从画前到了和音身前几尺。他取下几案上一枝绢花为剑,横在和音身前。
“为何要阻拦我?”
“老身只是不想让你再错下去。”和音答得洒脱。水回到了堂前水渠中,静静得流着。星光落在水里,还有风声,还有偶尔飞来的小虫震翅之声。
“我何来错?
“不知是谁告诉了你,竹林茶摊的淅儿。这绝非偶然,毕竟她像楚芷茜。”和音低头看绢花。这是朵姜花,用白色,姜色绢丝制成。“你为何要娶一个不懂武功的的少女?江湖人难道会和一个江湖之外的人宿命纠葛吗?”和音手上空无一物,但是她若是发力,这朵绢花必定会反弹向庄栩。
“你当然没有见过楚芷茜,但是你母亲见过,是她告诉你了。”和音说话声音轻轻巧巧,但是说到母亲两个字,却是莫名得惆怅和心痛。
“这又能如何?我喜欢我的妻子便好,我肯定会爱护她。”庄栩将绢花打向和音。和音并不闪避,也不出招,她只是怔怔得看着花影在烛火中白得像一团雪“你用握剑的方式握着绢花,剑气从何出?”花已掠到了和音手腕上。
没有击中的声响,轻得像虫儿飞过。
庄栩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内力从重向轻,沿着花瓣的边缘散去。他明明是出了这招的。
是和音反手握住了花朵,向一旁散开了力道。
一阵痛楚,庄栩向后退了一步。这些痛,是从方才被水滴击中的方位传来的,蔓延向经脉。
画中孩童笑眯眯的,凝神看着竹篱笆下的白猫,他的母亲手心握着刚煮好的山芋,来喊他吃饭。山芋雪白的,冒着热气。孩童摸了摸白猫的头,接过山芋,跟着母亲走了。
深巷篱笆间,一片空空荡荡。
庄栩做了一个梦。
梦里,竹海泛音,云行岩冷。
几间屋舍,藏竹林深处。
一位隐士,蓝色麻衣,正坐窗前
“林色落下桂色痕
惹了云深
误了梦沉
淡淡雨色未成歌
咫尺悬崖
白鸟红杏掠烟尘
谁的琴声催故人
与桂色问苦乐
绿了蓑衣翁”
他在纸上,轻轻落下淡淡墨色。
“这绿字是神来之笔。”一位少女,就在他身侧刺绣。绣的是紫衣观世音。
“我想了几次,有老了蓑衣翁,闲了蓑衣翁,笑了蓑衣翁。后来还是改成了绿。这诗的诗眼是色,秋日之色,自然是绿色更相称。”隐士看着纸上的诗,又看着观音。观音眼眸中似藏了古往今来的无数兴亡事,她不言不语,可自有端和,是人,是神,也是解救苦难的梦。
庄栩醒来,是在一小轩中,粗麻床帐,几枚绢花,几尊小佛置在架上,紫檀云纹长书案,竹椅上覆了一方蝴蝶巾。这小轩虽老但极为温馨。
“她到底是谁,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庄栩发觉自己就是江湖中一粒尘埃,被这位嬢嬢轻易打败。他有赢的机会,但都眼睁睁得错过了。
立在窗前,静静思索着每一招每一式样。绢花当时刺得很快,但是和音反手得更快。所以她非常熟悉我们慈菰湖的武学。如此说来,握剑的方式握绢花,剑的形质,大小,重量和绢花不同,我是刻意变更了力道和方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