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前的是一座神像,正如神像荒原这个名字一般的神像。
大约三米高,正常人类的比例,描绘的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女人的脸上戴着一张华贵的面具,显得极有特色。
神像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缠满了藤蔓和苔藓,便是两条胳膊也从根部断裂。
“这是......”比基仰望着雕像,喃喃说道:“万世至尊像。”
“万世至尊?”楚秋问道:“神话人物吗?”
“不,是真实存在的,有史料记载的帝王。”比基说道:“据说她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帝王。”
既然到了这一步,楚秋并不觉得丘比特是无的放矢。
所以这尊雕像应该就是丘比特说的“离开这里的关键”。
问题就是,真正的信息是什么?
......
......
“传说万世至尊是普通人出身,拥有悲惨的童年,后来她的一位兄长......后世普遍认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位兄长引领她进入非凡的领域,从而成就了万世霸业。”比基娓娓道来:“关于万世至尊其实传下了很多故事,但多是她如何称霸的正史。这尊万世至尊像戴着笑脸面具......嗯,你仔细看,这张面具其实是一张笑脸。这是描绘她后期的神像,据传是因为她的兄长离她远去,这位兄长也是她波澜壮阔的一生中最爱的人。所以我猜测,可能与这段故事有关?”
缺爱吗。
楚秋走近神像,面无表情地给了神像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比基的嘲讽刚刚出口,便张大了嘴巴,只见那尊雕像竟如同活了一般向后面退了一步,露出其下幽深的洞口。
别说比基,就连楚秋也吓了一跳。
还真能这么玩的吗?
楚秋背起比基,钻进了洞口之中。
喀拉拉。
头顶传来了关闭的声音。
才进去,比基便被里面的建筑风格惊了个满怀。
这是在她的世界里从未见过的风格。
而在本位世界,有一个专门形容这种风格的词汇,赛博。
以楚秋的认知,能更加清晰地辨识出万世至尊像下面这片空间的作用。
首先是机房,盛放的机器是楚秋没见过的,理所当然。
随后标本室,这里似乎曾经盛放着许多标本,但如今都废弃了。
然后是中控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楚秋这才确定,这个系统依旧在运行,在沙盘上仍旧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目标物在进行移动。
最后一个房间,楚秋却看不出来,这似乎是一个反应堆,但显然跟核能无关。
庞大的机器从某处汲取了大量黑色碎屑,那碎屑呈现极致的金属感,然后通过机器,再导出到一个黑箱之中,楚秋看不到最后产出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认出了作为原料的黑色碎屑,正是他和0213在进入堡垒之前看到的风暴。
比基作为拉加贝尔的工程师,她有强大的天赋和独特的理解,但面对这套系统,她显然显得非常迷茫。
一切的核心在于中控台的那个沙盘,楚秋花了半天时间摸清了它的规则。
那些密密麻麻的目标物,应该是灰魔,而这套沙盘则是控制那些灰魔的装置,但规则却相当复杂。
楚秋现在明白了丘比特的意思,要想离开神像荒原,必须开拓出一条足够他们离开的生命之路。
但是沙盘也同样告诉了他许多局限之处:
一,灰魔数量很显然已经饱和,不管怎么调配,都不容易调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二,灰魔在不断增加,并且通过荒原不断进入人类世界,不可控因素极大。
三,灰魔的移动是无序的,虽然他可以通过沙盘有限地进行调配,但当他踏上离开神像荒原的路线后,他将重新面临灰魔的无序移动,这很有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四,即便他分析出了灰魔移动的规律以及模型,但是其他的风险因子呢?谁知道神像荒原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他们离开神像荒原又需要多少天?多一天少一天,不,甚至于多一个小时少一个小时都会直接影响他的计划。
这是一道九死一生的数学题,但楚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兴奋而且专注。
整整十个小时后,楚秋第一次抬头,脸色显得有些虚弱,但目光却愈发精神亢奋,他看了一眼比基,比基同样趴在沙盘前思索,他对比基说道:“目的地设定在哪里比较合适。”
他相信比基肯定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神像荒原的沙盘,比基指着巨大沙盘另一端的一枚小小的标记物说道:“这就是幽城,我们需要先去幽城。”
“嗯。”楚秋敷衍地回了一句,埋下头继续分析。
又过了十个小时。
楚秋再次抬头,眼睛周围全是黑眼圈。
比基猛地惊醒,连忙问道:“怎么样?”
“我们需要在两个小时二十六分内离开神像荒原。”楚秋抿了抿嘴:“已经是......最优解了。”
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从楚秋的口中说出一个明显不是最优解的最优解,从数学上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超过这个时间我们就会......?”比基问道,楚秋马上回答道:“我们会面临遭遇灰魔的风险。”
比基看着巨大的沙盘,以及那条婉转曲折的路线,心头浮现出一丝荒诞,就算是有鳞兽,这条路也肯定无法在两个多小时内完成,更别提只有步行这种条件,而她的脚还受伤了。
单纯数学上的最优解是无法满足实际应用的需求,
“你们的世界远远走在了我们前面。”作为拉加贝尔的工程师,比基对于数字和公式非常敏感,但也因此她早早地就离开实际模型的建立,楚秋正在做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比基坐在沙盘边的椅子上,说道:“我的老师,拉加贝尔的贤者古铁雷斯,在带我入门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要过分拘泥于数字,要考虑人性和爱......虽然我觉得那个糟老头子在忽悠我,但某些时候也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人性和,爱?楚秋第三次抬起了头,目光中似有明悟。
“杠杆,是杠杆啊。”由于长时间的缺水,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一团新的火焰在他的目光中燃烧:“这些目标物是活生生的,它们彼此牵制......它们不是仅仅依靠着程序或者公式移动的,一定有某些客观事实在引导它们的行动模式。”
“灰夜!”楚秋和比基不约而同地说道。
那么灰夜到底是什么?
诅咒、恶魔、深渊......关于灰夜,神学范畴的定义很多,且恨不可信。
在智慧的劳动人民千百年的总结下,人们大概能归纳出,灰夜是某种独特的气候。
简单来说,在正午的时候,温度会突然升高,并且在午夜来临之后,炎热才逐渐散去。灰夜来临之际,气温变化的规律似乎与太阳的东升西落并无多大关系。
还有其他的,诸如灰夜来临之时,动物和农作物的异常。
但在楚秋看来,最重要的莫过于气温,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在那座洞穴所见到的的:灰魔的暴动始于正午。
楚秋在沙盘前又整整坐了两天,他确定自己先前的模型是有纰漏的,灰魔的行动模式很明显受到了时间影响,而节点正是正午与午夜两个气温骤变的时间点。
这一回,他仅仅花了五个小时便做出了新的路线。
“十小时四十六分。”当变量缩减,可控程度大大提升,他便能更好地预测与控制灰魔的行动,时间瞬间充裕了好几倍。
但十个小时真的足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