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奔跑,但是快步走没问题。”比基不断在评估自己的伤势,在这个世界中,就连楚秋也比在本位世界恢复得快上许多。
又三天,两人已到了不得不启程的地步,并不是因为“觉得不得不走了”,而是他们发现神像荒原上的灰魔还在不断增加,在楚秋的模型中,可供他们离开神像荒原的时间已经缩减到了九小时四十一分。
楚秋最后拿出自己的平板,潮的图标依旧是亮着的。
一个聊天框跳了出来:潮现在很生气,并不打算借你力量,但如果你跪下祈求它的怜悯的话,它可能会借你0.01%的力量。
紧随其后,一个警告框也跳了出来: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五分钟。
楚秋一阵头疼,怎么每个人都这么随性呢。
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
楚秋调试好了沙盘,和比基一前一后走出了神像。
“所以我们的保命手段只有我的闪烁匕首和你的五分钟吗?”比基的脸色有些苦涩:“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走了。”楚秋不作逗留,从现在开始,每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事实上,这趟旅程与丘比特给他们画的路线很类似,每每都感觉灰魔近在咫尺,但都擦肩而过。
楚秋现在还是没有读懂丘比特那条路线的原理,他一定掌握着关于灰魔更多的秘密。
“休息了。”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楚秋停下了脚步。
他能清楚地发现此时已经到了比基的极限,她受伤的腿已经无法受力,两人的行进速度在不断减慢。
从地图的距离来看,两人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他们必须停下。
“我们走不出去,速度差得太多了。”比基满脸苍白,有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她盯着楚秋,平静地说道:“我会沿途返回,到那座神像底下,你一个人的话可能来得及。”
是的,这是符合逻辑的唯一做法。
“食物呢?”楚秋问道:“灰魔数量不断累积后,那座沙盘的控制能力显著下降,当突破阈值后......你会被困死在神像底下,我们不知道灰魔数量变化的周期是多久,一年十年?你会被困死在下面。”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比基的目光充满笑意,她点了点嘴唇,脸颊微红。
楚秋皱起眉头,没有理会比基,思索道:“还有与那个男人的交易......他肯定很清楚我们想要回到这里必须要通过那个沙盘,难道他算到了这一步?假设我们两人都平安离开,就算想,也没能力再回到那座洞穴。”
“你的意思是?”比基读出了楚秋的意思,面色一下子便僵住了,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我们需要履行那个承诺。”楚秋说道:“灰魔的失控一定有一个节点,但是不会这么快,距离当时约定的28天还有21天时间......问题是,你是不是相信我。”
“自私的男人,卑劣的臭虫,本性难移的恶魔......”不出意料,当楚秋真打算把她留在这儿之后,比基骂了整整三分钟,随后她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依旧极尽刻薄:“不光是让我相信一个灾祸,还让我相信一个男人,楚秋,与你这些天真是让我突破了自我。”
二十分钟后。
两人约定好了全盘的计划,但在这个世界没有通讯设备,所以依旧充斥着各种主观与客观的风险。
这关乎人性。
楚秋目送比基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他本来是打算先与比基一道回到神像,然后重新调试沙盘再出发。
但这个合理的提议被比基直接冷冰冰地拒绝了。
楚秋能看出比基的背影烧着一把熊熊怒火。
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最优解。他在心中默默说道,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但同时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没有了比基,楚秋的速度直线上升,这得益于他喜欢长跑的习惯,而且这个世界的引力常数要小一些,氧气含量也更高。
仅仅三个多小时后,楚秋便跑完了半程。
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对照地图,按照这个速度,他确信是来得及的,于是他再度启程。
转折点发生在两个多小时以后,距离他预想的“九小时四十一分安全时间”只剩下大约不到一个小时,根据地图,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相当接近人类世界,准确的说,相当接近幽城。
此时,他发现了人类的痕迹。
营火灰烬、排泄物,即便以楚秋入门级野外生存能力来说,他也能辨别出这些肯定是人类的踪迹。
出现在神像荒原的人类......是敌是友?
哦,他是灾祸,准确的说他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敌人。
那么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暗王令,他没想到比基会将这块令牌也交给他。
如果运用得当,这块令牌会让他接下来的日子好过很多。
楚秋看了眼时间,只剩下四十七分钟,并不充裕了。
按理说,神像荒原内不会有人类,但既然有送死的......楚秋也不想去关心他们的用意。
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大人......”隐隐约约的声响,楚秋马上停住了脚步,小心接近。
两个人,一匹鳞兽。
看装扮是战士,但远非楚秋在西斯堡见到的杂牌军可以比拟的。
楚秋很快便辨出了他们的身份,骑士与扈从。
但他并不好奇尊贵的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危险的神像荒原。
可下一秒,他们的对话又拉住了楚秋的脚步:“......那个滑溜的杂种,没抓到他之前,哪怕是只苍蝇也不能放入叹息之墙。”
楚秋皱眉,眼下他不管也得管了,如果不搞清楚这个事情,恐怕之后会有麻烦。
......
......
“大人,为了个民兵跑到神像荒原,不值当啊......”扈从哆哆嗦嗦,生怕突然哪里跳出来一头灰魔。
“骑士的荣耀,十一抽杀律必须完成,哪怕付出生命。”中年骑士表情狰狞,他的鳞兽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仰首嘶吼。
“大人......”扈从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轻声说道。
中年骑士狞笑着指挥鳞兽无声无息地接近。
嗖。
一声劲响。
那片草丛中突然蹿出了一道人影,飞奔而去。
“帕宁,给老子站住!”骑士怒吼道,胯下的鳞兽如离弓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是个年青的小伙子,黝黑干瘦,穿着精良的军服,神态慌张惊恐,狼狈地逃跑。
但看了一会儿,楚秋瞪大了眼睛。
那个叫做帕宁的男人显然是个普通人,竟然跑得如此之快,较之鳞兽也不遑多让,再加上他诡谲的路线,鳞兽处处受阻,一时半会儿竟也追不上他。
难怪能追到神像荒原,这家伙也太能跑了吧。
楚秋远远地缀在后面,跟随在同样正奔跑着的扈从身后。
没一会儿,扈从停了下来,楚秋也停了下来。
“......帕宁,你是老子见过最能跑的。”骑士的声音:“要是没指挥官这道十一抽杀律,老子一定好好栽培你。”
“骑士大人,放了小的吧,小的就是一个农夫,民兵抽调再进了军团,什么十一抽杀律小的都不明白啊。”另一道嘶哑绝望的声音,应是那个帕宁的声音。
十一抽杀律?难道是古罗马的那个?楚秋皱起眉头,两个世界的相似点真是出人意料得多呢。
但若是这样,也难怪这个帕宁要跑了。
“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十岁病妹,小的不能死啊,骑士大人,您就饶了小的一命,饶了小的一命。”帕宁绝望地嘶吼道。
“你不死,我们就得死,让我们追到神像荒原你也够本了,狗杂种。”扈从的声音,显得很是愤怒。
嗖。
剑出鞘。
帕宁稚嫩黝黑的脸庞满是绝望,他躺倒在地,伸手试图挡住凌厉的剑锋。
剑锋劈下。
帕宁闭上了眼睛。
砰。
哐当。
哗啦啦。
“啊!你是谁!”扈从震惊地大吼。
砰。
砰。
两下倒地的声音。
帕宁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奇怪的陌生男人,而那两个恶鬼般的执法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骑......骑士大人......”帕宁喃喃说道,紧接着他迅速跪了下来,疯狂地叩着响头,一边大喊道:“骑士大人!骑士大人!骑士大人!”
楚秋一脸奇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救了公主的骑士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