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下)
很快,一帮提着刀枪棍棒的徒弟们簇拥着一个老头走了出来,老头看见面色红润、步伐迷离的张循,以为是武行又找了醉拳的高手,于是摆开架势,准备对战。
老头不在乎什么武行对战不示众的规矩,也不会说什么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的场面话,眼看着就要在街面上明刀明枪干起来了,这可把周围看热闹的给乐坏了,平时看不着呀,这回能看看传说中连踢九位高手的高人出手,又够自己跟别人吹半个月的了。
这闹闹腾腾的一吵,张循倒有些醒酒了,仔细看了看,这是又有人要揍自己,大吃了一惊,忙说道:“哎哎……哎哎……哎哎……”
老头:“你哎什么哎。”
张循:“抽抽……抽筋了。”
老头撇了撇嘴,一摆手:“滚一边去。”
张循大喜,周边看热闹的哪受得了,还等着看好戏呢,于是嚷嚷道:“怕了吧!不行了吧!外地人滚蛋吧……”
老头哪受得了这个,伸出食指像指挥家一样对着众人舞动了几个叉,最后指向张循,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儿,你赢了,我滚蛋,你输了,生死由命。”
张循心里把周围那帮欠蹬的祖宗问候了遍,但是没有用,周围的人大声呼喊着:“好!”“干他!”
老头一身豪气,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
晚上,张循睡不着觉,要说武功,自己也不是一点不会,挨了十年的打,多多少少还是能比划两下,但是一想,老头踢死了九个高手。
“不行,还是逃吧。”
转念又一想;“自己这样的货色能去哪里,能干什么,在津州都烂习惯了。”
就在这时,张循听见哗铃铃……哗铃铃……一阵铃铛响,一个穿着西服、戴着礼帽、拿着文明棍的男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脸微笑的看着张循。
“年轻人,看起来你有麻烦了,需要帮助吗?”
张循一见对方似乎是个贵人,微微点点头的说道:“你……你……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说道:“我只是过路的旅客。你是要和人决斗吗?”
张循:“你……你怎么知道?”
那人微微笑道:“津州的头版新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恰好有个独门绝技,应该可以帮您一把,您想试试吗?”
张循心想还有这好事,缺啥来啥,那还犹豫啥,忙点点头。
只见那人跳下马车,双手如电,脚下如风,眼前一绿,就感觉后脑被人拍了一下,脑子里似乎突然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些东西:“二虎潜杀术,口诀:猛虎敛气腕无踪,坐马沉腰事事空。一气踏破无留地,二虎相争一虎生。”
张循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一抬头只见那人已经乘上马车奔向远方。
张循大喊:“贵人您高姓大名呀?”
悠长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就叫我命运吧。”
张循继续喊道:“以前你是不是救过我?”
这次回复张循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
出乎意料的,武行的馆长们竟然主动出来做公证人,并且架设摄影机实况转播。两人签了生死契约,文馆长说了一通场面话,大体上就是什么弘扬津州武术精神,加强津州内部团结,什么立技先立德,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强身健体云云的废话。
实际上他们只是想敲定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证据,毕竟踢馆死了人报官太跌面,但是实况转播被官府拿住可与武行没关系,武行说了点到为止,老头杀人可不是他们的意思。
至于生死契约,官府可从来不认那种东西。如果说张循万一打赢了会如何折武行的面子,武行们呵呵一笑,是从来没想过。
两人站在擂台之上,没有试探,没有架子,见面就是强攻。
一个胜在年轻虎猛,一个胜在泰然风清,只见左边那个王八拳抡得龙腾云起,右边那个疯狗拳捶得令人胆寒,刹那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两人斗得是旗鼓相当,一时难分伯仲。
突然二人皆沉腰坐马,拳藏腰后,两人目光对峙,皆是一凝,但箭在弦上,蓄势必发,二虎相争一虎生,犹豫者——死。
只听咔吧一声,四腕齐碎。
众人皆惊,只有文馆长反应最快,忙匆匆冲上高台,对着张循言道:“闻所未闻,真是恒古决绝,津州武行有您一号了。”
一句话就将张循拉倒了武行的阵营。
明明是平手,可张循像胜利者一样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反观老人,恰似一条丧家之犬被冷落一旁。
……
三天后,老人溺死藏沙河,官府和新闻一致认为老人是受不了打击投河自杀,只有坊间有传闻说老人之死大抵是武行为报老人踢馆杀人之仇而下得黑手,毕竟老人双腕碎裂无异于砧板鱼肉。不过这也只是好事者的猜测而已。
老人的尸体仰面朝天的躺在沙滩上,月光之下,老人的脸上反射着不甘的光芒。拄着文明棍的神秘人蹲下身子,幽绿的双手从尸体上拔出一团小小的红芒。
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刚刚从送子庙中出来,正要上马车回家,一个拄着文明棍的男人突然说道:“这位夫人,您想要个孩子吗?我这里有上好的娃娃,您有兴趣栓一个吗?很灵验的。”
神秘人揭开车帘,一个精致的小泥娃娃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端坐在架子上。
……
张循在津州美美的当了一个月的英雄,津门九河交汇之地,新鲜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权无势的张循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别人忘了张循可武行没有忘掉他,一手和老人一样危险的武艺如果不除怎能让人得以安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他没有闹事之心,只要他还在,武行的人就是花架子大草包,所以张循必须离开津州。
被赶走的张循骂骂咧咧,体验过英雄滋味的张循再也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小要饭的,他暗暗发誓,等自己养好了伤,凭着一手擒龙伏虎的绝技,一定要在最繁华的地方打下一片天地,到时候厉兵秣马,管你是什么武行还是要饭的,我要当皇帝,我要定规矩。
……
栓了娃娃的夫人很快就有了孩子,十月怀胎,分娩之苦,抱着怀里乖巧稚嫩的儿子,丈夫说道:“咱们的儿子叫张循好不好,生命不息,命运不止,一切都在循环之中。”
夫人蹭了蹭婴儿的笑脸哼道:“娘的小张循,娘的小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