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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8-无脑

记忆分析师 嵘我三思 3647 2024-11-14 17:24

  有人认为促进科技发展的第一动力是战争,也有人认为我们能搞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发明纯粹是因为懒惰。

  两种说法有时并不矛盾,它们的共通之处在于,用最直接的手段,获取最大的回报。

  情绪监控带来了昙花一现的乌托邦时代,但世界很快又恢复原貌,仿佛人类天生拥有某种适应能力,让善与恶保持微妙的平衡。

  因为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的谋划。

  那些一心想毁灭世界的人如今都明白,他必须对脚下的城市抱有最大的善意,克制冲动、克制愤怒、压抑心中的嫉妒和欲望。哪怕浑身浴血,他们脸上的岁月静好也不会减少半分。

  于是,乐善好施的社区老人,事业有成的都市精英,天真烂漫的邻家女孩,质朴敦厚的城市园丁,在他们亮起屠刀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们心中潜藏着多少罪恶。

  利用情绪监控预防犯罪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

  新的说法称之为“平静犯罪”,即行事时不带私人情绪,冷静客观地按照计划完成犯罪行为。

  非冲动的行为往往具有更强的隐蔽性,但好在有记忆提取技术的帮助,中枢的破案率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准。

  终端内部还有过戏称:“连你办事的时候播放什么BGM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凡是人为,必有人知。再完美的谋划也敌不过无处不在的监控,敌不过偶然间被抽取的小小一段记忆。

  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

  人们费尽心思发展出的科学技术,在让事情变得简单的同时,也让人们变得懒惰。

  事实上,如今获取情报和线索的方式如此便利,以至于治安巡逻处的人大多放弃了精巧的构思,严密的分析,缜密的推断和谨慎的调查,如果案件看起来毫无头绪,那就把希望和责任托付到其他部门身上。

  所以陈亦文在入职的第二天,就必须承担起他这个资历不该承担的期望。

  事情发生时,他正忙着和陈亦武解释一些事情,比如,他为什么会在吃饭的时候绕到阿武边上,为什么会突然掏出武器,手指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按到按钮。

  “我的亲哥哥竟然是一位平静犯,太可怕了,我敢肯定,你当时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不,你不是我哥,你一定是被穿越了,所以想杀我灭口。”

  “这东西就算开满档也杀不死人,何况最低档。而且你看,我有先天性记忆污染,有时候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的事,这很合理。”

  “什么都别说了。”阿武本能地和哥哥保持距离:“我们先断绝兄弟关系一天。”

  陈亦文真不是故意拿自己的弟弟开玩笑,何况他不会开玩笑,当时他确实失控了。

  近年来他能短暂感受到这种失控,就好像这具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而大脑只能像旁观者一般观察它的一生。

  前一天晚上也是如此,大脑宕机的短短几秒钟,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拔出充能短棍,“啪”一下,把陈亦武也电死机了。

  饭菜撒了一地,自己亲弟弟像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劲来。免费的合成肉自然没能吃完,陈亦武也一晚上没和哥哥说话。

  难得两人在一起这么安静,放在平时这倒是好事,可这次不一样。为了不让弟弟担心,陈亦文绝口不提身体失控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倒是编了些理由,至于效果,看看陈亦武绝情的屁股就知道了。

  “没睡好吗?”

  左重义看着一脸疲惫的陈亦文,暗自思忖这新人肯定一晚上没睡,大概是忙着庆祝去了。

  “嗯。”陈亦文不置可否。

  三十九区莱茵街,这一带多是充满异邦风格的建筑。

  其实最开始也不是为了吸引外来人口,而是开发商觉得自己天才的构思很有噱头。可惜从拿地选址到初步设计,再到施工和装潢,没有一件事算做好了的。建了成片成片的居民区,可周围连最基础的学校和医院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愿意搬来。

  再后来,城市整体高度上升,底地势的莱茵街就更无人问津了。如今这里到处都是年久失修的建筑、廉价的出租屋和来路不明的租客,诡异的外墙涂料和建筑风格倒是没多大变化,但你要说它是异邦建筑吧,总觉得良心会痛。

  居民区内部的布局也花里胡哨的,电子路标又坏了好些年,要不是有治安机器人指路,陈亦文怕是要绕上好几圈才能找到地方。

  “监控坏了三个,只有路口那个还在工作,要不是那人还欠着房租,大概到月底都不会人知道他死了。”廉价出租屋前的左重文向后来的陈亦文介绍情况。

  中枢的记忆分析师有特权,也有一大堆职责。

  比如处理负面情绪时间,给人屏蔽一些能造成负面情绪的记忆。又比如协助调查,从别人脑子找原因和线索。再比如重大案件,像涉及人命或造成大规模破坏的事件,都需要分析师的报告才能结案。

  不过,人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被提取记忆,植入式纳米机器人的作用仅仅是两颗大脑的连接媒介。所以在一般命案中,分析师的作用是依靠周围人的记忆来确定真相。

  陈亦文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原本是黎肃的工作。

  “换做以前在三十九区遇到这种事,我根本不会奢望分析师来现场,那个人多半会说‘报告先发过来,我抽空过去一趟’之类的。我也理解,人手不足嘛。”

  屋里传来房东的骂骂咧咧,听声音是个女性,年纪不小,可能在抱怨自己房子死了人,之后更难往外租了。

  左重义不得不把陈亦文拉到远处,详细说明了情况。

  莱茵街属于迷雾地带,也就是脱离监控的灰色地带,这里住着不少边缘人员。按照袁宇的说法,抓住飞蛾的最好方法是在黑夜里点一盏灯,莱茵街的作用大概就在于此。

  大致来说,这里的租户分为三类。

  第一类属于穷困潦倒,所以只能选择最廉价的地区居住。

  第二类是为了逃避情绪监控。

  在中枢市,如果被主脑判定为不可逆情绪异常,通常来说就只剩两条路可走,消除全部对情绪有负面影响的记忆,或者直接流放到下区。

  所以那些自知有情绪问题,但又不能确定问题有多严重的人,大多会来这里避一避。

  第三类是边缘人群,有些从事见不得光的工作,也有些只是单纯想与世隔绝。

  死者罗非属于第三类。

  在城市安全局的档案里关于他的资料不多,弃婴,在寄宿家庭长大,毕业于一所三流信息技术学校。因为学习成绩不佳,在校表现也不甚理想,毕业后没能进入主脑的工作分配名单。后来托父母的关系,在路管局挂了个编外的名字,只干了不到两年,就过上了游手好闲的生活,他和领养家庭的关系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恶化。

  从财务状况上看罗非自己有收入来源,只不过他的大部分支出都在赌博上,以至于生活常常陷入困境,拖延房租更是家常便饭。如果房东不是看在他长期租客的份上,估计早把人赶走了。

  今天房东上门原本也是为了催收。

  正常来说,罗非应该在月底之前付清下个月的租金,房东知道他有拖延的惯例,早早就提醒过他该交钱了。罗非嘴上答应,但账上的数字却迟迟没有变动,所以一过完节,这个女人就亲自上门要债来了。

  “……家里的电表在走,但不管怎么敲门都没人答应。那个女人以为罗非躲在家里装死,所以闯了进去,没想到是真死。”左重义一口气说完,掏出一盒烟,见陈亦文摆手,又把烟盒收了起来。

  “如果这里的监控没坏,大概能收到房东的负面情绪预警。”

  “呵呵。”左重义笑了:“我当然知道从死人身上提取不到记忆,但是,这里不还有一个活人吗。”

  “那倒是没问题。不过听你刚才的口气,我以为分部不喜欢管莱茵街的事。”

  “说起来也算是我们辖区。”左重义咂咂嘴,又重新掏出烟盒:“不介意吧?”

  陈亦文又摆手,他突然发现左重义有个特殊的技能,说话时两个鼻孔一张嘴,三个窟窿竟可以同时冒烟。

  “据说以前的侦探都有抽烟的习惯。”左重义小心地把烟灰弹入另一个空盒:“这次来的如果是泥鳅或者猴子,那大概随便记录一下状况就上报完事了。但有件事让我觉得蹊跷,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想办法找那个人商量。”

  “你是说黎肃吗?”

  “嗯,黎肃,听说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闹到老袁那里去了?”

  陈亦文有些无奈:“最后还连累了宁厚。”

  “宁厚那小子,是应该给他删掉点东西,免得他满脑子歪门邪道偷鸡摸狗的小聪明。”左重义摇摇头。

  陈亦文突然想起《手册》里说过不要在背后议论同事,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你认为房东有问题?”

  “也不能这么说。”左重义把烟掐灭丢进空盒:“罗非的死因有点蹊跷,所以我让治安机器人确认了一下,他的纳米脑不见了。”

  所以,罗非的死因是,没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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