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我一个允许...”奥兰的食指上出现了一个指套,迸发出闪电般的光芒。他用指尖轻点了一下她锁骨的位置,就衍生出一条链状的发光物体,黯淡下来后,变成雪花状的晶体,围绕着她的脖子。林如晤注意到,奥兰的衣领上出现了一颗镂空的球状纽扣,是花朵和蝴蝶的雕刻,由一枚一字针底座高雅地扣着。
“项链能保护你的记忆不被逆行的时间抹去或混淆,”他指了指纽扣,“这是我的备份,目前不具有任何约束的意义。”
“暂且相信你吧,奥兰。”林如晤脱口而出。
王德教授转过脸,向布其亚做了一个“你听见她称呼我什么了吗?”的表情。布其亚耸耸肩,引着林如晤去熟悉她可能会工作和生活的环境,但中途又被奥兰叫住。他已退去了脸上的纹线,用漫游者的母语说:“给她找一双鞋。”
布其亚这才发现林如晤一直没穿鞋,同为女人,她感到了一点内疚。
这空间的外侧有个门,上面刻着1017,它是这艘庞大的太空航母中的一个舱茧,他们一直待在奥兰的实验室里。在传送带上步行了十几分钟后,林如晤和布其亚才走出鳞次栉比的科学部,来到民众居住的住宅区。每个走道的两边同样交错排列着对称的舱茧,内部都是可变化的空间。诸如此类的设置都是为了缩小个人实际的占地空间,但这并不应用于公共场所设施。
林如晤坚持要去能源反应室参观,她透过隔离窗看到了上千年来的建制,巨大的磁约束核聚变反应堆以及群层式的输出器,密密麻麻如同原始森林一般。在这些冷聚变设备中来回游走的是造型与人类相仿的机器人,但因表皮覆盖的是高耐受的碳铪合金,所以显得非常滑稽可笑。它们以认真的态度履行着监察、管理和维修等职责。
“漫游者是不是已经实现能源自由了?”
“如果是在持续产出的假设下,那么,是的。其实能勉强算得上‘永动机’的只有联邦总系统的中枢,为了维护和平和公正,它需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在我现处的地球上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人工智能有一天会反过来统治人类。”
“至少到现在,人类还不至于被所造之物控制,”布其亚迟疑了,“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这代价是指...?”林如晤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对,这是一种植入,为了驾驭。”布其亚神色幽幽。
“所以,只要经过特定的植入,不管是隧道、时光机还有语言,都能轻松驾驭?”
“不错,这会让人上瘾。植入过多会表现出差异性的副作用。”
在路过串联另一座方舟的连廊时,为数不多的行人当中,林如晤就看到了一只搭在扶栏上的异常肥大的手。
奥兰不在场,布其亚放松多了,可能她不必再担心奥兰会口不择言地把技术机密都说出去。她们进了一个金色的透明大厅,其间有商店、银行、学校、教堂。简练的科技风虽突出了一些,但林如晤也能在两三眼后辨别出各种建筑的功用。漫游者大都穿着风格统一的制服类型的服装,路上有个别人对林如晤投来异样的目光,也许是因为她的衣裙,也许是因为她看上去跟真正的血肉之躯仍有所差别。
钟声响起,大厅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像是东欧人种的女人。她笑容洋溢,身材微胖,悦声道:“早上好,18号方舟的成员们,我是你们的朋友,佩拉。今天是公元3056年,2月1日,漫游者18号方舟各部门运作正常,机体性能良好,仍未发现可居住星球。请继续维护18号方舟的和平安详,祝愿大家度过幸福愉快的一天。”语毕,她就消失了,想来也是总系统设定中的一项。
正当林如晤关注这个女人的时候,一群孩子跑了出来,其中有两个女孩来不及躲避,直接穿过了林如晤的形态。布其亚温柔地扶起两个孩子,她们神情呆滞、行动迟缓地逃离了。布其亚对林如晤抱歉一笑,也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人儿。她说:“他们是不一样的孩子,漫游者由于宇宙射线和心理等因素导致自然生育能力下降,目前的生物技术能够保证生命的延续,但却无法保证生命的质量。”
林如晤所处的时代也有类似的问题,她怀疑即使漫游者阻止了那次灾难,人类还是会因为别的原因灭绝,那这一场劳碌又有何意义呢?不过现下令她讪讪不快的却是刚才那两个孩子轻飘飘地刺透她时的感受,为何她还能踩着鞋子呢?
“虽说您有动能,能正常行走,但不要总想着那个事儿,不然真有可能会陷下去,”布其亚劝道,“当然,其它的事情也一样。”
布其亚是善意的,林如晤屏住了自己最后一个疑问。
她送走林如晤后,来到奥兰的办公室。他坐在一张普通的书桌后面,托着额头,盯着铺散的陈旧文件,能看出他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
“公主走了。”布其亚说。
“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存在,”他沉吟道,“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他呓语的样子很是反常,布其亚想上前查看。此时,金发男子也进来了,见状立马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布其亚便退了一步。
奥兰爆发一阵狂笑,方才与林如晤冷静对峙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站起来抓住金发男子的肩膀,瞳仁里闪现出一缕缕的红光,兴奋到迷离:“宇宙,宇宙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已经看到了美梦成真的画面!”
“奥兰,你清醒点,单凭一面不能做出准确的判定!这不是你!”
奥兰松开了他:“对不起,瓦那,布其,我不该让你们看到我的失态。但是,我确定了!她就那把钥匙!她应变极快,个性强烈,易被激怒,却又谨慎得让人窒息!”
瓦那捋了捋他的金发:“我也认为一般人的意识体是经受不起突然的剥离的。”
“她在如此混乱的状态中还能不断地从我们这里套取有用的信息,想要把控她会很困难,”布其亚看了一眼奥兰,“而且,她还出奇的美丽。”
“她本就应是美丽的、强大的、智慧的,因为她是独一无二、无可代替的存在。”奥兰的眼里越来越空洞,他在心中不断地推演着今日之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