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社会、人类都跟在林如晤的身后,飞驰逆行,连同在银河中的漫游者以及她所能联想到的一切都被她像风筝一样拉扯到了过去。
她回到了沙漠探索者07号基地,上雪跌跌撞撞地出来,发现她时隔千年未见的主人躺在了地上,连忙将她拖进培育皿中治疗。
几天以后,林如晤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居然是诺汀,她立马掀开了罩子,抓住他:“告诉我。”
“我在风园里消失了。”
林如晤迅速在脑海里复盘,风园本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又有什么变化了。
诺汀发问:“末日又来过了,对吗?”
林如晤突然呼喊起来:“更原,是更原,更原有言灵,他在风园里也能起作用。上雪呢,上雪在哪里?”
诺汀安抚道:“别激动,所有相关人等都被你们牵回到你们觉得他们理应存在的位置,上雪待在风园里的时间比我久太多了,而且还因为之前的偷跑受了不少责难,没那么容易缓过来。”
“诺汀,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如晤激动地说道,她指着他的鼻子,“你是不是还留了什么东西,没告诉我?”
现在的林如晤和诺汀一样看上去像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
“好吧,但你要想清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珠子,林如晤皱了皱眉头,他好像喜欢把所有东西都做成圆滚滚的。按钮一点,包裹着更原神经的线体就伸了出来,像无数条须漂浮在空中。这珠子就是缩小版的幻能机,她把它串在了空荡荡的项链上。
“我就知道这么好用的仪器,你舍不得遗失,你不愧是...”
“好了,住嘴。”诺汀把她按回了培育皿里,合上了罩子,她没能说出调侃他的后半句。
地球纪年2066年,林如晤召集其余23组的组员,到场的只有海戈尔和凯文,波切尔过世了有数十个年头了,虽然他们俩都不记得第一末日前的事了,也老迈了,但所幸生性中的追求和能力从未改变过。
这五个人包括上雪组成了探索者最高也是最神秘的领导团体,基地的基础犹在,但他们还需要更多的助力,但不是人力,他们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在漫游者涣散后仅凭扩充人员和技术来坚固堡垒,他们需要别的观测视角共同监控宇宙,但又不想为第二末日后的漫游者所控。诺汀思来想去,摩挲起林如晤报修给他的破损纽扣,他在断掉的通讯线路上调修了几下,接通了3043年,那时奥兰只有17岁。
缠着链子的一字针震动了,少年奥兰将它从抽屉里拿出来,很快将信号解析到外接装置上。诺汀只用了一句话就获取了他的信任:“地球派遣计划目前的主持者名叫林如晤,这个连接你的纽扣就是你以后亲手交给她的。”
一听这名字,奥兰从小积攒的好奇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轻抚着关于这个名字的纸质档案,解析了通讯的频道,与自己正在设计的交通思路一模一样,所以相信了诺汀。他仔细研究了诺汀发来的纽扣绘图,这个小东西不仅可以储存思维动势和缩放物件,还可以转消能量,甚至还有一条与自己终端相连的通讯线路。他大为震惊,是谁会为这个叫做林如晤的女人殚精竭虑到如此地步,生怕她因为自己的某种能力而被人利用,生怕她遭遇不测而孤立无援。他同意合作,与诺汀等人的交往大有裨益,他不仅在当年就开通了两地间传物的通道,甚至获得了设计模拟命运系统的灵感。诺汀应他请求把纽扣传送了给他,纽扣上有一道裂缝,他顺手修复了,但让他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诺汀提过的线路,但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让他更感怪异:为什么每次参加会议,林如晤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从不露脸?他劳费口舌想见她一面也是徒然无功。
“她应该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只是为何她对自己的外貌如此不自信呢。”有一次与会众人散去后,奥兰对诺汀说道。
林如晤还没下线:“虽然我答应过,不再诟病你那些肤浅的美学,但我不想因为我的外在而影响会议的进程。”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是不想以老态龙钟的形象出现在青葱少年的老情人面前,也不想等他多年后再次结识她时总能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那张皱巴巴的脸。
奥兰尴尬地在会议那端红了脸:“天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对我这么深的误解?”
一年后,奥兰争取到了彼时他父亲引导的地球派遣计划的主持权,以配合来自地球的探索者的行动。
风马23组的四人还有奥兰和上雪一起共事了五年,这是林如晤当日在阳台上瞭望第二末日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为什么是五年呢,因为那一日又没有如期而至,而是推迟了两年多,那天是2071年的4月1日,月亮又开裂的那一天,探索者照例进行观察和检测,只是轻轻地按了几个按钮,便使地球悬浮于另一轨道之中,仍绕着太阳在适中的位置旋转,其他坠落的行星会威胁到轨道的,也被一一拦截。探索者轻松地化解了灭世的危机,即使以后太阳的热量衰变到一定程度,他们也能简单地调试相对距离,只是不可避免地会让四季昼夜有些许更改。
逃过一劫,探索者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自足中,纵酒放歌,民众也后知后觉地庆幸免受灭顶之灾。
可是仍身处风带的漂流者不乐意了,地球没有毁灭,但它运行轨道的改变居然影响了风带的性状,他们在极速地老去,唯有孤注一掷。漂流者向黑洞投掷了一个从未用过的逆向压缩器,从“虚无”中冲出,将风带和风园带到了人间,就像拉出的脐带连着胎儿。
地球上的人类瞬间从一个极端陷入了另一个极端,他们看到了怪象异兽,错乱恐慌,他们四处逃窜,却逃不出理解不了的虚妄。当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各国科学家们看到那艘形状怪异、庞大无比的宇宙舰艇被驮在另一艘更形状怪异、更庞大无比的宇宙舰艇上向地球驶来时,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绝望,先后按下了藏在山谷、沉在深海的重量级原子弹的引爆按钮,但其实那依旧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