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本质上是一种精神类疾病，是一种认知障碍，多半出现在精神病身上。”

　　稍显凌乱的客厅里，顾川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完全照射进来：“不过正常人要是长期从事高压工作，精神压力过大，同样会遇到，注意休息就好了。”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姑娘：“你的问题就属于后者。”

　　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很出挑，一头波浪卷的发型让她看起来略显成熟，就是脸色不太好。

　　“是这样吗？”沈淑月抿着嘴，视线有点飘，语气也带些许狐疑。

　　她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身体青紫色的婴孩，婴孩一边咒骂一边抱着顾川的小腿在啃，在发现啃不动之后，又改为吐口水，短小的四肢不停挣扎，哇哇乱叫。

　　“你怎么了，现在还能看到？”顾川留意到她的情绪不太对。

　　“嗯……”沈淑月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挣扎：“你踩到它了，那……那孩子抱着你的腿，在吐口水。”

　　她说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换做平时，看到这东西扭头就跑了。

　　可是今天……

　　沈淑月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这位同龄人，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特别安心。

　　顾川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我什么都看不到，说明都是你的幻觉。”

　　沈淑月微微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如果是幻觉的话，这也太真实了。

　　可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医生看不到？

　　“你说我踩到它了，那现在呢？”顾川的双脚交替抬起放下。

　　沈淑月看到顾川抬起腿的时候，那婴孩依旧没掉下来，像是被黏在腿上。但他放下腿时候，却好像踩到了婴孩，疼的它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是真掉出来了，眼珠子咕噜噜落到地板上，被一只短小的手掌飞快抓住，塞回了眼眶，拨弄几下后，它继续吐口水。

　　这画面太荒诞，沈淑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我记得你是医学生？”

　　顾川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让茶香飘散片刻，才慢悠悠浅尝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沈淑月有了片刻的失神。

　　某一瞬间，她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同龄人，而是一位退休老干部，举手投足都透着淡淡的暮气。

　　“啊……嗯，是的。”

　　沈淑月学着他的样子，努力看向别处，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瞥。

　　“出过事故？”

　　“嗯……”沈淑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是一场常规的剖宫产手术，产前检查一切正常，手术也没有出现纰漏，但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

　　“那孩子出生时就瞪着眼睛，我感觉他在看我。”

　　她回想起那天的画面，还是有点毛骨悚然，视线又控制不住往下移，被顾川阻止了。

　　“那就对了，初次接触医疗事故都会给人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很多人能挺过去，但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就未必了。他们会内疚，会自责，感觉都怪自己，长此以往，心理上就会出现大问题。到最后甚至产生‘患者的亡魂在跟着自己’的错觉。”

　　沈淑月张了张嘴，感觉顾川说的很对，但又不全对。

　　她又不是主刀大夫，怎么会内疚，她只是单纯害怕而已。

　　“从现在开始，你尝试着告诉自己，那孩子的死和你没关系，那孩子也没来找你，他被我带走了。”

　　“……”沈淑月看着顾川脚下，心说好像不用刻意告诉自己……那东西确实跟你走了。

　　但看着顾川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不由迟疑，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幻境？

　　“这几天先别去上班了，好好休息。”顾川拍了拍她肩膀。

　　“我已经离职了。”沈淑月抿着嘴，现在的她看到医院都害怕，实在没勇气再去上班。

　　“那就好好休息，要是还是感觉不对，来找我就行。”

　　顾川笑起来，看着特别随和温暖，充满感染力。

　　“嗯，谢谢顾医生。”

　　“就是个心理咨询师，不算医生。”顾川拎着水杯走了，出门前还扬了扬手：“好了记得来结账。”

　　“好……”

　　沈淑月本来想出门送送，但是看到顾川脚下黏着的东西，脚抬起一点又落回去。

　　那婴孩一直死死抱着他的腿，或许是因为吐太久了，这会让改伸舌头了，一副虚脱的样子。

　　沈淑月看在眼里，缩了缩脖子，不断告诉自己：幻觉，都是幻觉。

　　出了门，光线忽然就暗下去了，这面楼层背光，傍晚的时候，整个楼层仿佛都沉浸在阴影中。

　　几个阿婆在楼道里折豆角，旁边放着一台录音机，放着他没听过的曲调。

　　顾川顺着走道下了楼，回身望去，入目是一栋陈旧但很大气的老式楼房，很多地方的墙体已经开始脱落，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楼房里是有电梯的，但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早就停用了。

　　站在楼下往上看，通过房门透出来的光亮判断，整栋楼大概只有十余户人家在住，入住率可以说非常低。

　　大灾变之后，房产项目不是缩水，而是完全死透了，像这样的房子，在郊区倒贴钱都没人去住，没人气。

　　沈淑月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冲他挥手，顾川点头回应了一下，拉开停靠在路边的一辆破旧私家车的车门，驱车离去。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车身不断颠簸，视线透过车窗，沿途随处可见倒塌的楼房，被砸的奇形怪状的垃圾桶。

　　像是在城乡结合部一样，处处透着荒凉。

　　事实上这里已经接近市区了。

　　这个世界经历过大浩劫，恐怖的怪物摧枯拉朽般摧毁一座座城市，堪称末日。

　　顶着那些未知的恐惧，人类历经几十年才堪堪重建起来，这股不服输的韧劲叫人心生敬畏。

　　怪物没有消失，它们似乎蛰伏了起来，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出来祸害一下，所过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像眼前这种看似破烂的场景，对比城外已经可以叫繁荣了。

　　顺着空荡荡的马路开过一阵后，顾川拐了个弯，靠着无人的路边停下

　　他弯腰将腿上的婴孩提了起来，沈淑月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当场疯掉：“你不是说看不到么！”

　　事实上顾川不光可以看到，还能接触。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仙人，因为一些意外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说现在修为还远没有恢复巅峰，但对付个把邪祟还是没有压力的。

　　“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川把婴孩丢到副驾驶位置，眯起的眼睛里凶光吞吐，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哪里还有半点先前文质彬彬的样子。

　　婴孩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双手捂着脸，透过指缝偷偷看顾川。

　　顾川从后腰抽出一把西瓜刀，刀刃有着好几处明显的缺口，不知道砍过什么：“你要不说，今天就给你片了！”

　　前不久他出城转悠过，遇到的妖也好，鬼也罢，全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模样一个赛一个怪诞，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那些东西似乎喜欢污染人的魂魄，虽然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却很能说明问题——

　　这个世界，出了大问题！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看起来正常的小鬼，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