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写手之零夜卿传

第21章 草坪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2895 2024-11-14 17:19

  第二十一章

  那天在上海作协的大院里,我和方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欧式庭院,草坪很大,很绿,尽管当时是冬天,保养还是很好,后来听说他们每年都有特定的拨款来管理这个院子。到院子之前,我们一路从围墙和房屋外墙都漆成黄颜色的小洋楼地段穿过来,我跟方葶介绍,上海有许多民国乃至晚清建筑一直延续到今天,它们这些房子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很华丽,同时很破旧,外墙,屋顶,雕花,门上的装饰,树,攀缘植物,表面全都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包浆,这些漂亮的东西历经很多年历史,成了类似遗址废墟一样的造型。这些地段的面积大,多数还在使用,还住着普通居民,而不像南京那样全变成咖啡厅和景区了。作协院子里有石雕喷泉,我们还看到一棵很大很旺盛的老树,旁边就是灰色的作协小楼,左手《收获》右手《萌芽》。临近中午,冬天的阳光昏黄,树叶树枝的影子贴在弯曲凹凸的墙面上,可以想见之后顺着每天阳光的变化和不同季节树木生长的情况,墙面上所有一切坑坑洼洼波动不已的光影总会永远持续着千变万化,一刻不停地产生出新的线条,来涂抹在这栋屋子浑身上下。

  一楼的会议室窗户外,我隔着玻璃告诉方葶,里面其实是个民国时代的交谊舞厅,有至少半个世纪历史的木地板,有墙裙,还有个壁炉。方葶点头说挺有感觉的,但你要是问她具体什么样的感觉,她就只能弯着眼睛笑笑,说不出口。我太喜欢这里了,所以我带她过来看看,她这副傻样让我对她连同她周围这些风景更加喜欢。这里是上海,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人,认识我的人就算见到我干些什么事情也不会对我生活产生影响。我牵着她坐在草地边缘,草坪中心有一圈可能是大学生或者文艺青年,在那里抱着吉他说些什么话,人圈子中间有两个姑娘站着不知道在表演什么东西。

  搂住方葶,我陪她坐在草坪边上,手指头伸过去按压她的酒窝和虎牙,捏她鼻子,亲她的嘴,帮她整理刘海,拔掉两根白头发。过了十二点半肚子饿了,我们出院子在附近小饭馆吃了午饭。之后我们一路走一路聊怎么投稿的问题,我对她说,纯文学投稿这种事情我自己也搞不懂,有人说有才华就能出来,有人说必须要找关系找熟人开后门,有人说现在除了等编辑给你约稿之外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排上,或者有圈内人介绍才行,因为如今写小说想搞文学的人太多太多了。

  路过城隍庙,我们进去走了不深,看了几眼就出来了。无聊得要死,跟夫子庙几乎一模一样,实际上我倒觉得夫子庙比这边还更好一点,至少它宽敞,不挤。我想带她去外白渡桥还有旁边那几个过去的教堂、外国公使馆看看。我们就这样先到了外滩,大概是在下午一点多两点钟的时候。

  在我印象里不管国内还是国外的小说影视,晴朗的冬日加上空气污染严重,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外滩景象是很少能见到的,可以认为这种环境下外滩呈现出了最丑的样子。不过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我喜欢刚进入的冬天,不下雨,只是微风,但是风是结结实实的那种冷,并且夹着一股燃料焚烧的轻微焦糊味道,你可以理解成是该到吃饭时间了,或者说周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总之就好像冻住了的空气在对你说:冷了,赶快进屋子吃午饭去,不过你想留在外面也行,外面很清爽,随便你。这种冷空气让你从鼻子到脑子都很清晰,告诉你“这就是城市”;在这种污染空气中,江对岸的浦东说不上模糊,但是建筑物边缘的线条和身上的色块全都在轻微发散。其实它们离你不远,所以看上去又高又大,可同时又很糊,就感觉远在天边的地方有一排超级巨大的城墙堵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把这种建筑物群涂成黑颜色,那就成了《疯狂的山脉》,但现在是冬天下午,阳光已经西斜,所以楼体表面到处是啪啪发着光的随意排列的亮片。我想到那些反射阳光的其实不过就是一幢写字楼上某个办公室或者男厕所的玻璃窗户,面积可能比一块桌板还小,因为打开角度跟周围的其他同类不一样,于是把阳光射到江对岸的一个不认识人的眼睛里。稍微把窗户动一动,遥远的闪光瞬间消失,什么东西都不可能留住,也许以后再过一百年它也不可能返回原本的位置和角度,因为太阳位置会变化,对岸的那个人也不会回来,过去和将来几百亿年里,今天这束我眼前的光线只存在于此时此刻。

  这种随意性带来的是偶然性,偶然性让我感觉此时此刻我自己就是我自己,我就是零夜卿,而不是其他宇宙的其他什么生物。江上面风还挺大,沙鸥摇来摇去,我把方葶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抽出半截子卷到我自己颈子上,就这样搂着她看了十来分钟的江景。

  等到我们在外白渡桥的人群里,透过那么多拍婚纱照的新娘的脑袋看上海大厦的时候,坏事出现了。那个客户打电话给方葶要她过去,必须马上赶过去。我送她上一辆途安出租车走,她不让我陪她去,我也觉得这样不合适;可是这么一来,等那辆破烂途安开走之后,回头我看看周围的那些铁架子桥、假古董教堂、横七竖八的金属栏杆,顿时让人感觉一切都是乱七八糟,全都是无聊,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好像在这里多走上哪怕一步都是在他妈浪费时间。

  方葶不在身边,我的头脑马上开始返回到十几年前,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踱步的年代。那时候我在这里浪费了不少生命。那么现在呢?还是一样的。不想挤地铁,我赶紧打了车回梅奔中心,一路上的心情都非常差,恶心想吐。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听听圈内人怎么吹牛逼,至少能分散分散我的心思。回会场的时候,本次活动主办方代表和一些新老作家代表正在畅谈“中国科幻产业的现状与机遇”。我坐到理事长和马尔丁几个人旁边,看到台上,那个宝马作家也在。

  大家谈到目前国内科幻产业的浮躁现状:用“科幻”两个字为理由去圈地皮的企业很多。这种事也常见,“影视基地”这个理由很多人在很久之前就用过,然后是用“动漫”或者“二次元”,东南有些地方用过“网络小说创作基地”的名号,前两年还有“直播带货”之类的理由。宝马作家代表我们这些八零后九零后作家发言,指出:我们现在最大的创作缺陷就是太浮躁,太急于求成;文学创作是一门艺术,一定要踏踏实实,去除一切急功近利和乱七八糟的心思,好好钻研技艺,好好写好我们这个时代和我们身边的生活以及我们生命中最在乎的人和事。我看一下聊天群,那种只有小部分作家在的小群,果不其然,早就骂成了一片,当然都是在骂宝马作家。当时我想:我如果专门为方葶写一篇科幻小说,这算不算写了时代和自己的生活,算不算宏大叙事?

  方葶那个时候不知道在干嘛。可能在哪里谈正事,业务上的东西。我找了几个话题当借口给她发微信,她全都没有回。

  台上的话题越聊越远。我看到玉总给我发微信。他这次没来参加。他问我:零老师,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出来了吗?这总算是提醒我该干干正事了。我告诉他过几天改好了给他。然后我掏出笔记本电脑,很庆幸自己终究还是决定带它出来。

  转移到会场边缘很暗的一个地方,我开始写。不想编故事,我写起久违了的散文来。心情很烦躁,文法句法也一塌糊涂,我写道:“曾经我为了一个女孩,住到了复旦旁边的快捷酒店,早上起来没有事干,看了一上午的《喜洋洋和灰太狼》。”

  文字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一句接一句,一路下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