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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2334 2024-11-14 17:19

  在上海的剩余两天证明了一件事,即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圈子对我来说正在不断成为与我无关的另一个世界。两天里,我一直陪方葶在大街小巷游荡,一路上总是手牵手或者挽着胳膊。我们都发现其实上海的街上没什么地方特色的饮食,吃的几顿饭全是外地的东西或者全国连锁店,比如日本牛肉盖饭,川菜等等,晚上全吃的是火锅。在苏州河边,我们看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用民国时代旧厂房旧仓库改造的密室逃生、鬼屋、酒吧、台球厅,一些砖头搭起来的两层平民楼,里面基本都是外地移民在住,一楼有很多废品回收站和电动车修车摊。我们又回城隍庙,想看看夜景,发现人暴多,更加没有意思。

  反倒是城隍庙的隔壁,也就是距离外滩公园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居然还有一条大约三四十年前景观的那种小破巷子,抬头全是蜘蛛网电线,脚底下都是破路和烂水坑,路两边是许多小卖部,我印象中如今连南京都找不到多少这种老破店了。还有一些发廊。我估计这里是拆迁困难的地段,住的人和想拆掉这里的人,双方长期陷入两难的博弈,最后结果是这里被孤立下来,变成了一种“时空结界”,类似时间胶囊一样,在这里时间已经停滞了。我们都觉得走在这种老街道里,人浑身上下特别暖和,不像在外滩江边那样冷。我们在街边店喝了馄饨。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奇怪的是:那两天居然我们两人谁都没想起来去一趟浦东,到陆家嘴那边看一看。浦东在那几天也有点热闹,那边有一个地方性质的科幻协会,就在那几天举办了碰头会,其实就是吃几顿饭。

  参加活动的不少作家和嘉宾都顺便去了那边,余荔跟着理事长和马尔丁他们几人也一起去。马尔丁当然约过我,被我谢绝了。后来听说在那几顿饭局上,有不少谈话聊天的内容依然围绕着玉总和他的大计划。那段时间,玉总到处宣称要在全国各地创建科幻产业研究中心,同时在四处征集人手。玉总公司旗下的几个微博账号和公众号到处散发网络传单,由于开价高,所以到处总有各路英雄豪杰明里或者私下里在联系他,因为想在他那里找个工作。外地有些作者甚至决定抛妻弃子前往应聘。

  玉总这类生意人,是把作家和作品看作是生产力要素,当做生产工具,所以立下了许多规矩,首先是要绝对听他的话,绝对服从于他,其次在所有一切公开场合下必须随时随地为他那些科幻产业、科幻梦想去宣传推广,态度必须积极热烈,冷静评价都不可以,岗恩和巴可思特等几个评论家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玉总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全中国、全世界、全人类的科幻救世主”。因为他那么有钱,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能成功,有诚意有钱的人就能救世嘛;但是他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他绝不是做慈善(虽然在他自己和他手下很多科幻人的口中他就是个超级慈善家,专门做慈善绝没有别的心思),他的钱是有选择地在洒,他的职位是带着目的去设置的。他总是喜欢让十几二十个以上的科幻作家争着在各种聊天群里赞美他,原因多是因为那十几二十个人在争同一个职位,或是顾问,或是评委,或是培训讲师的位子。也有不少人那时候就在怀疑他的动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多钱,不过这些怀疑者一般不会随便说出口。在那种环境下,假如你说你有点怀疑,那么在大家看来你就是在酸,是在嫉妒,是要被人耻笑的。所以公开怀疑的人在一开始几乎见不到。但实际上,人人心里都在不停地算账,打鼓,拨算盘珠子,算计着前前后后所有的事。

  从头到尾,我在各个群里始终没见到有人提及我。我跟玉总私下里一直保持接触,形式上就是那种简单便宜的卖故事赚字数钱的生意。或许有人知道,或许他们在故意隐藏?玉总给我的钱总是直接用微信转账,数额又小,都是一两千两三千的额度,恐怕不容易浮出水面。我当然也没有跟任何人讲这件事,跟方葶和余荔都没有,马尔丁品沁和理事长他们就更不知道了。回想起来其实这种行为很幼稚,就好像不跟任何人讲,我就能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没有尊严一样,这种心态实际上本身就是幼稚的。写文字的人确实就只是一种生产力要素,是一种生产工具,早已经是社会化大生产的一部分,我们这行原本就没有尊严;你在公开场合里能读到的那些声称文化人要有尊严的文字,那些文字本身就是社会文化生产出来的产品,从一开始起文字就不可能有尊严存在。全都是他妈的一团幻觉。

  但,只要在我身边的方葶不是幻觉,我就知足了。那个周六晚上,我们吃完火锅,早早回酒店,时间大概才八点多钟。我们挤在被窝里看电影,天气不冷,身体很暖和,电影也看得暖洋洋的。酒店机顶盒里面点播电影都是过审的片子,全是轻轻松松的冒险打斗故事和男女恋爱故事,不会有什么深度,但在看的过程中,我确定自己找回了过去曾在第一个女朋友身上找到的那种感觉:约会的时候,随便看个什么电影都能让你哭得热泪盈眶。

  人与人之间要是都能像现在这样没有顾忌、不怕忌讳地坦诚相待,全身心地互相贴近,互相理解互相尊重,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很完美了。

  我浑身无力,满脑子想着要去再上个厕所,想着要从包里找出耳塞子给她,想着临睡前再去喝一杯热水,就这么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想着,一步一步地身体越来越沉,导致人彻底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我自然醒,发现方葶背对着我直打呼。我把她正过来,用右手搂在怀里,左手刷了一遍前一晚圈子里各种神态语气立场态度不同的喧哗声音,从微信到微博,心里面只觉得平静和踏实。事实证明,这些喧哗声再也不会让我心里面产生各种情绪,尤其是愤怒之情;只要方葶在我怀里抱着我,我对于这帮人和这堆事就不会有兴趣了,因为此时此刻我零夜卿已经没有白活。

  在快七点钟的时候,我准备起床去上厕所,看到玉总发来一条微信。他约我回南京之后在元旦节左右出席他的活动,到时候碰个面。他打算在夫子庙办一次南京科幻圈的年终尾牙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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