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花儿惊得瞳孔骤缩,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认知里,火毒症患者是绝对的禁忌:滴酒不能沾,情绪必须保持绝对平稳,最关键的是——绝不能习武。强行运功会如同火上浇油,引燃体内沉寂的剧毒,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患有此症的哥哥,她成了他唯一的护盾。
多少个日夜的苦练,从数百名竞争者中浴血拼杀,才脱颖而出成为梦氏少主的贴身护卫。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换取小月先生的一句承诺:全力研究火毒症,治愈她的哥哥。
可眼前这个游野之……他狂饮烈酒,疯狂叫嚣,此刻更是如同人形凶兽在台上肆意挥霍着力量。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常识,也让她心中那份赖以支撑的信念剧烈动摇。
台下,玄若谷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杜鲁花儿。
他死死盯着游野之裸露皮肤上那标志性的、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的暗红斑纹——火毒症。绝对没错。
当年这恶疾如同跗骨之蛆,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此刻回想起来,那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痛感仍令他脊背发凉。
虽然这十一年来再未发作,但导师那冰冷刺骨的警告言犹在耳。
从众星舰归来,不知不觉已过三年,他的全部心神都扑在了谋夺盟主之位、扩张势力的野心上,几乎要将这曾如影随形的噩梦遗忘。
看着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玄若谷的鬓角滑落,不偏不倚地砸进酒杯里,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悚然。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些年他都干了些什么。沉浸在财富激增和权力膨胀的狂喜中,谋划着发动战争,甚至将唐会视为首要打击目标……难道这潜伏的毒火,从未真正熄灭。
“不……不会那么糟……”玄若谷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试图用理智安抚自己,“科技日新月异,小月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他想起那个痴迷于唐会中医、天真的女子对厉少农的推崇,内心充满不屑:愚昧。人体科学。终究不过是旁门左道。解开基因的终极密码,才是人类对抗宿命的唯一坦途。
台上,杜鲁花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斗。
她心中对这个身患恶疾的“废二代”确实有过一丝怜悯,但此刻,这份怜悯早已被对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狂暴力量和自身濒临极限的疲惫冲刷殆尽。
500磅。这已是她拳脚爆发力的极限数值。
每一拳、每一腿轰在游野之身上,都如同砸在烧红的精铁上,反震之力让她手臂发麻。
更让她绝望的是,对方非但没有痛楚,反而像是享受着极其舒爽的按摩,身体随着她的打击微微晃动,脸上竟露出迷醉的表情。
力量在飞速流逝。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扯着烧灼的肺叶。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跳跃着无数闪烁的金星。
意识在脱力的边缘挣扎,身体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迟滞。
然而,骨子里那份护卫的荣誉感和对哥哥的责任,化作一股不屈的意志,驱使着她麻木的四肢继续做出攻击的姿态。
台下鸦雀无声。
在座的皆是行家里手,谁都看得出那个娇小的身影已是强弩之末。
每一次她踉跄地后退,每一次她挥出明显慢了一拍的拳头,都揪紧了观者的心弦。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必然的结局——她将在下一秒瘫倒在冰冷的台面上。
“花儿姐姐快不行了。”贝风铃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晨读的胳膊。
根本无需提醒。
晨读早已洞察一切。
杜鲁花儿是梦的贴身护卫,是梦信任的人。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保护“自己人”是天经地义。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遵循着某种原始的“侠义”冲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嗖。”
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如离弦之箭。
双腿微屈,强大的爆发力瞬间释放,整个人如一只矫健的鹰隼,凌空扑向主持台。
目标直指摇摇欲坠的杜鲁花儿和她面前那个癫狂的“火人”游野之。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视线锁定目标的刹那。
一道黑影。
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黑影,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飞扑的路径上。
是谁。晨读心中警铃大作。
电光石火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杜鲁花儿正被游野之一记蛮横的冲击震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而游野之则嚣张地拍打着自己冒着热气的胸膛,唾沫横飞地咆哮:
“妞儿,哥这身子骨够劲儿吧。做我女人不亏。……听说过‘火云魔’吗。那老东西……”
“等爷有空就去灭了他。”
“以后。南极这片儿,爷才是正宗的——火——云——之——魔。”
“哇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那异常的身体状态——无上限的恐怖抗击打能力和狂暴的力量——支撑着这份歇斯底里的狂妄。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晨读的“灵机思感”已在危机刺激下轰然全开。
周遭的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瞬间锁定拦路者,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一股沛然的力量从腰腹爆发,硬生生在半空调整姿态。
咚。咚。咚……
如同十几面巨鼓在狭小空间同时擂响。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得台下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四只手掌在不足一秒内闪电般互击了十余次。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千钧之力,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两人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互相借力、卸力,如同两道纠缠的旋风,最终双双沉重地落在主持台上,各自向后滑开几步,踏得台板“嘎吱”作响。
尘埃落定。
拦路者,赫然是——梁破卒。
他不是应该在开往极地的飞车上呼呼大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晨读心中惊疑不定。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十几掌交击中,通过掌心的接触,他感觉自己对“灵机思感”的掌控力竟然又提升了一截。
梁破卒的生平经历如同被掀开一角的画卷,隐约在他心中浮现:
这看似外表冷峻如冰山的少年,内心竟包裹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五岁。他五岁就暗恋云浮夜。早熟得令人发指。
八岁。又移情别恋贝风铃。啧,还是个多情种子。
小子,不知道自古多情空余恨吗。这格局未免太小了。
晨读心中忍不住吐槽,感觉像是在看一出幼稚的闹剧。
最近一段时间,他吸收融合了太多他人的思维与经历(丰田信义的武道沉淀、梦的科技背景、宁心的智慧、玄若谷的深沉、晨万里的阴狠……),不知不觉间,他看待世界的眼光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不属于他年纪的沧桑与洞悉。
梁破卒这少年维特式的烦恼,在他眼中显得过于简单直白,缺乏深度。
然而——
咦。这第三段暗恋……有点意思。
一个名为“厉聆墨”的女子形象倏然闯入脑海。
尽管只是模糊的轮廓和惊鸿一瞥的感觉,却让晨读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超越了徐寒烟的清冷、珍妮儿的野性、宁心的聪慧、甚至梦那份独特科技感的美——仿佛紫月悬空,群星黯然失色。美得令人窒息。
什么。你小子为了这个女神,还去参加过比武招亲。这经历瞬间有了传奇色彩。
等等。你才17岁。就想娶28岁的大美女。还在长身体呢。
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记忆碎片继续闪回:失败的沉重打击让梁破卒沉溺于酒精,最终突破某个临界点——火毒症爆发。
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画面,即使只是碎片,也让晨读感同身受般打了个寒颤。
后来呢。
专家会诊,漫长摸索……终于找到了一种暂时的抑制方法:每月农历十五绝对禁酒。日常则需辅以极其稀有的“冰红花”泡水饮用。
在南极,一天不喝酒都难熬,何况是对嗜酒如命的人。
但为了活命……酒瘾终究敌不过求生欲。
晨读心中了然,“这火毒症,竟然这么麻烦。”
此刻,主持台上三人:狂态毕露的游野之、冷静戒备的梁破卒、气喘吁吁的杜鲁花儿,以及刚刚落地的晨读自己,已尽数纳入他灵机思感的笼罩范围。
信息流更加清晰、丰富。
“花儿姐。”晨读稳住身形,声音沉稳有力,“你先下去休息。这个疯子,交给我。”“疯子”这个词,此刻用在游野之身上再贴切不过。
杜鲁花儿如蒙大赦,强撑到极限的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晨读一眼,那里面包含了感激、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她没有任何犹豫,脚尖一点,有些踉跄地翻身跃下主持台。
梦早已在台下等候,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自己的心腹护卫。
咦。等等。
在杜鲁花儿跃下的瞬间,晨读捕捉到了她心中一个强烈的牵挂——她的哥哥。竟也身患火毒症。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巨大的疑惑如同重锤砸在晨读心头。
但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容他细想,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只在这个病症名称上打了一个重重的、猩红的问号。
对医学的浓厚兴趣被瞬间点燃。
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六科兼修,绝对正确。
文科提升理解与沟通,武科锻造筋骨与攻防,医科解病救人乃大善,农科是通往厨神之路的基石,械科代表工具与力量的延伸,商科……最实际,有钱才能掌控资源,改变世界。
唐会的‘大学堂’……果然牛逼。
回去之后,必须头悬梁锥刺股。技多不压身,总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台上,局面变成了三人对峙。
最高的游野之,如同一座冒着热气的人形火山,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狂躁的气息压迫着整个空间。
梁破卒站在离晨读稍远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枪,眼神锐利如鹰,身高约一米七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而刚刚站稳的晨读,在这两个对手面前,显得最为“娇小”,堪堪达到一米七的身高,却像一颗顽石,眼神沉稳,毫无惧色地迎向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