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手里捏的这柄短刃,是一柄奇怪的兵器,非刀似匕。
金日空伸出左手偷偷比划算计着,总长约三捺,应该在三十厘米左右。
他的左手,确实不像正常男人的手,偷摸在袖子里伸展开一捺,大概只有十厘米,比十岁小女孩的还要秀气,天知道怎么发育的?
没人的时候看着小嫩手,他揣摩,是不是小时侯多种维生素没有吸收到位?!
的确,在南极这冰天雪地里,有太多的蔬菜吃不到。
看着古籍记载的那些蔬菜的图片,彩色图片,芹菜、茄子、花生、地瓜,还有一种细细的白虫子似的小菜好像叫豆芽,他不确定是不是蔬菜?
正常男人的手拇指和中指全力劈伸,下按物件上是为一捺,应该在十五至二十厘米。
可他,应该是一个不太成功的试管婴儿。
从十岁起,就发现左手不像身体拨高那样生长,一直保持小花朵的形象。羞于见人的小左手,徒有外表刚猛,耐何小手萌萌,愧对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记忆里陪伴自己的那个哑仆,也死了好多年了,都忘了啥模样了。
能孤独活到一百多岁,简直成老不死的了!
只是这做人的旅途太寂寞,试管婴儿这么能活也算是科学奇迹了!
自己的来历真的很奇怪,没有生养自己成长的父母,就这样来到人世间,也是造化。
幸亏谢蕴菲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生物科学家,赋于自己生命。
想到谢韵菲,有一种恍恍惚惚在梦里的感觉。
这么多年,每时每刻都在努力,要证明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试验品。
就在昨晚,他也去过纪念堂。
只要在唐会总署,几乎每晚晚饭后他都会溜溜达达的,双脚不由自主的就领着他来到了纪念堂,看看“小菲”的塑像,真的很怀念的这个贯穿了他前半生的女人。
恨自己的懦弱和欺骗,对会内众人宣称谢会主和自己在辟风峡谷探险时,失踪。
以他不打逛语的名声,众人不疑,曾三次派士兵搜寻未果,最后对按他的说法对外宣布谢会主“疑是死亡”。
但未泯灭的人性良知时刻在谴责自己,尤其是过了100岁以后,竟然失去了睡眠能力。
做和尚,夜不能寐的滋味不好受。
这也没有什么好惊慌的,在别人安然入睡的时候,盘腿静坐排遣孤独,思考人生的奥义。唯一不能释怀的就是那道幻化七彩光芒的光线,那是一道能击碎信念和勇气的妖光,绝对不是极光。
做为一个和尚,他其实不信什么佛法,唯一能救人和自救的是什么,活过五十岁的人都应该知道。
50双倍的岁数了,早失去了扯蛋的兴趣。
在冥想进入极静境界时,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者是试管婴儿的残次品……
那道掳走谢韵菲的光线是不是自己虚构的?
但每年在12月22日,偷偷去辟风峡谷祭奠谢韵菲时,那口被光线熔穿的深井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虚构。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将大地神功练到极致,才可以探知那口深井到底有多深?
至于四大长老的威名,他丝毫未曾放在心上,所以平常的月会很少发言。
今天,唐救出手放倒的这个小子,不错,昨晚给谢蕴菲水镜月东方不弱磕了三个响头。冲这一点,也要救他一命。
放眼看去,唐会的大小人物几乎都拚命搂钱,几个大佬更是腰缠万贯,真他么可笑,都掉钱眼里去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大概最穷的要数自己了,幸亏高层实行供给制,吃喝拉撒都不用花钱。
那点可怜的工资都让大徒弟给折腾完了,整天研究什么超级火箭飞船,做梦哪!
地球还不够你小子折腾的?月球,九大行星,载人航天,……不去想他了,烦心!
小徒弟倒是会过日子,也肯下功夫练大地神功,只是有点笨,自己要是死了真担心他怎么活?还好,他足够勤奋,顺利从中华学院毕业,考入了南极实验学院,给自己长了老脸。
最主要的,“四灵宝体”,这种特殊的全要素身体像一剂强心剂,让金和尚对自己所修功法的失望,突然又看到了前景。
“大地神功”,这种从上世传下来的稀奇古怪的技术,总是云里雾里,讲究领悟,还要守身如玉,冲击第二层已经四十年光阴了,修炼的太费劲,烦不胜烦。
如果有可能,再传一个弟子也好,以“四灵宝体”的资质,会不会有突破,尝试总比等侍好。
将来若能和黄泉结个伴,也可以照顾一下“黄小呆”这老实孩子。
昨晚这烧火小子看谢蕴菲的眼神,那么热烈,不过应该是崇敬多一些。
谢蕴菲并非那种大众美人,但她的一颦一笑别有一番气质,深邃,神秘。
至今深深映在脑海里,偷摸看向她的眼神,连自己都感觉充满烈火,她一定会觉察自己那冲天的渴望与眷恋。
可怜的自卑,阻止了自己向她倾诉,向她表达。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左手曾经拉过谢韵菲的手,至今想起来,心脏犹在砰砰乱跳。
实在也太可笑了,所幸长袖飘飘,这个秘密除了自己,大概只有心中那个女人知道了。
这只万幸而又悲伤的左手……
幻彩入目,“小月”散发的光纹将金日空惊醒,他偷偷的藏起了左手。
占据总长一半的匕刃闪耀紫兰色,阳光照射之下空气中似乎光影如波流动。
金日空脑海里呈现的是奇幻交织的色彩,惊叹这把小刀的诡异,让自己目眩神迷。
它的形状也很奇特,前半是刀后半是柄,刀分两面一片是刃,一面是梳齿。手柄剩下的长度约有二十五厘米,两手来握也有盈余。五厘米一节,共有五节不同的材质镶嵌一体,手柄尾是一个亮晶晶的钢环。
大概真的老了,以前来选优秀生时,怎么没有发现莫老太使用“小月”给孩子们理发,竟如此赏心悦目。
也是,自己是个和尚,光秃秃的头顶不用理发,省了不少理发钱。
“节源开流,吾很欣慰。”和尚为自己的品德自我点赞。
那个青丝如黛的女孩子不是老宁的闺女吗?
深刻的印象来自“美酒聚会”。
每次老宁从海外归来,总能淘到一些珍品美酒。老家伙还算够意思,喜欢招呼老伙计们畅饮几杯。
但遗憾的是,真正的高朋,总是些奇怪的人,他们才是“美酒聚会”的主角。而唐会的大佬们,因为美酒的诱惑,逐年习惯了递减身份,沦为配角。
在席间总有些跟随家长来的孩子,喧闹着跑来跑去,就数两个女孩子最引人注目,一个是徐寒烟,另一个是宁心。
一样的冰雪聪明,讨人喜欢。
仔细观察,两个女孩子好像是孩子头,各领一帮人马,经常PK各种战争游戏,互有胜负。虽然是孩童之间的玩耍,却已隐见统帅的天赋。
金日空今日又见宁心,心中那股不安又清晰了几分,一山不容二虎啊,一个是会主的女儿,一个是财主的女儿,免不了一番争斗。
少女宁心,正俏生生的坐在那里,在金日空的温煦目光里安安静静。
少女爱极了这头丝滑飘逸的头发,几乎一个礼拜打理一次,都是莫先生替她修剪。
倒不是不舍得去商业街花钱做头发,她更喜欢这温馨的气氛。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莫先生的手艺极好,简简单单的披肩发型被她修剪得格外柔顺丝滑,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这首词默默在心中流淌。
她闺房里珍藏的那本宋词,是玉树送给自己的,纸张虽已泛黄老旧,却视若珍宝!
不知是喜欢宋词,还是玉树,但每天念着宋词想着玉树,唉!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怀。
她尤喜医学院教习的知识,对于其它五科谈不上喜欢却不厌恶。
为了玉树近几年将图书楼的武医典籍翻来覆去看了数遍,虽不勤习武功却见解深刻。
此时感受到金日空善意的眼神,扭头看去,宁心认识这个灰灰的怪人,在自家举办的酒宴上出现过很多次,不过却寡言少语,让人亲近不得。
玉树曾跟自己提过他,叹息自己只有风元素,无缘学习大地神功。
为了玉树,宁心遍读医武典箱,希望找到路径,为玉树进军一流高手找到正确的方法。
看到怪人怀里那个少年黑黑的脸色,耷拉的脑袋,中了唐管家的黑绳指,八九不离十。
那个姓唐的管家真是一个讨厌的人,偏偏老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宴请几个实力人物,就包括他。
不可否认,姓唐的在会内的地位仅仅次于四大长老,虽然自私自利,却也也是一个敢拼敢打的人物,为唐会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
每个人的成长,都跟童年有莫大的干系。
姓唐的是一个孤儿,父母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在临死前,父母几乎是除了贴心的内衣,身上所有的衣服都包扎在唐无极身上,而父母两人则冻成了冰棍儿。临终的姿势依旧是紧紧相拥护住弱小的婴孩,听说两人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
这一点应该真实,是人被冻死的身体反应,为此听故事的宁心还掉过眼泪。
听老爹讲,是水镜月给了唐救第二次生命。
很多年以前,唐会阻击印度人的侵略,将阿三们赶进了西南冰荒。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在冰天雪地里的风中断断续续,有幸被水镜月听到才获救。
正是有了水镜月这棵参天大树作倚靠,唐救从呀呀学语的小婴儿,逐步的成长起来。
水镜月那时还未成家,所以对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婴孩儿格外喜爱,收他做了义子。
当年如果说水镜月是唐会的王,那唐救就是唐会的太子。
不过他不具备四元素,不能修习《四象经》,却独辟蹊径练出黑绳指。
据唐七讲,他爹能采集星光入体,凝化成力,够神奇的。
很不幸,他的秘密被唐七酒后吹嘘出来,连老爹的秘密都敢吐露,败家的玩意儿!
当时宁心跟同学一起参加唐七的生日宴会,听他吹得这段还不信有这种奇幻武学。
现在看到这个受伤的少年,多年来积攒的思考有些融会贯通的迹象,隐约间摸到了一丝头绪,脑海里蹦出梁姨温和的笑脸。
梁姨出自武学世家,以前在书院做图书管理员,是她多方推敲,最后帮唐救练成黑绳指气的。
虽是唐救的大老婆,却因生了一对聋哑女儿,很不受唐救待见。
听老爹说,当年唐救对梁姨视若天人很爱她,但在宁家举办的晚宴上,宁心亲眼见老东西喝多了说是梁姨诱惑了他。
不愧是爷俩儿,不要脸至极,同等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