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尘埃似乎还未完全落定。晨读俯下身,凑近被压制在地的梦耳边,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夹杂着胜利喜悦的促狭:“服不服输?”
感觉到身下的娇躯紧绷着,仿佛一张拉满的弓,但他并未再施加力量。对手的气息已显颓势,此刻若再下狠手,未免胜之不武,也非他本心。
梦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半是气血翻涌,一半是极度的羞恼。身为梦氏公司的高阶人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少年如此压制,实在难以接受。挣扎的念头在心间闪过,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确实让她动弹不得。
最终,那点傲气被理智压下。她屈起未被完全控制的手臂,急促地、带着不甘地拍打了几下身下的厚地毯——认输的表示。
晨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旋即松开了压制。他动作利落地侧身一翻,矫健地站稳,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仍半躺在地的梦伸出了宽厚的左手,姿态磊落大方,俨然一派“好手”风范。
梦抬眼望向这个平凡的少年,浓密的眉毛下,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灼灼的目光里仿佛燃烧着不尽的活力,将他那张只能算得上“顺眼”的脸庞映照得生动起来,甚至有几分…温暖?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惊奇。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雄浑有力的心跳律动,透过相接的手心清晰地传递过来,沉稳而充满生机。这感觉…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对手,倒像是某种…令人心安的依靠?梦被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迅速抽回了手,借着起身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晨读自己也未曾察觉,在刚才那场精神与力量双重压迫的激烈对战中,他感知世界的“触角”仿佛被再次淬炼拔高。一种更加细致入微、仿佛能“扫描”周遭环境信息的精神境界悄然形成。人类的身体,当真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玄奥。
玄若谷立于台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赞许。“斗乎于怒,止乎与礼!”能激斗如狂狮,亦能收手如君子,这份气度极是难得。看着这对年轻人,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涌动的风云与传奇。若能将此等人物纳入麾下,或引为助力,对航海联盟大有裨益。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上擂台中央,挥手压下全场的喧嚣,朗声问道:“诸位!这场精彩绝伦的比斗,你们觉得谁输谁赢?”他目光扫过台下,这句问话实则显示了他老辣的眼光。
若真是生死相搏,以梦最后爆发的那股诡异力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点到即止,才见真章。
那个活宝游野之,早已停止了干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主持台边沿,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握手言和的一幕,仿佛刚才的惊险与他无关。听到玄若谷的问话,他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台上嚷嚷:“那还用问?当然是唐会那小子赢啦!这娘们儿看着凶得跟母夜叉似的,结果没三两下就让人给摁趴窝了!啧啧,早知道她这么不禁打,本大爷就替她上了!”他摇头晃脑,一脸“错失良机”的痛心疾首。
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声,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只觉这活宝简直是会场里一道另类的风景线。也有心思活络的,看着没心没肺、毫无城府的游野之,再看看他身后代表着铜矿利益的铜帮,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拿下这等“熊样儿”的对手,似乎指日可待!
“若谷老弟。”晨万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内心翻腾着强烈的矛盾:既盼着这个忤逆的侄子倒霉,又隐隐不愿见他真的在大庭广众下惨败甚至殒命。这种撕扯感让他语气都有些干涩,“结果很明显,自然是唐会的这位少年技高一筹。梦小姐已经拍地认输,胜负已分。”他巧妙地避开了晨读的名字,也将自己的真实关系隐藏起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冰川马场的晨万里,并不知台上少年与他血脉相连的恩怨。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晨读,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不过,这位小兄弟的功夫虽有几分火候,却也未必登峰造极!老夫晨万里,代表冰川马场,正式向唐会提出挑战!”他信心十足,只要上了台,规则之内或规则之外,他都有把握让晨读彻底消失,永绝后患。
“且慢!”叶飞花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他身形微动,已挡在了晨万里与擂台之间。“这位想必就是冰川马场的晨万里先生了。既然您挑战的是唐会,那么出于公平,也出于对刚下擂台的选手的尊重,此次挑战,就由在下叶飞花,代表唐会接下!”
目光沉静地迎向晨万里,话语铿锵有力。他深知晨读的经历,更清楚刚才与梦一战看似时间不长,实则凶险万分,体力与精神消耗巨大,绝不能再承受车轮战,尤其对方是明显带着杀意而来的晨万里!保护唐会年轻成员,他责无旁贷。
台上的晨读,用力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响声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看向玄若谷和台下的梦,朗声道:“玄盟主,梦姐姐,我有个想法。刚才那场比斗,看似我占了点便宜,但梦姐姐最后那一瞬间的力量爆发,实在惊人!若非她手下留情或者有所顾忌,胜负难料。我个人认为,这一局,算作平手,更合适!”
此言一出,玄若谷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赞:“好小子!不仅身手了得,这份做人处世的圆融通透,更是不俗!”硬生生将梦的面子和落败的尴尬给圆了回来,还显得大度。作为东道主,他立刻抓住机会将有些跑偏的流程拉回正轨。
“诸位!请安静!”玄若谷声如洪钟,蕴含内力,瞬间压过议论声,“晨小哥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他是亲历者,他的话最有分量!”他转向梦,微微颔首,“梦小姐方才展现的威势,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作为女性,擂台近身缠斗,难免有诸多不便,施展不开拳脚也是常情。能拼到此等地步,已是巾帼不让须眉!”
“就是就是!”游野之立刻在台下拍着大腿附和,唾沫星子横飞,“可不就是让他占了大便宜嘛!人家梦美女的手也牵了,脚也摸了,人还让他给骑…呃…压在下面了!关键你这小子长得还这么…呃…朴实!简直没天理了!”
他本想说得更粗俗,但看到玄若谷瞥来的眼神,硬生生拐了个弯,惹得众人又是哄笑,却也深以为然,看向晨读的目光多了几分羡慕嫉妒。
有人敏锐地抓住了玄若谷的称呼,扬声问道:“玄盟主,您怎么知道他姓晨啊?”这倒是个未曾注意的细节。
“这位朋友问得好!”玄若谷微微一笑,舌尖仿佛又回味起那醉鲸肉麻酥香浓的滋味,“这位晨师傅,可不光功夫俊朗,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曾经是锦绣楼的后厨掌勺!没错,就是那位做出‘冰封醉鲸’的超级厨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台下一位南极小镇来的大胡子汉子激动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刚才就瞅着眼熟!小晨师傅!他做的菜,那真是绝了!吃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和惊叹声。
“所以!”玄若谷趁热打铁,展现出盟主威仪,“我宣布,今日排位战到此为止,明日继续!诸位嘉宾远道而来,航海联盟略备薄酒,为大家接风洗尘!另外——”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晨读,“也恳请小晨师傅,今晚能否赏光,为咱们这场盛会露一手绝活?让大伙儿也尝尝‘超级厨师’的手艺!”
“好!!”
“太棒了!”
“有口福了!”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美食当前!这简直是这群江湖汉子最向往的乐事!欢呼声、口哨声瞬间响彻会场,比刚才比武叫好时还要热烈几分。
玄若谷不忘安抚脸色阴晴不定的晨万里,转向他,语气依旧客气:“万里兄,你看如何?让小兄弟休息一晚,明日养足了精神,你二人再战,公平决胜负?”
晨万里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怒火,只能无奈点头。心中却已发狠:“让你再多活一天!明日擂台上,定叫你血溅五步!”
当晚的宴会,彻底将气氛推向了高潮。航海联盟的豪奢远超众人想象。流水般的珍馐美味被端上长桌,来自深海的巨兽鱼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极地珍菌、窖藏多年的醇香美酒……有心人数了数,足足上了三十六道大菜!每一道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尼玛的,航海联盟简直富得流油啊!”有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惊叹。
“酒管够喝,菜管够吃!兄弟们,敞开了造!”
“不造白不造,造了也白造!”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众人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面红光。开始还能互相敬酒谈笑,到后来,所有人都只顾埋头苦干,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哼哼声不绝于耳。最后实在撑得吃不下了,感觉食物都堆到了喉咙口,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嗨!军官姐姐!”游野之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宽大的靠背椅上,肚皮圆滚滚像个皮球。他打着响亮的饱嗝,朝着一位穿着笔挺航海联盟制服的服务人员招手:“呃…呃…有没有…呃…打包盒啊!我…我要打包!好东西,不能浪费!”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市井饕客,再次引发全场爆笑。很多人其实也有此意,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开口罢了,此刻被他一嗓子喊出来,既觉得好笑又有点窘迫。
身着军服的服务员训练有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很快为他找来精美的餐盒。他那一桌本就是临时加塞,玄若谷压根没邀请铜帮,他倒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视线交错间,玄若谷安排的主桌(一号桌)、唐会的三号桌、以及贝风铃等人所在的四号桌,总共才九个人,在梦的示意下,已悄然聚集到了唐会这一桌。玄若谷、叶飞花、宝凤将军、晨读、梦、贝风铃、美国男子,加上后来加入的梦的两位同伴(扩写合理添加),倒也坐得满满当当。
唯独那象征着七州联盟的二号桌,依旧空无一人,在喧闹的宴会厅一角显得格外冷清和神秘。无人知晓这个强大的势力为何缺席。
晨读看着那空荡荡的二号桌,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疑虑。七州联盟,这个笼罩着神秘面纱的组织,他们在极地峰南坡那座森严的监狱里关押着什么人?玄公子与他们之间,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重重顾虑压在心头,让他在席间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倒是贝风铃和梦这两个姑娘家,很快就熟络起来。小贝对梦那身看似普通实则科技感十足的衣装充满了好奇,拉着她问个不停。从衣服的材质到附带的微型装置,梦也饶有兴致地解释着。
两人言笑晏晏,话题不断。若非叶飞花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阻止,小贝差点就要答应梦的邀请,去那远在赤北大陆、神秘莫测的梦氏公司总部参观一番了。
席间,晨读也试着主动和梦说了几句。毕竟刚刚还在擂台上凶狠相搏,此刻却同桌共饮,总感觉有些微妙的尴尬。他问了些关于梦氏公司和赤北大陆的问题,但说话时总有些磕磕绊绊,眼神也有些飘忽。
“噗嗤!”贝风铃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打趣道:“喂喂喂,你俩这架势扭扭捏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相亲呢!”
梦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晨读也是一窘,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辩解:“瞎说什么!梦姐姐大我四岁呢,我们…这怎么可能!”说完就后悔,这话听着更别扭。
“咦?”梦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惊奇地看向晨读,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四岁?我好像没说过吧?”这个问题问得晨读心里咯噔一下。
“啊?我…我猜的!”晨读赶紧掩饰,做贼心虚般地喝了一大口酒,呛得咳嗽起来,“这…这么准吗?哈哈,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心中暗叫糟糕,这个秘密要是说穿了自己能“扫描”信息,估计满桌人都得把他当怪物看。好在梦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经贝风铃这么一闹,那点尴尬的气氛反而消散了。晨读也放松下来,话渐渐多了些。
满桌十人,除了晨读,个个都精通英语。那位美国男子热情地端起酒杯,对着晨读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祝酒词,语速快,表情丰富。晨读听得两眼发直,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没文化真可怕!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句(作者我也不懂英文!)。
左右两边的美女立刻化身贴心翻译。梦语速平稳清晰,小贝则补充些俏皮的俚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让晨读明白了对方是在夸他功夫好、厨艺棒,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谢谢!干杯!”晨读咧开嘴,举起酒杯,在梦和小贝鼓励的笑容中,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入喉,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随即又化开丝丝缕缕的微醺感,直冲头顶。
左有梦这样气质独特的科技公司美女,右有小贝这样活泼可爱的邻家女孩,醇酒佳肴,笑语嫣然。少年晨读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心也飘悠悠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满足感和虚荣感的暖流在胸中荡漾开来。
这这这……能不飘吗?不飘还算什么男人!

